身后赛场有很大的欢呼尖叫声。
许一没忍住余光看了眼隔壁韩国队的分数,他们最后两箭射中的是一个十环一个九环。如果许一能打九环,他们加赛。周至的手伤恢复的并不是很好,昨天打了七十二支箭,许一不希望加赛。如果她射十环,他们就赢了,反超两分。
风依旧在。
刚才在风里失误了的金智娜撇了下嘴,看向许一。
这是射箭亚洲杯举办的第三届,他们拿了两届的男女混合冠军。原以为这次也不会有意外,从个人排名赛这个中国小女孩杀出重围,以绝对碾压的技术打破了她的记录,拿到了个人排名赛第一。
早上的八强赛,她出现了明显的失误。金智娜嗤之以鼻,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水平还不够稳,昙花一现。
没想到她调整的这么快,下午他们竟然步步紧逼。比分始终没有拉开,这让金智娜心情有点差。
场下声音很大,赛场喧嚣。她皱了眉,许一好像不受环境影响。
许一搭上箭,她沉入了自己的世界。弓弦被拉到了尽头,锋利的贴着脸颊,耳边有风声有呼吸声,她很缓慢的呼吸。
骤然松弦,箭离开了弓弦,反曲弓回弹她仰起头。弓尾扫过她的下巴,垂落回去,一瞬间,全世界的声音落入了耳朵。
十环。
以一环之差,他们赢了最强的韩国射箭队。许一的胸口还嗡鸣着,随着箭弦一起颤抖,指尖颤的厉害。
直到裁判的哨声响起,许一撞到周至的怀里,她才清醒过来。她张开手结结实实的拥抱周至,护胸贴在身上,许一仰起头鼻子有些酸。
“赢了。”许一嗓音沙哑,过于紧张让她的声音绷着。
“赢了。”周至用力揽着她,说道,“晋级四强。”
他们都背着弓和箭囊,手指戴着指护,许一圈住了周至的脖子,眼泪蹭到他的胸口,“谢谢。”
周至去擦许一的眼泪发现还戴着指护,他摘下指护大手抹掉许一眼睛下的泪,说道,“不哭,我们会拿到第一块金牌。”
一年时间,太不容易了。
许一把额头抵在周至的肩膀上,很深的吸了一口气,理智回笼她离开了周至的肩膀,扬起下巴,“恭喜。”
“恭喜。”周至给她整了下帽子,背起弓转身跟走过来的韩国运动员握手。
朴胜俊用韩语说道,“你们很默契,你受她影响很大,进步很快。”
“谢谢。”周至用韩语回了一句,松开了朴胜俊的手,跟另一个运动员握手,站到了许一身边。
“没想到你还能上场,我以为你会退役。”朴胜俊抬起下巴,审视周至,“下一场比赛见。”他跟许一握完手,耸肩背起弓箭大步离开了赛场。
许一和周至走向另一边,她虽然听不懂韩语,对方问的韩语周至回的韩语,但刚才说的语气可不像是好话,“他说什么?”
下午还有四分之一决赛和半决赛以及总决赛,许一也不敢太激动,能走到这一步全是高手。一丁点的失误可能都会成为离开的那个,她怕高兴的太早,吓跑了运气。
许一运气挺不好的,虽然最近一年她的运气好转了,可凡事都有意外。
“他夸你射箭漂亮。”周至放慢了脚步跟许一并行,嗓音很沉,缓缓道,“前途不可限量,未来的世界冠军,射箭之王。”
打败韩国的‘梦之队’,许一确实前途不可限量。
周至也没有想到许一会打的这么好,他们是互相影响。他也有失误的地方,可许一会把他的失误补回来,她就像是周至的灯塔。
许一因为周至的夸奖脸有些红,她不懂韩语,不知道具体说了什么。这些话从周至嘴里说出来,她有些害羞。
“谢谢。”
他们走下赛场,秦川飞奔过来直冲向许一被周至强行给截走了,秦川重重的抱住周至,“牛逼啊,你们打败了朴胜俊和金智娜!”
秦川眼睛都红了,朴胜俊有个射箭大魔王的称号,是很难打败。当时看到对战的是韩国队,这两个人,秦川一点期待都不敢抱,觉得要完了。
周至一年前从赛场上倒下去,一年后又杀回来,干翻了朴胜俊。
一环之差,他心脏病都快发作了,脸往周至的见面上一埋,“不容易,圆梦了!”
周至偏头试图避开秦川的肉麻,又嫌秦川转身去抱许一,索性拍了他脊背两下,“还有两场比赛,别这么丢人。准备国旗,准备首冠通稿。”
秦川一下子把周至抱结实了,每个运动员离开的时候都会有不甘,他的不甘随着他的退役永远的留在这里了。
周至打算退役时,他极力劝阻,他把周至拉到了省队。看着周至重新站起来,一步步走到今天。
“恭喜!你回来了!”
他们拿冠军,就是首冠。
韩国的赛场上,他们拿了首冠,意义太不一样了。
秦川激动完才松开周至,转身握住许一的肩膀,激动了半晌,道,“前途不可限量,加油!”
许一一开始并没有被人看好,她用实力证明了自己。
两场比赛,一场四分之一决赛,打赢直接进决赛打冠军赛,输的打铜牌赛。
比想象中的轻松,确实全场最强的是韩国队,打完韩国队就容易多了。四分之一决赛,他们撞上越南队,周至和许一以六比零领先进入决赛。
冠军赛打的中国台北,依旧是六比零。
许一最后一支箭射出,扎到靶心上,中国队全体队员欢呼起来。周至拎着弓仰起下颌,他眼眸中的笑缓缓的荡漾开,意气风发。
这一次因为有了准备,许一已经没有打败韩国队时那么激动了,她按照程序跟周至击掌,转身跟对手握了手。
走回去有条不紊的收弓箭,摘下指护,秦川把国旗送了过来。周至背上弓,张开国旗罩在许一的背上,拥抱住了她。
“要什么?”周至低头时唇擦过了许一的耳朵,仿佛吻她,“答应你的,夺冠就送你,任何东西都可以。”
他的气息温热,落到许一的耳朵上,许一的心脏砰砰的跳,她仰起头,头发擦过周至的下巴,又迅速低头。
“这是你的。”另一个教练送来了第二面国旗,递给周至。
周至有些遗憾的松开许一,他仰起下巴嚣张的一歪头,跋扈张扬尽显。他举起国旗到头顶,红色国旗飘荡在赛场中央,他绕着赛场观众席那边大步走了一圈又折回来到许一身边。
观众席前所未有的沉默,今天最安静的时刻。
周至从来都是嚣张的人。
他长的高,身形挺拔,披着的国旗也鲜艳。带着一股子少年的张扬,他牵着许一的手,带着她走向了领奖台。
许一直到戴上奖牌才有些真实感,万众瞩目,无数的镜头对准着她,身边就是周至。许一紧张的手指冒汗,她低头看脖子上的奖牌,周至忽然握住了她的手,十指交扣。非常短暂他就松开了,似乎只是安抚许一的紧张情绪。
他们站在最高处,穿着红白相间的队服。周至长手搭在许一的脖子上,歪了下肩膀带着她合照。他的奖牌从胸口滑落撞到了许一的奖牌上,金属的奖牌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像是在众目睽睽下接了个闪耀的吻。
百度搜,最快追,
第四十二章(……)
首冠自然是隆重, 国内媒体头条全部都是亚洲杯射箭队男女混合首冠。许一走下颁奖台拿到手机,跟林琴发了条消息报平安,看了眼跳出来的无数消息, 上面写着她和周至的名字。
“许一,等会儿有采访, 跟着至哥。”秦川大步流星的走过来, 意气风发。他压抑了太久,他的小孩登上了领奖台。
“好。”许一把手机装回口袋, 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手里的花束送给了秦川, “教练,送你。”
秦川笑了起来,灿烂的接过花, “谢谢。”
许一朝秦川认真的鞠躬, 她戴着红色口罩,帽子已经拿下去了。没有留刘海, 光洁的额头显露出来, 漂亮的眉眼清晰, 她直起身时眼睛完成了月牙。
“谢谢教练。”
秦川看着许一一会儿, 把她抱进怀里,用力一抱就松开,抬手到许一的头顶, “祝你, 前途似锦。”
许一会飞的更高,不会停留在这里。
许一第一次这么正式的接受采访, 她和周至坐在一起, 面前全是话筒和摄影机,黑洞洞的对着她。
在赛场上她还能集中精力看箭靶, 可现在没有箭靶也没有弓箭,她抱着矿泉水瓶,反反复复的抠上面的标签。
“小一你不用太紧张,没事,我们不凶。”一个很温柔的记者姐姐笑着说道,“今天打八强时你出现了失误,后面很快就调整回来,你怎么调整的?”
许一停止了手上的小动作,在思索怎么回答,旁边周至在回答另一边记者的问题,顾不了她这边。忽然周至拉了下椅子,一下拉到许一身边,几乎跟她碰到了一起才说,“不如你们一起问吧。”
“至哥在旁边,他鼓励我不要太紧张。”许一坐的笔直,一鼓作气把剩余的话说完,“至哥今天很稳,他给了我很多信心。”
周至往后倚靠,长手搭在许一身后的椅子靠背上,似抱着她。
“哇哦!”
“你和至哥关系很好哦。”
“我们一起长大。”周至接过了话题,看着许一在灯光下的睫毛尖,在思考该不该说更多。
“至哥老家和我家是邻居。”许一压下了脸热,怕记者误会她刚才的犹豫,迅速解释道,“我们从小就认识,差不多是没有血缘的亲兄妹。”
记者青梅竹马四个字压在嗓子里没问出口。
周至垂了下睫毛,片刻才缓慢的看向面前的媒体,没有纠正许一的话,也没有补充,放任这个话题过去了。
“你头上的樱桃发卡戴了很久,赛点时你就会摸,是很重要的人送的吗?还是樱桃会给人带来好运?”
“这个吗?”许一摸发卡,她会碰吗?她在赛场上太紧张,有些动作是无意识的。她的心脏砰砰跳,这个太明显了吧?会给周至造成困扰吗?
周至转过头专注的看许一,等她的回答。
许一攥紧矿泉水瓶,点头,“我喜欢樱桃。”
周至若无其事的移开了眼,长手一摊,往后又懒洋洋的靠去。
采访结束,许一和周至背着东西跟着教练和领队一前一后离开赛场。他们坐的最后一辆车,周至选了最后一排。
许一依旧是坐在靠窗位置,周至坐在外面。前排坐着几个教练和领队,许一第一次跟周玉坐一辆车,正襟危坐。
旁边的周至就懒散多了,他上车就拉上了羽绒服外套的帽子,敞着腿随意仰靠着,车子发动。许一转头看窗外,忽然耳朵上多了一只温热的手,许一回头撞上周至的眼,他把一只耳机塞到了许一的耳朵里。
轻松欢快的钢琴曲在耳朵里响了起来,周至若无其事的收回手,抱臂往许一这边歪靠,“想好了吗?”
“什么?”许一感受到周至呼吸的温度,她把脊背小心的放到靠背上。窗外的灯光掠进车厢,一闪而逝。
“礼物。”周至架起二郎腿,彻底歪到许一这边,“想要什么?”
周至的双眼皮不算深,眼尾处缓缓变窄,拉出单薄冷冽的线。许一抿了下唇,说道,“奥运会金牌。”
周至撩起眼皮,注视着许一。
“奥运会男子个人金牌。”许一不知道周至具体怎么想,她不敢往个人方面带,怕翻车兄妹都没得做,“纪念章就行,可以给我吗?”
周至的舌尖抵着腮帮,拧着眉,盯着许一。
得寸进尺了吗?许一立刻就后悔了,太贪心了,要的太多了。
“那这次比赛个人金牌纪念章,可以吗?”
周至开始怀疑许一是不是真喜欢他,或者说,许一只是单纯的事业粉。他给了许一很多次机会,许一始终没有表白。
只对他的事业感兴趣。
许一漂亮的大眼睛看着他,期待在慢慢变淡,“这个也不行吗?我可以跟你交换。”
“行,奥运会金牌是吗?我能拿到就给你。”周至咬着牙,坐直靠回去,“还要什么?”
就不能要点更过分的东西?
许一看着他露出来的喉结,冷肃顺延而下。他的羽绒服拉链没拉,随意敞着,里面是队服,他的脖颈线条就那么落入了运动衣里。
“不要了。”许一摇头,收起不健康的想法,比如在他脖子上留个痕迹什么的,她觉得自己最近很奇怪,总是不由自主的涌现出在周至身上留下痕迹的冲动。
特别不正常。
不到一分钟,耳朵里轻快的钢琴曲变成了重金属摇滚,震的猝不及防,许一歪了下头,怀疑周至切错歌了。可周至抱臂坐的笔直,耳朵里也塞着一只耳机,并没有切错的反应。
许一跟周至听了一路的重金属,到酒店时耳朵都快聋了。车停稳,她急忙摘下耳机还给周至。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