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铭的疯话当然未能成真,不过,就这样太太平平的和琳娘一起养豆包儿,日子也过的十分适意。
其后,宫里传出消息,荣禧宫淑妃娘娘得了长公主,张家便一扫先前的颓势,热热闹闹的办了一场临水宴。皇上给这位长公主赐名翊宁,这个孩子虽不是皇子,却也是他的心头肉,若嫔所怀的长子生下来便夭折,他心有余悸,便为长公主郑重的办了一场祈福法事。
琳娘虽不是命妇,但荣禧宫到底及不上凤藻宫及百花殿来的门庭若市,规矩少的多,她便也得了机会,进宫去看了看小公主,回来时带了个消息给张铭。说是娘娘听闻豆包儿的小名,说他们起名字太随意,她预备亲自给豆包儿点个名字。
张铭虽觉得无奈,但也只能生生受了这个恩典。结果豆包儿长到七岁都没大名,这是后话了。
皇上如今暂时手里有了钱,已经开始搜寻人手,预备要开建新船了。张铭只能算是其一,前两年回家养老的姜嵩亦重新出山,论技术,张铭还是及不上他的。
辛迪斯那边则始终未能撬开口子,徐澈为了弥补他的损失,从自己的私库中挑选了一船瓷器和一船茶叶当作回礼,并送了他许多玉器。
这期间还起了个小小的风波,辛迪斯的商船离港往琉璃岛去同他其余手下会和后,永安侯请命去捉拿自己不争气的孤儿侄子,称他与霍兰人沆瀣一气,悄悄的躲在别人船上,跟着往霍兰去了。这事可大可小,说来也算他人家事,自无不允。
永安侯得了皇命,便浩浩荡荡的开了一溜儿船队去拿自己侄子。明眼人一看便知他去做什么,但也无可奈何。他可是历经三朝的元老,武帝御赐黄马褂的一等侯爵,家里头还祭着尚方宝剑,又有的是钱,寻常人难奈何他。
不过,这一切,均与张铭关系不大了。永安侯的那一溜儿船队里夹带了许多人家的私货,大部分还是空的,准备去装货回来,陈张蒋李,除却眼前最煊赫的陈家,其余三家俱悄悄了塞了人进永安侯的船队,刘盛则借了张娘娘的东风,亦悄悄派了一船人马,预备向海外头探一探。
辛迪斯与皇帝签了条约,为了两国交往,霍兰国的船只往后可卸了火炮,在建州港落脚。建州水军除了这样一个大患,杀起海面上的散寇来便得心应手。
常春后于凝水一役退敌有功,在三十四岁这年娶了妻子,并封了子爵。成将军班师回朝后,联想到先前被追封为孝康端贤圣母皇后的成妃,众人才知这位柳州乡野出身的将军乃是皇上嫡亲的舅舅,便有人替他请封伯爵。皇上自无不允,他听闻自己舅舅还有个二八年华的女儿,便将她封作了湘宁县主。
张铭仍旧做他的船舶所小主事,每三个月需向外头跑一圈,往燕京港口去督查巡视。建船亦非一日之功。
这日轮到他休沐,理应在家休息。但他也未闲着,正午时分,他正挽着裤脚跟人一道下水修船底,脚脖子上全占上了河滩上的污泥,想着帮忙看完这条船,就回临时搭的帐子里吃饭,随后回家带孩子。
“老爷!老爷!”周芹气喘吁吁的跑到他跟前。
这几条船若是能下水,头一期的工程就算结束了,张铭正忙着跟人比划对策,不耐烦道:“没见你老爷我正忙着?什么事儿?”
周芹一看他浑身脏兮兮的,叫声不好,这位老爷,平日里一派翩翩佳公子的样子,做起正事儿来就毫无顾忌,短打草鞋都往身上披,眼下正是这副糟心打扮。“吏部邹大人带了圣旨来了,等您回去接旨!”
张铭“啊?”了一声,从泥地里立起来,“走走走……赶紧的。”
他对船工们抱拳致歉,就拎着周芹往他的马儿那跑。
“等等老爷,我驾了马车来的。”
“……”
等张铭到了家里,等在他家前厅的邹芳卜见张家小厮带了个白面着短褂穿草鞋男人进门,就皱了眉头,心说成何体统,他乃是正三品官,为人板正严厉,便怒斥周芹:“你家张大人呢?”
张铭忙道:“邹大人,小可便是张延铭。”
邹芳卜一愣,无奈道:“先去换了朝服再来吧。”
张铭回到内室,琳娘已经备了热水等供他洗脸擦身,不忘问他出了何事。
他自己也一头雾水,顾不上解释,急匆匆的穿了长袍皂靴,跑回前厅听旨。
“张延铭接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尔张延铭,沧州人士,为工部船舶所一等司务三载,期间任江南道勘察副使,监督四港,为朕分忧,兹特赠尔:同进士出身。又兹以考绩,特授尔知通州知府,锡之敕命于戏,体国经野成荡平之,上理移风易俗,懋修和之实功,克忠报国守信全身,嘉乃丕绩,以洽朕意。尔灵不昧,其尚知荣。钦哉。”
“臣接旨。”
张铭混混沌沌的要伸手接旨,邹芳卜缩了缩手:“怎么不见张夫人。”
这时,躲在帘子后偷看的琳娘迈着疾步走了出来,跪在张铭身旁。
邹芳卜又道:“臣爰阃外之寄,必得阃内之贤。君美其夫之荣,必及其妻之贵,一体相成,同加奖谕尔张延铭之妻孙氏,温柔静正,懿惠慈宣,夫阶益显,国典益申是用,赠尔为淑人,锡之敕命于戏。”
张铭心里哦了一声,扯了扯琳娘衣袖,两人一同说道:
“臣接旨。”
“臣妾接旨。”
张铭接过那黑牛角轴的圣旨。
“张大人,今后归京,可上朝述职了。”
张铭谦虚笑道:“哪里哪里,邹大人见笑了。”这圣旨长长的一串,赐了他同进士出身,又将他撵去通州那鬼地方做知府,还将琳娘擢升为淑人,也算内容丰富了。
燕京港的船只尚未建好,火炮弹药亦尚未改良,他满腹疑惑,未多留邹芳卜,赠了他一双玉牌,就将其送出了家门。
还未待他得空与琳娘商议,隔壁来了位小厮,“我家大少爷请三爷去一趟!”
“大少爷?!”
……………………………………………………
张铭从张鉴家归家时,不过走了一小顿路,心里已将张扶梁狠骂了一通。这人悄然回了燕京,不单和萧墙内通上了气儿,还将自己又拖下了水,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说动徐澈出尔反尔,将他张铭丢到通州那穷地方做知府,顺便奉命翻新通州港,等待常家军进驻。
唉,他长叹一声,推开自己与琳娘的屋子,见她穿了件月白的深衣,正在逗豆包儿,“宝宝,这是什么呀?”
“唔……”豆包儿已经能爬了,开口也早,不过总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这小财迷加吃货,见到两样东西才肯开口,一个是漂亮物事,一个是吃的。眼下正伸手往母亲手里抓一个小玉鱼儿,眼睛瞪的溜圆。
琳娘听见张铭回来,转头看他,眼里有些隐忧,“怎么样了?”
张铭轻轻的摇摇头,凑上前去亲了亲她额头,随后抱起儿子,举在头顶玩了会儿。
“再过三个月,咱们便往通州去吧,带上豆包儿。正好把这屋子也空出来,还给人家。”
琳娘知道有这回事儿,看张铭脸色还算沉静,就起身将他和儿子都抱住,笑了笑,应道:“嗯。”
啪,豆包儿忽然拍了拍张铭的脸,嫩嘴里还啊啊两声。
张铭惊道:“他刚刚可是叫我爸爸?”
“我听着像是,豆包儿!再叫一声!叫娘!”
“叫爸爸!宝贝儿?豆包儿?再来一声!”
……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了好感动~这是咸鱼的第一篇完结文,虽然题材不新写的也略渣
之后会有番外哦~主要讲孙琢怎么排除万难娶到他的小矮子w
最后张铭会做到副相,会在番外里逞一逞正文里作者没让他逞的威风~
至于娘娘的番外w,要看你们有没有人想看了
新的话,请戳收藏作者哦!会写新的不一样的东西w
完毕~谢谢追到现在的妹子们(或许会有汉子?)……
爱你们w
☆、番外1 红叶传书
萧墙内宫女宫人众多,但须正经服侍的主子却没几位。即便荣禧宫新得了长公主,也不过多麻烦了几位奶娘和一等宫女。
娘娘脾气古怪,有客来访时从不去看顾小公主,往往自顾自的作丹青,待到夜深人静时,她才悄悄的打了盏灯,穿过荣禧宫长长的回廊,去西厢看自己的女儿,一呆便是半夜,晨钟响起来的时候,才又悄悄的回自己的寝殿里,每每这样,便会晏起。
她这样,白日里就需一众奶娘宫女自行看顾小公主。青青便是其一,她长的虽明艳,年纪也是最小的一位,却最是严肃板正,一言一行做足了宫中规矩。其余的小宫女便都暗暗取笑她是淑妃娘娘的小木偶,却也无人不羡慕她。
荣禧宫不得皇宠,但亦有好处,娘娘手里钱多是其一,对待宫人虽都淡淡的,赏赐却不少,听说凤藻宫的皇后娘娘时常要赐不合意的宫人一丈红,荣禧宫这一群宫人都颇庆幸自己的主子是个良善人。
何以会羡慕青青,那便是因为青姑姑进宫虽不久,却是娘娘跟前头一位红人,又有单独的院子住,小公主的饮食起居也是她一手掌管,这是多大的一份荣耀。
这一日,青青正在修剪娘娘所栽的一圈灌木,沿着回廊一路走,便听到几个叽叽喳喳的声音。
“日日在宫里如此闲着,都快懒出三斤肉了。”
“是呀,咱们不得主子的青眼,即便闲着想回家也是不成的。”
“回什么家,你莫骗我,你进宫时难道没想着当才人妃子么?”
“呸呸呸……这话也能瞎说么?”
“不怕,就咱们几个在此,说说心里话也没什么……”
随后那几个声音便低了下去,听不真切了。
“胡说,怎么会有这事儿?不可能!”一个声音骤然抬高。
“你能不能小点儿声啊?怎么不可能,就是成化十三年的事情,红叶姑姑的信被她青梅竹马的表哥拾到了,后来她表哥当上了骠骑将军,当时的皇上问他要什么赏赐,他就把红叶姑姑的信呈了上去,说今生非她不娶。”
“然后呢然后呢?”
“皇上一开始听闻有宫女和宫外人私相授受,勃然大怒,后来,听说这是红叶姑姑随手写的,不过是遗落了之后随着流水漂到了宫外,机缘巧合才被人拾去,后来又辗转到了她表哥手上,觉得这是一段上天注定的缘分,就给他们赐婚了。”
“……啊,红叶姑姑太幸福了吧,本来是要掉脑袋的大罪,结果成就了她一段姻缘。”
“你们别说,后来皇上觉得许多宫人都太寂寞了,便下旨裁了一半,命他们回家去,以后规矩也全改了,不然啊,如今宫里可不止这么些人,少说要多一倍。”
“唉……要是我也写一片树叶子,表哥能不能收到呢?”
“快别说笑了,你哪来的表哥?”
“远房的表哥也是表哥呀……”
一群宫女便轻轻的笑开了。
青青原想走过去打断她们,犹豫了一番,才掉头往回走,这群姐姐妹妹,平日里太闲了些,想家也是必然的,又不像自己往常每个月出宫去寺里,还能见见家人。现下张铭虽去了通州任知府,因为她的缘故,琳娘三个月还是会回京一趟,就为了见见她,相较之下,自己确实比她们过的舒坦多了。
她还是不要管这些闲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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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叶传书?你打哪儿听来的?我在宫里五载,也没听说有这事儿,改明儿替你寻个老嬷嬷来问问。”淑妃娘娘一边喝着莲子羹,一边取笑青青。
青青难得涨红了脸,道:“不过是路过别的宫室,听人随口说了几句,才来问娘娘您。”
“青丫头,你几岁了?”
“回娘娘,再过两个月便满十七了。”
淑妃脸上一愣,“你也进宫快两年了呀。”她脸上忽然呈现出些追忆之色,葱白的手指叩了叩桌面。
“这红叶传书的事儿,还是别去做了吧,被那儿的人知道了,”她指了指东边,又吐了吐舌头,“循着路线找过来,咔——”又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青青也习惯了淑妃娘娘无人时的这些举动,点头道:“是。”
“你也别板着脸,其实啊,写在叶子上的字,顺着水一飘,肯定洗刷了干净,没什么可愁的,那什么红叶姑姑的表哥,肯定是伪造了一份东西,逼着那时的皇上将表妹还给他。”
“欸?”
淑妃娘娘来了兴致,讲起闲话也是一等一的热情,“你是不是想问皇上怎么会愿意?我告诉你呀,咱们大周,苛捐杂税比先前历朝都少,因此民富国穷,成化年间宫里更是穷的很,借了红叶这一手,裁了一半的宫人,不仅省钱,还成全了皇上爱民如子勤俭节约的美名,也笼络了,姑且说是某位将军吧,岂不是一箭三雕的美事?”
青青若有所思的点头,觉得娘娘说的头头是道,但却将这个带有浪漫色彩的故事解构了,好似那红叶姑姑不过是个棋子似的,她忽然在想,既然东西是伪造的,兴许那红叶也未必想嫁她表哥呢,唉。
“唉,我想睡下了,你把香点起来吧。”
“是。”青青从寝殿一角的檀木柜子里取出一只小小的黄铜香炉,又从一旁的香盒子里夹出一小块深紫色的香料,投入香炉,点上火折子,用几滴羊脂引燃香料,随后一缕紫烟就从炉子口冒了出来。
她垂首闻了闻,像是味道正好,就替娘娘搁在了离玉床不远的小几上,道了声:“娘娘,都弄好了。”
“那你也去睡吧,明儿一早咱们还得给太后娘娘请安去呢。”床帘后的声音已经模糊了起来。
“是……”
青青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拉开梳妆桌的抽屉一看,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一盒子草编。颜色有深有浅,大约是按照时间次序排的,中间有只看起来扁塌塌的,手法也拙劣了些,像是出于小孩子的手。
她想伸手去摸一摸,又怕碰坏了,遂缩了手,想起别的事情来。
哥哥一家在通州任上,应该是不成问题的,娘娘闲着的时候总取笑哥哥,但有事的时候却常常托付给他,可见哥哥是极可靠的。她的小侄子叫小豆包儿,眼下应该会站着走几步了。
娘娘晚上睡觉总要靠点那紫色香才能舒坦,那香是什么材质,她也不清楚,总觉得诡秘了些,因此一直小心翼翼的悄悄给她减量,看她最近精神还算不错,应该没有做错事。
皇上一个月只来看娘娘一回,究竟喜欢不喜欢娘娘,她半点也瞧不出来。原先她想着娘娘虽然生的是小公主,毕竟是皇上头一个孩子,应该能得他欢喜,来荣禧宫的次数也会多些,可也就头一个月来的次数多了些,往后还是一切照旧的。
若嫔娘娘失了头胎,被抬成了嫔,如今却也无什么大动静了。大家曾以为凤藻宫的皇后娘娘半只脚踏进了冷宫,结果她如今还是稳坐中宫。
本来这些事儿均与她张青青无关的,但她耳濡目染,也知道了许多,若说是因为什么,还是因为她一早就看出来,娘娘心里喜欢皇上,眼下看着潇洒,不过是假装罢了。
至于她自己,孙琢已经十九了,他入行伍早,如今已是千总,大概赵婶婶能找到合意的姑娘给他了。他心地善良又会讨女孩子欢心,长的也好看,应该会夫妻和睦的。
他们犹在一块玩耍时,她总对他太冷淡了些,其实是不知该怎么和他相处。毕竟她太矮了,又是女孩儿,照理他是不该喜欢和自己玩的。
青青胡思乱想了一会儿,随后折了一只纸船,放了个自己编的小螳螂在上面,悄悄的出门,让它们顺着水漂了出去。
“心是菩提树,身为明镜台。明镜本清净,何处染尘埃!”
☆、番外2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
新年伊始,孙琢跟随常春进京述职,他如今虽是千总,到底年轻,也是怕麻烦,并不独自会客。
常春不住燕京的本家,反而如往年一般住燕京派给外臣的临时馆驿,他新婚妻子梁氏犹在建州,并未跟随,孙琢就图了方便,和他住同一处院子。
张铭如今虽在通州任职,路途不算远,因此他一家子仍在燕京过年。孙琢已去拜访过,他已不是多年前的那个小孩子,不再是一碗糖水就能满足的了,同姐姐之间仍旧亲近,却是以成年兄弟的身份,不同以往。至于孙瑜一家子,他与孙炳颇像,近年来更是愈发固执,便难亲近。
有关他成亲的事,父亲孙炳放开了手脚让母亲赵氏去弄,被他耍无赖,一拖拖至了今日。
在建州时,因他长的好看,亦有人替他相看女子,但这事也讲究眼缘,若是男子不中意,给女子留下一两端彩缎,是为压惊,便是瞧不上那女子,亲事便不成了。
孙琢便买了一堆彩缎摆在他营帐里,好预备着应付,几次三番下来,好几个人家的闺秀被他
落了面子,媒人自然失了兴致。
他也不知自己缘何如此,当初脑子发热一心想娶的人,如今在高高的萧墙内,早已再难一见。自己这样固执的不愿娶他人,真是入了魔怔。
总是想再见她一面,问问清楚。
那年他和赵氏提要娶张青青之前,他是悄悄问过她的,当时,她亦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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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妻太麻烦,得时时照顾迁就她,我可是要打仗的,肯定没这功夫。”
夜凉如水,青青被孙琢悄悄的叫出房门,听他说闲话,她脸上温温的,捧了个黄铜小暖炉捂手,一直听他叽叽咕咕的说。她并不插话,时不时的朝他笑一笑,表示自己在听。
“书上说了,总会有和你心意的。没什么可愁的。”
孙琢一听这话 ,就笑开了,他抬手拍了拍青青的小脑门,“什么书上会有这种话,你尽瞎编,莫不是……看了什么话本子?”
青青被他戳中,一时里羞愧难当,“你莫告诉姐姐。我悄悄看的。”
孙琢在军中已呆了有四年多,不过过年时有机会到燕京见一见亲戚家人,他平日里在粗糙邋遢的男人堆里混惯了,难得见到这小丫头含羞带怯,心里就一烫,忍不住伸手捻了一捻青青的耳朵。
“我不告诉她,咱们打勾。”
青青顾不得自己耳朵被他捻了,便伸出一截细白的小指同他的勾在一处。
孙琢勾到了她的手,便脸皮一厚,反手一握,道:“咱们上房顶去。”
没等青青说不,他就将她整个人往自己腋下一夹,寻到个半墙,跳了几下,登上了房顶。
两人木愣愣的看了半夜的月亮,孙琢才问了重点,“若是……若是我寻不到中意的,你就嫁给我吧,这样我家和你家也算兄娶姊,弟娶妹,在乡下也是佳话呢。”
“……”青青沉默了许久,觉出他已急的手心发烫,鬼使神差的便“嗯”了一声。
………………………………………………………………………………………………………
皇上设宴款待群臣,孙琢推说自己想要跟去悄悄见识一番,常春无奈,便令他换了侍从的衣裳,将他带进了宫。
待进了宫里,孙琢才知自己此行有多蠢,皇上所设的筵席在隆熙殿后,东宫西首,和后宫隔了近十里远,根本见不着那人,还得和一众小厮一起忍饥挨饿,至多嚼嚼干粮,等着筵席结束,放完烟花爆竹,才能回去。
他立在安置外臣家小厮的院子内,正悄悄的唉声叹气,就见一人魂不守舍的飞奔进来,对着与自己相熟的人说,“方才可叫我见着仙女了。”
“怎么回事儿?”
“快给兄弟们说说。”
“等我喘口气儿,我见着她,路都走不动,气儿也不敢喘。大约是个宫女,不知是那个宫里的,小公爷令我将大氅取回来安放好,我胆子大,甩开了引路的小太监,想四处看看,结果就瞧见了那奉菜的仙女姑姑。”
“呸,也就你有小公爷撑腰敢宫里在乱跑,你光顾着说仙女儿,到底长啥样儿啊。”
那人饮了一口茶,道:“我跟着小公爷,寻常的美女没见过以前也有八百,唯独这仙姑,像菩萨似的,又好看又有仙气儿。”
“去去去,究竟什么样儿?”
“好看啊!”
“咳,”一群人立时失了兴致,这人大字不识,连个样貌都描绘不出,便有人嘲笑他:“一口一个仙姑,不还是个宫女,真那么好看,皇上不立她做妃子?还不是跑前间来奉菜。”
那人立时急了,“你怎么说话呢,我听的真真切切,说她是荣禧宫的青姑姑,不过是御膳房短了人手帮一帮罢了,”他摇头晃脑道:“皇上年前又裁了一半宫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荣禧宫虽得了长公主,但从没什么八卦,众人便失了兴致,散开了。
待他们俱散开,孙琢立时站了起来,走到那人跟前悄声问道:“可是眼底下长了颗小痣,瓜子脸,小身量的?”
那人惊道:“你怎么知道?等等,你是哪家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孙琢急的想一溜烟儿蹿出去,手下掐了自己一把,道:“我是常将军家的,叫常卓,那青姑姑,应该是我亲戚家的妹妹。她可是在奉菜间儿?”
“是,是……”
孙琢塞给他一锭银子,道:“我那姑姑想她,在家里日日哭,我这就去悄悄看上一眼,看她过的好也好回去报一声给我那姑姑,很快便回来,多谢你了。”
那人被他一唬,又接了银子,便点了点头,又嘱咐道:“你只能在奉菜间外远远看上一眼,再往前就是杀头大罪了。”
孙琢身量高挑修长,不同于宫中太监,一路猫着腰行走,好在皇上裁了大半宫人,前间又有许多侍卫,才不显的突兀,有人见他往设宴花厅去,只当他是去向自家主子报信,又见他手持了常将军的令牌,也不多盘问。
就这么一路有惊无险的到了离奉菜间尚有一条回廊处,他不能再向前了。
等了许久,听到唱菜太监喊了一身“龙井竹荪——”
便有一人捧了个金灿灿的盘子,晃晃悠悠的出来,她敛目垂首,慢慢的走,手上捧的太沉重,看着似乎不大吃得消。
孙琢盯着她看,也不能开口唤她,一时里便百感交集。
兴许是他眼神太凝重,那人抬头朝他这处望望,立时呆了。
“青姑姑,可是沉手?膳汤一贯如此,还是我来吧。娘娘和您帮了许多忙,已够了。”一个白面无须的小太监从她手里接过那道龙井竹荪,留下她一人,迈开步子就往花厅去了。
青青会来帮忙奉菜,乃是御膳房此次少预备了三盒官燕的缘故,凑不成廷臣宴中的一道“一品官燕”,厨子怕要掉脑袋,就求到了荣禧宫,张挽楠处东西虽多,一时竟也凑不出三盒官燕,便回了三盒上等竹荪并一盒狮峰龙井,这两件金贵之处不下于官燕,虽不合礼制,但也能应急,青青捧了竹荪龙井到御膳房,淑妃对她一向宽松,眼看这里人手有缺,便索性留下帮忙了。
她哪里知道,会见到孙琢呢?
这人就在她眼前,不过是一瞬间,平日里念的诸多心经就消散了干净,像是褪去了仙气,整个儿落到了地上。
孙琢手边没东西,见她傻站在路中央,心底里难过的发麻,便随手扯下一把回廊边的树叶子,打了个结,丢到了她脚边。
青青大骇,却挪不动脚步,拾起了那树叶结子,冲他摆了摆手。
“青姑姑,你见着什么了?”
“啊?没什么……什么都没有。”她拉住想要上前一探究竟的小宫女,道:“绿蓉回来,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回荣禧宫了。”
小宫女自然没见到孙琢的影子,懵懵懂懂的点头应是。
青青挽了她的手,便择了另一条道,再也未回头,一路向前,不多时,便没了影子。
四下无人,孙琢悄悄的走至她方才站的那处,拾起她无意间落下的手绢,躲至角落摊开一看,便愣了。
上头绣了双鱼。
☆、番外3 柳暗花明(上)
作者有话要说: 时隔多日,我又来更新了
青青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会被调去梓宁宫。
太后身体有恙,两年前自温阳行宫归来后,每日仅有三四个时辰清醒,其余时候都昏昏沉沉,因此免去了皇后妃嫔的晨昏定省。
皇帝一直命人尽心服侍她,人参燕窝等如流水般的送,一下朝便衣不解带的亲自给太后试药,喂药。整个皇宫的宫人并不多,各个宫内皆抽调人手往梓宁宫去轮值,也是存了彼此制衡的道理在其中。
轮到荣禧宫时,青青乃正四品女官,代替淑妃点了荣禧宫内两位手脚伶俐少言寡语的宫女,交由司礼太监冯总管手下的连公公供他挑选。
连公公年近三十,乃是冯总管跟前的头一位红人,端是长袖善舞,他笑容满面的打量了两位宫女几眼,随后细声细语的说道:“俱是伶俐人,叫人看着欢喜,不过咱家来之前就已得了梓宁宫口谕,里面要点的头一位,不是别人,就是青姑姑,咱家亦知道,青姑姑是淑妃娘娘跟前头一位得意人,是以才来与娘娘打个商量。”
言毕,他便往身侧走了半步,弓腰垂首,只待淑妃下决断。
张挽楠原本手里正玩着一粒夜明珠,听过这话便顿了顿,朝青青那处看了看,不过片刻,就半阖了眼皮,开口悠悠道:“公公说笑了,既是梓宁宫的懿旨,岂有不依之理?本宫这位青丫头,虽说伶俐,但亦年轻,难免有不稳当之处,烦请公公得空多指点她。”
“娘娘吩咐,自当如此。”连公公闻言大喜,梓宁宫那位昏昏沉沉,何来力气下什么懿旨,他是听从冯总管的吩咐,一定要将这位青姑姑弄去梓宁宫当差,才出此下策,岂料这淑妃真真不介意,看穿了他的西洋镜,还从善如流。
临行前,青青随手收拾了些自己的衣物,才得空便指点起淑妃的其他心腹,她这一去梓宁宫,还能不能回荣禧宫就得两说了,自然要将事情都料理妥当才能放心。
未时前她便得走,张挽楠还将她叫到跟前又吩咐了几句。
“你去了之后,不拘有什么本领都使将出来,切记要在太后跟前露脸,现今到她薨殁不过月余,说不得要令人陪葬,若露了脸面,我自有办法将你要回来。”
未时一到,便有小黄门领着青青去梓宁宫当值。
才到梓宁宫门口,青青便惊了惊,梓宁宫处于整座宫殿的东首,在东宫之北,最是清净,此刻宫外却围立着许多侍卫,定睛一看,方知是有巫医在作法事,才有这样多的侍卫防范,她在心里不断盘算张挽楠那席话中有话,揣测此番能有几多生机。
那重重侍卫中,还有一位,与她熟悉的,不过她心乱如麻,并未瞧见对方。
待进了太后寝宫随侍,便觉得闷热难当,直觉这并不适宜病人养病。青青犹在张铭家时,听自家哥哥姐姐讲了许多歪理,深以为然。但看梓宁宫现今的架势,宫外俱是皇帝的亲随,宫内则全是太后与皇后姑侄的心腹,称得上是剑拔弩张,步步杀机。
青青是荣禧宫的人,荣禧宫不得宠,但淑妃毕竟曾与徐澈有过文定,又姓张,故引人忌惮,是以内外俱不与青青亲近,自然近不了太后身,反倒落得一个好处,能单住一间耳房。
几日后一个清晨,囫囵吃罢早饭,一干宫女都要做扫洒工作,青青亦领了扫帚,跟着梓宁宫的几位四品女官一道做事。
那几位女官年岁略大些,自然不理青青,青青的品佚,在荣禧宫已能算是女官中的首位,但在梓宁宫不过是末流,是以那几位女官在此亦是末流,为人就不大严谨。
既在梓宁宫的外围做事,就少不得要与侍卫有所接触。徐澈挑的这百来位侍卫都算精英,难免有几个生的俊俏些,徐澈虽长的丰神秀异,但寻常人不得见他,宫内女人寂寞,乍见得些俊俏郎君,心驰神往也是自然。
那几位女官将青青领到偏僻处,就自顾自的往宫殿前去扫洒,好多瞧几眼宫外人。
青青早熟,见此情景不过一哂,但她自己一回头,也愣神了。孙琢会在这里,是她意料之外,但又是情理之中,不过他立的笔挺,加之目不斜视,并未看见青青,嘴唇有些翘皮,想来是立了近一夜,有些干了。
她思前想后,倒撞见了胡太医和捧着药汤的一个小黄门,胡太医原先专攻产科,但原先的若贵人,也就是羽嫔小产后,由他调理得当,自然得了徐澈青眼,提了职位,其余贵人看病陆续的找他,倒有几分真材实料,如今也能来梓宁宫替人看病了。
那小黄门胆子小,药盅又烫手,加之胡太医催的急,就脚下一个趔趄,他脑子一片空白,心道完了,才发现已有人替他接住了药盅,半点未洒,正是孙琢出了手。
胡太医不识得孙琢,但亦知此番算是避了大祸,顾不得伸手打那小黄门,嘴上不住道谢,待要自己去接,又觉得十分烫手,便尴尬起来。
“这孩子心神不定,恐要御前失仪,还是我来吧。”
青青手上戴了琳娘赠她的西洋手套,随意的接过药盅,并不怕烫,她冲胡太医使了个眼色,他俩也算相熟,胡太医便笑道:“原来青姑姑在此,多谢多谢。”他犹想谢谢孙琢,就见他眼睛盯着青青,心道不妙,也不再多言,领着青青往宫内去,不忘对那小黄门念叨了一句:“你自回太医院领罚。”
两人在梓宁宫回廊上一路走,青青先轻声向胡太医道明:“我此番要借胡大人的东风,往梓宁宫内探一探。”
胡太医原本正思量她管这桩闲事有何打算,听了这话倒放下心来,他替太后煎药以来,这种借东风往内探一探的事情,十趟倒要遇到九回,可说是习以为常,加上皇上试药前犹有三个人要先试,并不怕出什么茬子。
“自无不当,自无不当的。”
青青思索片刻,又道,“我看方才那些武官大约已立了一宿,您可如今是宫内的大红人,若是有心,不妨去皇上面前请个旨,轮值时允他们些许食水。”
胡太医见她面上一片清明,觉得这样也不错,称得上忠义两全,便应了声。
终是进了太后的寝殿,凤藻宫的主位正在太后玉塌前隔着帘子陪着说话,她身着明黄色衣衫,云鬓微乱,两眼若桃子,一派孝子贤孙的模样。徐澈则随意择了一本折子,坐在一旁翻看。
皇后见青青眼生,立时就起疑,正了正脸色,问道:“胡卿,这是?”
“回禀娘娘,方才微臣身边那送药的小奴在路上崴了脚,唯恐冲撞了宫中主位,又送药事急,微臣就自作主张央请这位姑姑帮忙送药。”
皇后使了个眼色,就有人前来,解了青青腰侧的玉牌,又往皇后耳侧轻声禀报了几句,大约是说没有问题。
她又想开口刁难两句,一旁的徐澈却放下了折子,不咸不淡的道了一句:“奉药要紧,殿外那事,早有人报过朕,也不是什么闲杂人等,今这药,就你先试了吧。”后一句话,却是朝着青青说的。
“诺。”
自有人取了玉碟银针并瓷勺,由青青一一试过,最后她亲尝了一口,须待一炷香时间,方由徐澈试过,再奉与太后。
之后,皇后风平浪静的去往帘后向太后进了药,又劝慰了几句,不多时,便有个声音飘出来。
“皇儿,今日这药倒是不难入口……太医也算有心。”
徐澈听后随即道:“孩儿自会赏赐他们,母后无需挂心,安心静养便好。”
“哀家身体、安康着呢,倒想看看外头的花儿开的好不好。来人,将这帘子掀起来……”
徐澈皱了皱眉,但并未发话,皇后见他允了,随之大喜,命人替太后将帘子掀了起来,里间犹有一帘薄绡纱,透过绡纱能见到影影绰绰的一个人影靠坐在床边。
“这丫头眼生,身段儿倒不错。是哪个宫里头的?”
青青知晓她在问自己,便恭顺道:“回禀太后,奴原在荣禧宫当值,娘娘唤我作青青。”她声音清越婉转,酥软却不女气,十分难得。
“这名字倒不俗,声音也动听,既是荣禧宫里出来的,大多有才,可会唱歌儿?”
青青记得张挽楠的嘱托,便大着胆子道:“会,奴擅《舞祎》及《寰律·云风》。”
“可会《长门赋》?”
“亦算会。”
一时间整个殿内都静默了半晌。
“哀家累了,将这帘子合上。”
帘子又合了下去。
不多时,又有个年长女官自帘后出来,“太后有旨,让这孩子预备预备,晚间便来唱《长门赋》。”
随后,胡太医向皇上请旨,为替太后谋福祉,不妨向宫内外轮值的侍卫宫人加飨一道食水,亦被允了。
陈皇后命人将青青带去沐浴梳妆,并换了个玉牌给她,另有为二品女官向她吩咐道:“既来了梓宁宫,这玉牌也当换一换,若是唱的好,日后太后身体康健起来,也说不得算你一份功劳。”
另一厢,徐澈听罢胡太医的进言,沉吟片刻,“既是回光返照,想必就是这几日了,还需你万事当心,令她去的舒坦些。”
到了晚间,青青抱了一张古琴向太后进曲,方看到了她的容颜,与年轻的陈皇后相仿,但不过四十出头,就形容枯槁,此刻凤袍加身,珠玉满钗,反而愈发显出她的病容。
青青心有恻恻,调了调琴音,边奏琴边琅声唱了起来。
“夫何一佳人兮,步逍遥以自虞。魂逾佚而不反兮,形枯槁而独居。言我朝往而暮来兮,饮食乐而忘人。心慊移而不省故兮,交得意而相亲。
……
忽寝寐而梦想兮,魄若君之在旁。惕寤觉而无见兮,魂狂若有亡。众鸡鸣而愁予兮,起视月之精光。观众星之行列兮,毕昴出于东方。望中庭之蔼蔼兮,若季秋之降霜。夜曼曼其若岁兮,怀郁郁其不可再更。澹偃蹇而待曙兮,荒亭亭而复明。妾人窃自悲兮,究年岁而不敢忘。”
孙琢立于梓宁宫外,亦能听到些许声音,不免攥紧了腰间佩剑。
其后数日,青青将寰律中的名曲一一唱过,到得最后,太后五感渐消,已不大能听得清声音,复命她坐在身侧吟唱。
一曲唱毕,太后已无了声息。青青咬紧牙关,跪在了她玉塌旁。
早有准备的徐澈自然就在一旁,他神色晦暗不明,默了三个瞬息后,下旨道:“太后薨殁了,举国丧吧。”
一时间整个梓宁宫陷入了慌乱,陈太师不日便要致仕,太后又殁了,先皇这朝就算真的过去了。
而青青,不过是整个事件中极其微小的一员,自然无人有暇再来管她。徐澈已允了陈皇后的请旨,梓宁宫中宫人,半数殉葬,半数出家礼佛,而那半数殉葬者,包括青青在内。
太后犹能有人唱《长门赋》供她排遣忧愁,而她们这些年轻宫女的花儿还未开放,就要凋落了。
☆、番外3 柳暗花明(下)
太后出殡前要停灵四十九日,青青等人均要昼夜不停的为她诵金刚经,梓宁宫被封了个严实,闲杂人等莫不能入。
日日诵经,倒将青青一颗佛心打磨的玲珑剔透。她见不着外人,便无从知晓朝堂之上已为殉葬风俗是否可取吵翻了天。平均十张折子中有五张痛陈殉葬之弊,另有三张指责皇后有失德性,唯有寥寥几张称颂太后功德,可又有人翻出先皇时的旧账,指摘太后德行有亏,方令帝王家子嗣艰难,不配与先皇合葬。
不过半月,徐澈就顺应民意收回了成命,不再殉葬,只做等身的纸人,化入定陵,陪伴故去的陈太后。
这样纷纷扰扰半年余,陈皇后为姑姑吃斋礼佛,荣禧宫则轻描淡写的报了一桩喜事,荣禧宫主位入宫第五年,现替皇帝怀上了第二个孩子,说不得就是皇长子,一时龙颜大悦,将淑妃晋为宸妃,大赦天下。
青青被人接回了荣禧宫,见到自家主子淑妃娘娘,如今该称她作宸妃娘娘了,如今她已明黄凤袍加身,位同副后,荣禧宫外等着给她请安的各路外戚夫人竟是熙熙攘攘,他们见到身着素衣路过的青青,便觉奇怪。
“那小丫鬟是何人?怎的穿着如此不敬?”
“不知,兴许是宸妃娘娘跟前当差的人。”
宸妃见到她,便满溢了泪水,牵过她的手,叹息道:“是我不好,连累你吃苦。”
青青摇头道:“无关娘娘的事,只是奴婢斗胆问一句,可否出宫见一见我哥哥姐姐?”
宸妃一愣,复笑道:“若要出宫不是难事,只是如今尚有一事,陛下预备赐你恩典,将你封作柳阳县主。我那叔叔如今因你的事情同陛下及我生气,不再理会我们,你去了之后,切记替我说说好话。”
青青愣住,疑惑道:“我可有听错?县主?”
“确是县主,封地就在你哥哥姐姐如今所在那处治下。你可喜欢?”
“娘娘的意思是,我可出宫去生活了?”
“是,我耽搁了你五年时光,险些把你熬作老姑娘,又……”又指使你听从徐澈的旨意,撩动太后的心神,促她离世,还差点累你性命。宸妃心里默念,却没再说下去。
彼此皆懂,青青随后问:“离了我,你独自一人,可能生活的好?”
“你担心什么?我如今是宸妃了,肚子里又有了一个,害怕生活的不好吗?”
“那陛下……”
宸妃旋即不耐烦道:“他如今恨不得对我跪舔……”
青青又问:“什么叫跪舔?”
宸妃脸上一红,却不再言语,青青见到这景象,心底一松,也就不再问了。
出宫那日,正是晴空碧日,宫门口停了一辆软厢马车,又有数个仆从,一个管事妇人上前对青青道:“县主万福,大人遣我等接你回府。”
青青掀开帘子,便见到琳娘怀中坐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少爷,对其笑眯了眼睛:“豆、豆包儿见过姑姑。”
青青一叹,她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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