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起来。琳琅心生不悦,有心膈应宋欢竹,带了笑刻意问道:“怎得今日不见喜夫人?”
宋欢竹笑道:“她身子不适,稍晚一些便来。”
宋研竹从前便听说过这出戏,却极少有人点《补恨》这一出,很快便听进去,待听道‘单则为一点情根,种出那欢苗爱叶。他怜我慕,两下无分别。誓世世生生休抛撇,不提防惨凄凄月坠花折,悄冥冥云收雨歇,恨茫茫只落得死断生绝’一句时,身边的夫人、小姐们抹泪的抹泪,啜泣的啜泣,宋研竹心头漾过一丝异样。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便听宋欢竹哽咽地问道:“我看这出戏便想起研儿你来……这些日子我总想问问你如何死里逃生,却总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他们说你那会被山里尼姑庵里的师太救了,不知是哪座山上的哪座尼姑庵?你告诉姐姐,姐姐要好好让人去添些香油钱,聊表感激!”
她的声量不大,偏生让所有好奇宋研竹遭遇的人都听见了,霎时间所有假装专心致志听戏的人都竖起了耳朵,想要听个究竟。
她说完,目光灼灼地望着宋研竹,四目相望时,眼里多了一丝咄咄逼人。
宋研竹微不可见地皱皱眉头,琳琅眼见不对,啪的一下将杯子重重摔在桌上,提声骂身边的小丫鬟:“这茶这么热,是要烫死我么!”
“小姐……”那丫鬟莫名其妙,琳琅使了个眼色让她换了新茶,台上已然唱到了这出戏的最高潮,旁人都被转移了视线,琳琅松了口气,讥讽道:“宋侧妃娘娘怜惜自家姐妹,让我等看了都羡慕不已。不过,那到底不是一件好事,想来陶大奶奶也不愿意回想。今天是我母亲做大寿的好日子,还是别提那些不开心的往事才好。”
“被人救了可是一件好事。我也不过想知道是哪位好心人救了我家姐妹罢了。”宋欢竹笑问宋研竹,眼里闪过一丝光,“不为难吧?妹妹莫不是有什么隐情,不方便告诉我?”
这番步步紧逼,便是一旁佯装镇定的夫人小姐们都觉不对,视线若有似无地瞟向宋研竹——宋研竹若是不说,倒真像是心虚了。
宋研竹心中恼怒,面上却佯装镇定道:“那静慈庵离京师甚远,又在深山之中,宋侧妃娘娘怕是没听说过,庵堂的主持师太法号宣慈,正是她救了我又将我送回家中。”
“静慈庵?”宋欢竹阖掌笑道:“这可真是巧了。前些时候喜夫人救了个小姑娘,她说她在襁褓时就被宣慈师太收养,从小就长在静慈庵,!喜夫人见她机灵,收了她做贴身婢女!”
她的话音刚落,便有丫鬟通报,说是九王府喜夫人来了,宋研竹心里咯噔一跳,就见宋喜竹带着个青衣的小丫鬟走进来,宋欢竹仰头道:“你看,说曹操,曹操就到!”
宋喜竹迎上去,小丫鬟行了礼,宋欢竹笑道:“方才才与陶大奶奶说到你,憬悟,你瞧瞧眼前的人你可认识?”
小丫鬟怯生生地抬头,见了宋研竹,眼神瑟缩了一下,摇摇头道:“这位夫人是?”
“好你个憬悟,小小年纪,怎得记性这般差!”宋欢竹凝住笑容,微嗔道:“瞧仔细了。这位是陶大奶奶,前些时候她死里逃生,还是你的师傅宣慈救的她!她可在静慈庵住了好些时日,更与你朝夕相处,你怎会不认识!”
小丫鬟身子一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道:“娘娘,奴婢从小便长在静慈庵,这么多年更从未离开过静慈庵,庵堂在深山之中,常年只有我与宣慈师傅并两位师叔住在里头,鲜少有人踏足。宣慈师傅年岁已高,腿脚不便利,也甚少出门,更别提救过什么人!奴婢,奴婢当真没见过这位夫人呐!”
宋欢竹越发尴尬,转头望向宋研竹,急急问道:“研儿,这是怎么回事?这……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你骗我做什么?”
宋研竹只觉耳朵边嗡嗡作响,那些夫人小姐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啧,不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不然怎得连自家姐妹都要骗?”
台上人唱腔婉转悲切里带着几分憧憬——“团圆等待中秋节,管教你情偿意惬。只我这万种伤心,见他时怎地说”,渐渐入了尾声,宋研竹望着宋欢竹的眼睛,心却变得越发凉了。
宋喜竹眼里波澜不惊,声音干哑,带了几分幸灾乐祸道:“是啊,二姐姐,咱们都是自家姐妹,有什么说不得的!你这一消失便是数月,我们姐妹二人想寻你叙旧,你却频频推辞,再见面时你肚子里就多了个孩子……娘娘也是关心你,怕你遇见了什么难以启齿的难事。”
“难以启齿”四个字是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欺人太甚。”琳琅气得直起身来,正要拍案而起,胳膊却沉了一沉,一转头,便见宋研竹似笑非笑地摇摇头,眼里燃着强烈的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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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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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第158章
“你叫憬悟?”宋研竹柔声问道。
那小丫鬟怔了怔,抬头望一眼宋研竹,见她如此气定神闲,不由心生疑惑,老实道:“是,奴婢名唤憬悟,是宣慈师傅捡到奴婢时,为奴婢取的名字。”
“名字确然不错。”宋研竹笑着,眼睛里没有半丝温度,道:“我确然也未曾见过你。”
“妹妹这是什么意思?”宋欢竹笑道:“总不能你当真骗了我?你不是被师太救走,而是被什么人掳走不成!”
“娘娘莫急,”宋研竹嘴角漾上一丝嘲讽,“当日我确实被宣慈师太所救,只是在寺庙里却从未见过这位憬悟小师傅。可她方才分明又说她一直在寺中,从未出过山门……是么?”
宋研竹像是确认一般,再问憬悟:“是么?”
憬悟惊惶地看了一眼宋欢竹,宋欢竹狠狠瞪了她一眼,她忙低下头,微微垂下双眸遮住慌张,“奴婢句句属实!”
“从未出过山门的小师傅却不知什么原因在深山里被喜夫人所救,这事儿听着可真是稀奇。喜夫人散步到深山么?”
一旁的琳琅很快听出蹊跷,忍不住讥讽道。
憬悟心中一慌,忙解释道:“师傅每隔几日便会派我下山采买,那日下山我不小心受了伤被喜夫人所救……“
一句话冲出口,旁人看她的眼神越发意味深长起来:就在方才她还说自己从未出过山门,怎么转瞬便变了说法!
憬悟此刻恨不得狠狠摔自己的脸,求助地望着宋喜竹,宋喜竹微不可见地蹙眉头,她敏锐地发现,一直跟在宋研竹身边寸步不离的初夏不见了踪影,她隐约觉得不对,却倔强道:“不管她下没下山,终究是静慈庵的人,她在山中时日不断,又怎会遇不见姐姐。姐姐怕是记错了地方,抑或是去错了地方?”
“去没去错还真不由她一个小尼姑说了算。”宋研竹轻笑一声,神色凛冽地望了憬悟一眼,憬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就见宋研竹朗声对宋欢竹道:“前些时候我从镇国寺出关时,见过宣慈师太,当时她便对我说过,她庵堂里几个月前走丢了个小师傅,名唤憬悟,想来便是跟前这位姑娘。宣慈师太曾委托我,若是有一日遇见了她,定要同她说,‘苦海无涯回头是岸’,不知憬悟姑娘能否明白宣慈师太所说这八个字。”
“我不明白……”憬悟哆嗦了两下,宋研竹笑道:“不明白不打紧,一会你就明白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憬悟倏然抬头,身后忽而响起个苍老却沉稳的声音,“憬悟,你还不随我回去!”
憬悟浑身一震,僵硬着身子回头,只见许久不见的的宣慈师太满眼痛心地站在她的身后,她心一慌,脱口而出道:“宣慈师傅!”
“你是……”崔老夫人头上的青筋暴起来,脑袋里嗡嗡作响。宣慈上前念了句佛号,对着宋研竹和崔老夫人行了礼,道:“今日本是老夫人您的大寿之喜,贫尼不该叨扰,只是这孽徒贫尼苦苦寻了她几个月,今日非要带她离开不可!”顿了顿,提声对憬悟道:“你这孽徒辱没师门,伤风败俗,与男子私通不算,竟还盗走庵中世代相传的住持信物!你今日将佛像交还与我也就罢了,若是不然,我定要将你交官查办!”
“小尼姑与男子私奔!?还偷东西!”琳琅张大了嘴巴,忽而又哈哈大笑拍着手掌道:“喜夫人可真是有眼光,捡了这么个东西回家,还要拿她满嘴喷粪诬陷陶大奶奶!果然是一丘之貉,一个想着法子坑害救了自己的恩人,一个变着方子坑害自家姐妹!好,真是好!”
“琳琅!”崔老夫人厉声喝止,“不许无礼!”
宋喜竹脸一阵青一阵白,便是宋欢竹脸色也不大好看,沉了声道:“憬悟,她说的可都是真的!”
“不,不是……”憬悟慌慌张张地想要冲出人群,琳琅眼见她要跑,扬鞭就要打在她的身上,她躲闪不及,被鞭子抽中打了个趔趄,眼见着要趴下去,四周的丫鬟小姐们惊叫了一声急急往后退。
宋研竹下意识护着肚子往后退了一步,混乱中,不知是谁在她背后狠狠推了一把,她一时站不稳,低声尖叫了一声,眼见着就要摔在地上,崔二奶奶眼明手快快步上前搀扶了她一把,她长出了一口气,一颗心总算落了低,这才惊觉手臂微凉,低头看,不知是哪儿来的糖蒸酥酪,汤汁泼在她的手臂上,顺着胳膊往下,裙子顿时湿了大片。
“你没事吧!”崔二奶奶急切问道。宋研竹摇摇头,崔二奶奶这才放了心,对宋欢竹迟疑道“娘娘这……”
宋欢竹厉声道:“将人拿下!”一壁对崔老夫人道:“真是抱歉,扰了您的好兴致!”
崔老夫人面色不佳,提声道:“还不抓住她!”
一旁的小厮早已觉察不对,崔老夫人一声令下,他们便急急上前抓住憬悟。
宋欢竹不等她说话,便呵斥宋喜竹道:“我晓得你是好心,可是好心也该有个限度,怎能什么人都往府里带!如今扰了崔老夫人的寿宴,你可如何担待的起,还不向崔老夫人致歉!”
宋喜竹唯唯诺诺应了声“是”,向崔老夫人致歉后,急急要带着憬悟离开,琳琅横鞭拦住她的去路,讥讽道:“喜夫人这是上哪儿去,方才不是还咄咄逼人要让陶大奶奶说个清楚么,怎得还没说话,便要走了?”
“琳琅,算了。”宋研竹拦着她道,“毕竟是自家姐妹,想来宋侧妃娘娘和喜夫人也不是故意刁难于我。”
宋喜竹面色苍白,怨毒地抬眼望了一眼宋研竹,咬着唇道:“姐姐,对不住。”
说完,让人绑着憬悟离开,宣慈见此,急急跟上。
一出闹剧总算收了场,崔二奶奶何等精明人物,见崔老夫人面色不郁,宋欢竹冷着眸子,赶忙点了一出热闹的戏,对众人道:“不过是些小误会,说清了便好。府里准备了上好的点心,可是圣上御笔亲题的‘天下第一厨’刘世昌大师傅为大家准备的,大家可以尝尝!”
宋欢竹冷哼了一声,像是方才从未发生过任何事一般,对崔老夫人道:“府上请的这个戏班子极好。”
“咱们府里请的戏班子再好,又怎及九王府里的。”琳琅话中带话说道。
那一厢崔二奶奶心里也骂了句“厚颜无耻”,见宋研竹面露疲惫,身上更是湿了一片,忙低声道:“陶大奶奶莫要见怪,近来九王府发生了许多事情,宋侧妃娘娘她……”
“不碍事。”宋研竹道,“我身子有些不适,想要先行离开。”
“你的裙子都湿了。”崔二奶奶拦住她道,“怀孕的人最不能受凉。
“不碍事,”宋研竹道,“我身子不适,想要先行离开。”
崔老夫人道:“这怎么行,你的裙子都湿了。有身子的人最怕受凉,若是得了风寒,又用不得药,那滋味可不好受。别看这会天气还算暖和,衣服贴身上蒸腾着,最易过病气。老二家的,快带陶大奶奶去换身衣裳。”
宋研竹还要推辞,一起身,只见方才淋湿的地方,因着夏日衣裳布料轻薄,现下全都贴在身上,方才的糖蒸酥酪干了之后,有一种黏黏腻腻的感觉,让人浑身都不舒服。她点头道了声“谢”,同崔二奶奶并肩出了抱夏。
到了崔二奶奶屋里,崔二奶奶轻轻拍拍自己的脑袋道:“瞧我这记性,你可是有身子的人,怎么穿得下我的衣裳!妹妹你且等等,我三弟妹也怀了身子,她的衣裳更合适你,我这上她那拿一套来!”
她是个急性子,说着话便冲了出去。留下宋研竹和初夏、平宝儿三人在屋内。
平宝儿压低了声音愤愤不平道:“方才真是太气人了!宋侧妃娘娘和喜夫人分明就是存心要让小姐下不来台。小姐真是好气性,怎得不趁机让她们下不来台!”
初夏安抚道:“你晓得什么!今儿好歹是崔老夫人做大寿,小姐也是客人。小姐这是估计这崔老夫人的面子呢。若是撕破脸闹开来,崔老夫人的寿宴可算是毁了。传出去不只是宋侧妃娘娘不懂事儿,小姐也要受连累被责备。”
“那也是她们挑衅在先,咱们不过是反击罢了。”平宝儿梗着脖子应着,宋研竹点点她的脑袋,嗔道:“同初夏多学着些。若是初夏嫁了人,往后我就得指望你了,你还是这般冲动的性子,可怎么办!”
“小姐!”初夏跺跺脚,平宝儿问:“好在小姐早有准备——您是怎么知道宋侧妃娘娘他们寻来了那个小丫头呢?”
宋研竹摇摇头道:“不过是早作准备罢了。”她和陶墨言都是活过两世的人,想得也比旁人多。当时只是觉得早些做好准备,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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