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人疑惑万端,明明无踪可寻,却又偏偏让人……心甘如怡。这么神奇的东西,偏生她看不透。
她有些纠结地拽拽陶壶的手,道:“上回我从大哥那偷回了几本话本子,都看完了,明儿你帮我再偷几本出来!”
陶壶:“……”
屋子里的声音渐渐低下去,陶碧儿将脸贴到床上,只看见赵戎的背影,她吐了吐舌头,叹了口长气。
那一厢,赵戎心里也是千头万绪。他一向粗枝大叶,可是方才画面上的人他却认出来了。定定心,才发现拳脚无眼,二人打碎了一地的东西,可是陶墨言的书案却是始终安好,上头搁置着未干的毛笔,隐约可见铺设着的宣纸上画着什么。
心头一动,他便要走过去,陶墨言还要再拦却也赶不上他的脚程,一张画完完整整落在赵戎的跟前——
红纱罗帐、绣被锦褥,处处透着喜庆的拔步床眼沿,坐着一身凤冠霞帔的女子,红盖头堪堪挑起一半,只见女子眉目灵动温婉,怯生生的抬起眼,嘴边挂着羞涩的笑意……便是透过画面,也能感受到她的含羞待放。
这分明是个新嫁娘,可偏生那个新嫁娘的脸,是宋研竹的。
“你……”赵戎竟不知如何开口。
据他有限的了解,宋研竹这辈子都不曾穿过凤冠霞帔。
对一个人有多深的执念,才能不用看她,便能一笔一划描摹出她的样子,并且分毫不差?
既然有这样深的执念,为什么非要伤害她?
墨言要上前抢画,他二话不说,抬起拳头重重打在陶墨元下颌。这一拳下去不轻,陶墨言只觉得脸半边没了知觉,嘴里瞬间涌上一股血腥味。
耳边嗡嗡嗡响,赵戎的嘴在他的跟前一翕一合,嗡嗡声过后,陶墨言终于听清赵戎的话:“我要娶研儿。”
陶墨言吐了口唾沫,嘴角勉强牵起一丝笑意,嘴张了又合,一句虚情假意的“恭喜”竟说不出口。
“那天你走后,她哭着蹲在路边,我便说了,谁若欺负她,我便打死他。今天这几拳,就当是我替她讨回来的。”赵戎咧了嘴,只觉得脸上疼得要命,拍拍陶墨言的肩膀,道:“方才你打我也打得不轻,就当我已经还给你了,咱们两清。还有这一地的狼藉……就当你送兄弟我的贺礼……反正我成亲当日决计不会请你,这些东西,就当你提前送我了。兄弟在此,提前谢过。”
利落地甩甩手,走了两步,肩膀上却是被陶墨言扯住了,赵戎抬了眼,就听陶墨言轻声道:“待她……好一些!”
赵戎心里头压抑了许久的火终于被这一句话彻底点燃,他抓住他的肩膀,利落的一个过肩摔将陶墨言摔在地上,狠狠地揍了他两拳,提声问道:“你这到底算什么?”
明明就是在意,却要假装不在意,明明就是喜欢的要死,偏偏躲在这个屋子里怨天尤命!
“陶墨言,你是陶墨言,不是陶墨迹!磨磨叽叽的你到底还是不是男人?若是喜欢,你就去争,大不了咱们明刀明枪战一场,不论她选了谁,老子都服气!”
这他娘的到底算什么。他喜欢她,她喜欢他,剩下他一个,活脱脱不是他,而是它——一个畜生!
赵戎心里头骂了无数句脏话,甚至很想将陶墨言的脑子挖开,看看那里头到底有多少弯弯道道:喜欢就去争取,不喜欢就放弃。喜欢,可是不能争取——这个答案太难,不在他的认知范围内。
“好好好,你就躲在屋子里长蘑菇吧!你不能护着他,我能!你不能娶她,我能!你不想对她好,我能!待我和她的儿子满月,我再请你喝喜酒!”
陶墨言这样深情厚谊,他打他都觉得名不正言不顺,这到底算什么!
第116章第116章
漆黑的屋子里,门吱呀一声响,一道光斜斜射进屋子里,便是地上的蟑螂也吓了一大跳,四处流窜。
赵老太爷站在屋子外,听管家说道:“这几日都被关在这里,按照您的吩咐,每日不给吃食,只给些水喝。这间柴房荒废了多年,蚊虫蛇蚁横生,她被吓得够呛,来问她的婆子下手不轻,她吃了不少苦头,就是不松口。说是要见您,让您给她一个清白!”
赵老太爷轻蹙眉头,迈步进去,迎面便是潮湿腐朽的稻草味,一只老鼠“吱”叫一声,逃难一般从老太爷的脚边飞奔出去,老太爷顿了顿脚步,还未站定,就听屋子里传来“嘤嘤嘤”的哭声,声音虚弱且低,满满的委屈,“爹,娘,你们就带我走吧……别留我一个人在腌臜不堪的地方受苦受难。爹,娘,怜儿受不住了……”
管家忙低声道:“小姐,老太爷来看您了。”
点一盏灯,屋里终于有了亮光,赵老太爷往前走了两步,只见墙角蜷缩着一个人,或许是许久不见人,她下意识打了下哆嗦,抬起头见来人,想要开口说话,欲语泪先流,扑簌簌往下掉。
“你要见我?”赵老太爷凝眉问道。再看赵思怜,怯生生一张脸,瞧着便柔弱无比,头发披散两肩,梨花带雨一般。
谁能想到这张脸的背后藏着那么恶毒的一颗心。
“祖父……”赵思怜终于回过神来,爬过来跪在他的脚边,求道:“祖父,您带我离开这里吧,我求求您。他们都冤枉我,他们说我弑父,怎么可能呢?祖父,您是看着我长大的,您一定要相信我!”
“您是看着我长大的……”一句话轰隆响在赵老太爷的耳畔,赵诚运也是他看着长大的,最后却成为他一生的污点。
父如此,女亦如此。这两人莫非这辈子就是来索命的不成?
“你的丫鬟都已经说了,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赵老太爷浮上几分厌恶。】
赵思怜忙摇头,哭道:“他们都是骗您的。他们说找到了幼含,可是幼含几年前就死了,来人是谁都不知道,怎么能轻信她?即便真是幼含,她又怎能知道那日船难的事情!祖父,爹娘已经死了,怜儿只剩下您,我是您的至亲骨肉,难道连您也要逼死我么!”
赵老太爷长叹了一口气,闭上眼道:“把人带上来!”
管家低声应了一声,不多时,从屋外带进来个清瘦的小丫头,赵思怜像是看到一线生机,欣喜地攀住她的手:“幼圆……幼圆,你快告诉祖父,那日父亲究竟是怎么死的!”
她正兀自欢喜,那小丫头却是狠狠瞪了她一眼,摇头道:“老太爷,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这些年那我助纣为虐,不过是想替我姐姐报仇……小姐说,幼含是被宋研竹害死的,这些年我心心念念跟着她,不过是想寻个机会报复宋研竹!”
幼圆跪下去,轻声道:“若不是幼含姐姐福大命大平安归来,我还不知道这些年我都被蒙在鼓里……”
“幼圆,你在说什么!”等了好几日才盼来一线生机,眼见着却要虽了。赵思怜瞪圆了双眼恨不得厮杀上去,“你是我最贴身的丫鬟,怎么这样害我!那人不是幼含,你不要受了旁人的挑拨!”
幼圆轻轻摇头道:“姐姐说你狼心狗肺,巧舌如簧,我从前不信,如今看你,简直如蛇如蝎!”她说着,眼泪却是掉下来:“那日你亲手丢老爷下去的情形你忘了么?你对着河面,哈哈大笑,你说,老爷是你这辈子最大的耻辱,没了他你才能有好日子过,你都忘了么?”
一想起那日的情形,她好不懊恼:“你忘了,我没忘。每天晚上睡觉我都能梦见船上的那些人,他们一个个围绕在我身边跟我索命,长长的舌头,死鱼泡一样的泛白的眼珠子,身上的皮肉都肿了,腐烂了,抓住我的腿说,让我下去陪她们……若不是因为姐姐,我早就熬不下去了!可是你呢,你却能坦然自若地想着一个又一个害人的计谋……”
顿了顿,冷声道:“你只怕不晓得,听了你的话去害人的荣家大少爷也已经死了!就死在牢里!”
赵思怜原本便面色苍白,现下更是如死一般寂寥,只知道摇头:“你说什么我不知道,你疯了,我要找郭妈妈,我要找郭妈妈。”
他说着就要上前抓住赵老太爷的腿,赵老太爷嫌恶地往后一推,用手上的拐杖将她的手打到一边。
“死不悔改!”赵老太爷低声骂道。
“小姐,别找了,郭妈妈都招了……”幼圆低声轻笑,“你忘了你害死的那些下人,你忘了你害死那一船的人,你忘了你害死了你的亲爹,可近在眼前的事情你总往不了……你因为嫉妒宋研竹,便勾引了荣大少爷让他为你卖命,许他成事之后嫁给他,并以老爷的遗产为嫁妆,你说要让宋研竹死在外头……这些事,郭妈妈早就招了,小姐,这回你是跑不掉的!”
“你们有什么证据!”赵思怜倏然抬头,眼底泛起一丝狠厉:“你们这样信口雌黄,便想给我定下这十恶不赦的罪名,可还有天理!”
第117章第117章
一开门,只见赵思怜满脸是血躺在地上,小厮吓了一跳,忙对同伴道:“你在这儿看着,我去禀告老太爷!”
赵老太爷走不多时,又回到了柴房之前。那一厢,赵思怜悠悠转醒,虚弱地对赵老太爷道:“祖父,你来,你来我告诉你,我爹究竟是怎么死的!”
赵老太爷一怔,走进两步,只见赵思怜嘴一张一合,却听不清她说话,他只能附耳贴下去,就在那一瞬间,方才还满脸是血的赵思怜忽而弹坐起来,赵老太爷还没回过神来,只觉得脖子间一凉,一股刺痛袭来。
两个小厮看呆了,嘴里念着:“小姐,放开老太爷!”一壁要上前,赵思怜却是手边用力,冷声道:“你们再上前一步,我便拿这瓷片割破他的喉咙!”
“小姐,他是你的亲祖父!”管家焦急道。都怪他大意,都怪他大意!谁能想到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竟会摔碎了瓷碗,拿瓷片当武器!
谁又能想到,这样牲畜无害的一张脸,一言不合竟会拿自己亲亲祖父当人质!
“亲祖父?”赵思怜一扫平日柔弱的样子,轻声叹道:“他若真是我的亲祖父,怎么舍得让我去死!我连自己的爹都敢杀,更何况他!”
说话间手指轻轻用力,有嫣红微热的血顺着瓦片落在她的手上,她在这小黑屋子熬了几日,眼睛都红了,而今见了血,竟觉热血沸腾,“我不过是想让你放过我!你为什么总要这么为难我!”
有丫鬟路过,见此场面不由惊呼一声,“杀人啦!杀人啦!谁来救救老太爷啊!”
“给我闭嘴!再敢乱喊,我这会就杀了他!”赵思怜脸色一沉,管家忙将人拉住,沉声道:“小姐,你想要什么你只管说,只要放了老爷,什么都好商量!”
“我要离开建州!”赵思怜轻声道:“给我备好马车,备好吃食!只要出了建州,我自然会放了他!”
“好!我就着人去办”管家忙道,一壁安抚着赵思怜,一壁差使人去办事。
“畜生,你这畜生!”赵老太爷受她钳制,奈何年迈体弱,又有利刃搁在脖子上,当下只觉心痛难当,“你爹怎么生下你这孽畜!”
“我是畜生,我爹是什么?你又是什么?”赵思怜轻轻一笑,附在他耳畔道:“我原本也没想杀了他,可是他不死,我永远没办法过得好。杀了他,我一点都不后悔,我不过是替天行道罢了,被他害死的那些人,都会感激我!”
“他是你爹!他做错了事,老太爷自会收了他,你弑父,你便是大逆不道,十恶不赦!”赵老太爷回道。
“老天爷那么忙,哪有时间搭理他,我帮了老天爷这么大一个忙,老天爷也会感激我的!”赵思怜轻声一笑。
“你……”她舌灿莲花,一向能言善辩的赵老太爷竟被她的歪理噎住了。
赵思怜钳制着他往后退,直到靠在墙边才觉得心安。几天没有进食,她只觉头昏脑胀,若不是强烈的求生意识支撑着她,她早就累垮了。
忽而一晃神,就听外头丫鬟发出哭天抢地的声音:“不好啦,不好啦!”
她神色倏然一凛,便见方才还退出去的小厮连滚带爬的跑进来,对赵老太爷道:“老太爷,不好了,府里来了好多官兵,说是要来抓小姐的!”
“你……你报官?”赵思怜沉声问道。
小厮忙道:“不是老爷报官的,不是!”眼见着赵思怜拿着瓷片的手要用力,他忙道:“是吴姨娘!”
“哪个吴姨娘?”赵老太爷问道。
“是三老爷的姨太太!”小厮答道,“不知是从哪儿冒出来,一大早便出现在东大街上,一路上哭诉着,说……”
“说什么!”赵思怜蹙眉问道。
小厮忙答:“她说,是小姐害死了三老爷,不止如此,还害死了三夫人!她在东大街上哭诉了一路,眼下满大街的人都知道了……一路哭到了府衙,满大街的人都跟着,看着她击鼓鸣远,告得就是您,您……弑父弑母!”
“你连你娘都不放过!”赵老太爷心下惊骇,浑然忘了自己还是个人质。
“贱-人,胡说八道!”赵思怜被闹得心烦意乱,只听外头有人扬声起来,“赵思怜呢!赵思怜呢!”
齐刷刷黑色皂靴出现在门口,一声又一声“赵思怜”回响在她耳畔。
“怜儿,小心!”不知是谁在她顶上轻声叫了一声,她下意识一抬头,忽而眼前一黑,便有人持剑在她脸上化了一刀。瓷片应声落地,她捂着脸蹲在地上,周围早有小厮等这么,一拥而上。
“我的脸!”赵思怜痛呼一声,在指缝中看到赵戎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神色复杂。
穿着鸦青色官府的官差涌进来,锃亮的十几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她隐约看到赵老太爷身子动了一动,赵九卿按着他说:“祖父,她不过是个早被除名的外人,随她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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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那个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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