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简直无耻!”芍药呸了一口,“袁管事原本就是个色鬼,仗着是大夫人的远房亲戚,总爱轻薄咱们这些丫鬟。咱们人微言轻,忍忍也就过去了,可是他今天说的话,分明是不把二夫人和二小姐看在眼里!”
宋研竹脸色渐沉,想起那个袁管事,第一时间想起的却是他令人作恶的一口黄牙,说是袁氏的同宗,却是隔了好几辈儿的亲戚,前一世他就爱府里作威作福,仗着什么,还不是仗着袁氏是宋氏宗妇?狐假虎威到这个程度着实令人生厌!
初夏又道:“奴婢回来的路上遇见了在四小姐身边伺候的微风,她把我拉到一旁告诉我说,二老爷打二夫人的事儿,不仅咱们府里的人。就连外头的人也知道了。昨日江县令的千金设宴请了建州城不少大家小姐去做客,四小姐也去了,结果宴会上大家都在议论此事,只怕言语不太好听,弄得四小姐好一阵没脸,早早就回来了,在屋子里还哭了一场……这件事只怕已经传到二夫人耳朵里了。”
宋研竹心里咯噔一跳。金氏是极好面子的人,打碎了牙齿都得和血吞,跌跤之后腿骨折了都得脸上带着笑硬撑着前行的人,所以上一世她纵然有多少委屈都藏在肚子里,这件事更是被府里瞒得密不透风,怎么这一世竟闹得满城皆知。
这要让金氏晓得了,可了不得!
宋研竹赶忙起身,匆匆赶到金氏那儿,就见花妈妈并几个丫鬟紧张地站在屋子外,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这是怎么了?”宋研竹心下一沉就要往里走,花妈妈赶忙上前拦道:“小姐,夫人方才在院子里晕过去了,林大夫正在替她把脉,老太太也在里头……”
“老太太也在?”宋研竹怔了怔,低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娘好端端的怎么会晕过去?”
花妈妈恨恨道:“今日外头天气不错,夫人说想要到园子里走走,结果刚走到假山后头就听见两个丫鬟躲着在嚼舌根子,说什么二老爷在外头偷偷养了个不知来历的落难女子,为了那个女子,不惜殴打怀胎七月的二夫人导致她小产,还说二小姐您也是被二老爷推到湖里去的……她们还说……”
花妈妈压低了声音道:“她们还说,老太太答应了二老爷,只要他肯把合少爷过继给大老爷当儿子,老太太就答应让那女子进门!”
“……”宋研竹震惊了,这两丫头嚼舌根,说的半真半假,但是就连她都有些信了,怪不得金氏要气昏过去!
花妈妈又道:“夫人当下气得不行,说要去找老太太讨个说法,走到半路就晕了过去,还惊动了老太太!”
她话音刚落,屋子里突然扬起金氏的声音——
“娘,我没脸见人了,您就让我死了算了!”
第11章第11章
宋研竹忙要遣散丫鬟婆子,就听林源修的声音掷地有声地传出来:“夫人万万不可动怒,您这身子才好一些,还需静心才好。”
宋老太太回道:“几个小丫鬟嚼舌根子的话你又何必放在心上,原本身子就不好,若是再伤了根本,往后还怎么要孩子?”
“要孩子?”金氏期期艾艾地笑道:“林大夫,劳您告诉老太太,我这身子还能不能怀上孩子。”
宋老太太皱眉道:“你是不是病糊涂了,怎么又开始说胡话!”
她正想斥责金氏,看林源修欲言又止,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林源修上前道:“回宋老太太的话,二夫人这个年纪本就不易怀孕,怀胎七月却小产,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我们人事已尽,若还想怀上孩子,只看上天是否垂怜。”
“你可瞧清楚了?这病果真没得治么?你可是千金圣手……”宋老太太问,见林源修摇摇头,金氏闭着眼睛,眼泪啪嗒往下掉,只得挥了挥手,让人送林源修出去。
李妈妈趁机在门外回道:“老太太,夫人,二小姐来了。”
“让她进来吧。”宋老太太见金氏哭得厉害,心烦意乱,扬声让宋研竹进门。等宋研竹进屋,行了礼,宋老太太定睛一看,原本就瘦小的人儿越发清瘦了,奇怪的是,宋研竹虽然微微低着头,可是背却挺得很直,显得不卑不亢的模样。不似从前,一见她就瑟瑟缩缩,连讨好都带了几分笨拙。
宋老太太许久不见宋研竹,今日一看倒觉出几分不一样来。
“抬起头来,让祖母看看你。”宋老太太唤道。宋研竹抬头,宋老太太看她一双眼睛却比以前明亮,沉静里带着几分灵巧。
“身子可好些了?”宋老太太问道。
宋研竹点点头:“劳祖母挂心,研儿好多了。就是多走上几步胸口就疼得厉害,林大夫说,怕是上回落水伤了肺,还得静养些时日。”
宋老太太轻轻“嗯”了一声,道:“那就听大夫的话,好好养着。你也安慰安慰你母亲,有些事儿还是别太钻牛角尖才好。”
金氏流着泪,头却微微低下去:牛角尖,什么才是牛角尖?没了相公没了胎儿,还要硬逼着她将孩子送出去,那是牛角尖么?
宋研竹乖巧地站到一旁,抚着金氏的手道:“娘,林大夫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您别再难过了,您还有我,还有兄长和合哥儿呢!”
说到这个,金氏更是泣不成声,从床上爬起来就要跪到老太太跟前,老太太被唬了一跳,骂道:“你们两个都是死人啊!还不把二夫人扶起来!”
牡丹和宋研竹对望了一眼,赶忙上前,金氏摆摆手,整个身子伏在地上,哭道:“娘,儿媳不孝,原本想着此事能遮过去就遮过去,护着老爷的颜面才是最重要的,可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竟把事情传得满城皆知。儿媳从前不懂事,就想争着一口气,不让那女人进门,可如今,我和老爷都成了全城人的笑柄,就连府里的丫鬟都能在暗地里取笑我二房……我没脸面倒不打紧,竟连累老爷也被人耻笑!娘,儿媳不争了,儿媳今日就去寻老爷,答应他将那个女人迎进门来好生伺候着。您若是不满意,我把这正室之位让给那个女人都成,只求……只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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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着孩子的面,你说什么胡话!”宋老太太紧蹙眉头骂道。
金氏连连摇头,伏在地上道:“儿媳是真心的,娘……您让我怎么都成,只要别从我身边抢走我的孩子!”
“谁要抢走你的孩子了!”宋老太太脸一阵红一阵白,斥道。
金氏哽咽道:“外头人都说,您答应了老爷,只要他肯把合哥儿过继给大房,您就许他迎外头的女人进门。”
“胡说!”宋老太太怒不可遏,心中直骂袁氏不成器。是,她诚然这么答应过宋盛明让那女人进门,也曾对袁氏透露过要将合哥儿过继给大房的想法,可是若是将这两件事合在一块儿说,那就是一桩龌龊的交易。
这几日宋盛明的事情在整个建州城都传开了,连她昔日的老姐妹都来书信问及此事,她还曾经怀疑过,是不是金氏故意坏宋盛明的名声以解心头只恨,可今日一看,金氏这样悲痛欲绝,甚至气急攻心至晕厥,却也不像是装的。
第12章第12章
“你们还想说什么?”宋老太太眸子里精光一闪,伺棋和绿意瑟瑟发抖,伏在地上求道:“是奴婢们错了,还请老太太开恩!”
伺棋大着胆子上前抓住袁氏的裙角求道:“夫人,奴婢知道错了,奴婢往后再也不敢了,还请夫人救救奴婢,夫人……”
“谁让你们在背地里枉议主子,搬弄是非,害得二夫人气急攻心,若是二夫人有什么担待,你们担得起么!还不给我掌嘴!”袁氏骂道,伺棋和绿意会意,赶忙起身,狠狠往自己的脸上抽了几巴掌。
袁氏低声对宋老太太道:“娘,她二人纵然有不对,可毕竟也伺候我这么多年,能不能让我领她二人回去,好生管教?”她说着,犯了难,再次压低声音道:“伺棋是我那不争气的远房表哥的女儿……求娘看在我的面子上,饶了她一回……”
“你表哥?”宋老太太一怔,袁氏犯难,低声提醒道:“就是替我管理账房的管事章光平!”
“袁管事?”宋老太太闻言,看了宋研竹一眼,见她微微低着头,嘴角弯着,瞧着淡漠,但是一副了然的模样。宋老太太也不知道怎么,总觉得她这样淡然,反而是一种嘲弄。她顿时觉得一阵心烦意乱,斥道:“这样的丫鬟留在身边还有什么用!该卖了就卖了,该撵的就撵出去!还有那个袁管事,若是还想在咱府里做事,我瞧你也得好好同他说说规矩!别以为跟你沾了让了好几道弯的亲戚关系,就真把自个儿当主子了!”
话一出口,连袁氏也是腿一软,赶忙跪在地上道:“母亲,是儿媳不争气,儿媳往后一定从严治家!”
“丫鬟,丫鬟在主子背后说长道短,账房,账房不把主子放在眼里!瞧你治理的一个好家!”宋老太太再不看她,扔下一句话,扬长而去。
直到宋老太太走出老远,宋研竹才提醒道:“大伯母,祖母已经走了。”
袁氏茫茫然起身。伺棋和绿意停了巴掌,两人脸上顿时浮起十道指印,两人却也不觉得疼,哭道:“夫人,这可怎么办才好?”
袁氏无力地看看二人,目光停留在宋研竹身上,探究里带着一股恨意,宋研竹抬头,索性同她四目相对,微微笑道:“大伯母这样看研儿做什么?”
袁氏也不回答她,半晌才道:“绿意,你一会就收拾收拾,离开袁府吧。”
“夫人……”绿意一听,半个身子都软了,瘫坐在地上。袁氏又道:“伺棋,从今日起,你就去院子里做杂役吧,什么时候二夫人和二小姐原谅你了,你再回来……还有,回去告诉你爹,他目无主子,罚俸半年。若有再犯,你和他就不用再在建州呆了,回老家去吧。”
“是,夫人。”伺棋恭恭敬敬回道,又对着宋研竹行了个大礼,对她说道:“奴婢有今日皆是咎由自取,是奴婢对不起您和二夫人,还请您和二夫人大人有大量,莫要生气才好!”
说完,伺棋拉着已然哭成泪人的绿意匆匆离去。
袁氏在园子里站了片刻,对宋研竹道:“研丫头病了一场,心性倒是长了不少。”
说她有城府有心眼儿呗……活了两世若是还不长心眼,那还真是白活了。
宋研竹只当听不懂她话里有话,欣欣然说道:“谢伯母夸奖。”
袁氏冷哼了一声,望向金氏的屋子。这次的事情从头到尾都有些诡异,怎么老太太遮着掩着半天的事情一下子就天下皆知了?怎么这么不碰巧,伺棋和绿意说话就被金氏听见了?怎么平日里那样生龙活虎的金氏,竟会被丫鬟们的三言两语气到昏厥过去?怎么平日里如火药一般一点就着的金氏,今日反常地压得住气?若是换做平时,她早该已经冲出来,冷嘲热讽一番……
分明哪里都不对,可她偏偏抓不住金氏的半点把柄,反倒自己赔了个丫鬟,还赔了不少脸面。
还有这个宋研竹,从前总是躲在旁人看不见的角落,瞧着是娇娇弱弱的,怎么病了一回,反倒病出一股大家闺秀的气势来了?
莫非,从前她当真小看了她们?
袁氏心不甘情不愿地收回视线,扬了声道:“我这几日得了风寒,就不进去打扰你娘亲了,让她务必安心养病,改日我再来看她。”
宋研竹福了福身子,道:“听闻合哥儿总去打扰大伯母,侄女替母亲谢谢大伯母这样关照他,伯母慢走。”
袁氏闻言再次垂眸上下扫视她,弯了弯嘴角道:“本该如此,合哥儿和我有缘,我很是喜欢他,更何况他还是我亲侄子,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伯母说的是。”宋研竹半蹲着身子,目送袁氏离开,这才返身回到金氏屋里,金氏正侧卧在贵妃榻上闭目养神。屋里点着宁神香,细细的烟雾袅袅而上,氤氲在香炉之上,兀自生出一种朦胧的美感。
宋研竹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正想替金氏拿床毯子盖盖,金氏却开口道:“真是一出热闹的好戏。”
宋研竹道:“吵着娘休息了么?”
金氏摆摆手,摸摸宋研竹的脸问:“你是不是都猜到了。”
宋研竹点点头。知母莫若女,即便宋研竹先前不敢肯定,此刻金氏问出口,也就相当于是承认了。外头的那些风声,是金氏放出去的,府里的流言,也是金氏让人传出去的。只是上一世,金氏或许还对宋盛明抱着一丝希望,所以总想着替他留些颜面,没想到最后却苦了自己。而宋研竹提及宋合庆,却是真正将她打醒。走这一步棋,是把宋老太太和宋盛明都送到了风口浪尖上,全城的眼睛都在他们二人的身上,若是宋老太太往后再敢乱动,只怕也得掂量掂量世人的看法。
“祖母自个儿现在是一身腥才无暇细想。母亲就不怕她回头怀疑您,怪罪您么?”宋研竹问。
金氏嗤笑道:“你以为她现下就不疑心我了?再疑心又如何,她又找不到半点证据。再说,外头的那些流言,莫非都是假的?”
宋研竹不由得语窒。这种半真半假的流言最是无从考据,总不会有人亲自跑来金氏或是宋盛明跟前验证一番。更何况,老太太确实也是心虚。
金氏道:“趁你祖母现在没想明白,你赶紧去将合哥儿给我带回来。”
宋研竹应了声“是”,带着初夏一路寻到老太太院子里。院子里的丫鬟见了她,赶忙行礼,道:“方才三小姐和四小姐来了,说是要带小少爷去园子里放风筝。”
宋研竹匆匆告别,循着园子的路一路前行,走了片刻,初夏拽了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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