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传授的天山派正宗内功心法,果然奇妙,与咱们从乔祖师武功秘笈上所学到的正好是一正一反,各有千秋。我昨晚一晚没睡,现在只做了一回吐纳功夫,精神便完全恢复了。”金世遗道:“咱们现在赶去,正是时候。”厉胜男打开窗子,两人便从窗口窜出,金世遗忽道:“哎呀,我几乎忘了付房钱了。”掏出一锭银子,从窗口丢进去,这才与厉胜男飞身上屋。厉胜男笑道:“我还以为你邪气未改,却不料你越来越像个正派中人了,居然还记得要付房钱。”
云家在定兴城东,离城不过数里,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两人便即到达。可是云家的房屋甚多,急切之间,却不知道云中现在哪所房子。金世遗正想找有灯火的所在,一处一处窥探,忽听得有哭泣声和鞭打声传来,金世遗心道:“云中现颇有善名,难道他也像其他财主一样,设有私刑拷打的刑堂么?”
两人过去一看,只见一间小房子内,有一个面肉横生的胖妇,正在挥着皮鞭,斥骂一个满脸泪珠的少女:“老爷可怜你妈妈死了没有棺材,这才把白花花的十两银子给你父亲,要不是他为了行善,他才不要你呢。哼,他对你大恩大德,要你今晚去服侍他,你反而哭哭啼啼。”那少女跪下来道:“老妈妈,求你向老爷讨个情,免了我吧,我是自幼许有人家的了。”那恶妇啪的一鞭打下,骂道:“你真是不识天高地厚,老爷买了你,你就是老爷的人了,谁理你有没有人家?”
金世遗看得怒火中烧,心道:“原来云中现是这等行善!十两银子便要买个黄花闺女供他淫辱。”忽听得“啊呀”一声,那恶妇的舌头吐出了几寸长,像一根木头,“卜通”的便倒下去了,原来是厉胜男悄没声地出手,一枚透骨钉穿过了她的咽喉。
金厉二人推门进去,那少女吓得浑身颤战,说不出话来,厉胜男道:“别怕,别怕,你家住何处,等下我送你回去。”那少女叩了好几个头,这才惊魂稍定,说得出她所住的那个村子。
厉胜男回头笑道:“今晚我也充当一回侠义道了。”金世遗道:“噤声,有人来了。”外面有人叫道:“魏妈妈,魏妈妈!”厉胜男捏着鼻子学那恶妇的声音道:“什么事呀?”那人道:“老爷今晚有客,不必喜莲服侍了。你也可以省点气力,不必鞭打她了。”厉胜男待他脚步跨入,一把就将他抓住,笑道:“你的心肠倒还不坏。”
那个家丁给她一抓,痛彻骨髓,连忙叫道:“女大王饶命。”厉胜男笑道:“要饶你也不难,你家主人在哪里?”那家丁抖抖索索地说道:“在沉香阁。”厉胜男喝道:“糊涂,谁知道你的沉香阁在哪里?”那家丁道:“在、在……这里向西走,有一个池塘,池塘旁边有一个阁子,那、那就是……”话未说完,只听得“咕咚”一声,那家丁倒在地上,原来厉胜男急不及待,一听他说到此处,便即点了他的穴道。厉胜男念在他刚才替那女子求情,用轻手法的“对时点穴”,过了一个时辰,穴道便可自解。
厉胜男道:“你在这里不要作声,待我收拾了那云老贼,便来送你回去。”安顿了那女子之后,便和金世遗去探那“沉香阁”。
金世遗笑道:“我本意只是来打听消息的,现在却又要和你权充侠客了。胜男,再麻烦你一下,你可带有鸡鸣五鼓返魂香么?”厉胜男笑道:“对,云家人口众多,咱们虽然不怕,但一动起手,那些人难免惊扰,乱跑乱叫,我用迷香将他家里的人都昏迷了,你捉住那三个老家伙,可以安安静静地审问他们。”
两人分头办事,不消片刻,金世遗便找到了那沉香阁,纵上瓦背,贴着屋檐,向内窥探。那三个人虽是武林高手,但金世遗轻功卓越,哪能让他们听出丝毫声息。
只见阁子里共有四人,那三个老家伙坐在靠窗的一张桌子,对着荷塘,面前各泡了一盅好茶,荷塘月色,白莲飘香,景物清丽,金世遗暗笑道:“这姓云的老家伙还真懂得享受,颇为风雅呢。”
在云中现旁边侍立的那个汉子,似乎是他的管家,刚进来不久,禀道:“这次多得县太爷派差役帮忙,账都已收齐了,县里的同善堂请师父捐一点钱。”这个管家也是他的徒弟,理好账目,连夜向他报告。
云中现呷了口茶,淡淡说道:“这是应该的,就捐五百两吧。你明天拿去,要他们用我的名义,发放到穷人手中,你给我监视,不要让他们中饱了。”
柳三春哈哈笑道:“云二哥真是个善长仁翁,一出手便是五百两白花花的银子。大手笔,大手笔!”
万应常道:“我说云二哥会做人是真。县太爷给他催账,贫户不能怨他。他这么拔出一根毫毛来,就有许多人要感激他了。柳大哥,我看你也该向他学学。”
云中现哈哈笑道:“给你这么一说,我倒像是沽名钓誉、假冒为善了。”
万应常忙道:“吾兄不要多心,我正是钦佩老兄这种做法,听说有好些自命侠义人物,也把吾兄认为同道呢,哈,哈!”
云中现捻须笑道:“彼此相知,说笑何妨?老实说,若非我和他们那帮人有些来往,大约司空大人也不会邀请我了。”
柳三春道:“原来云兄已收到了请帖,何以尚未成行?”
云中现道:“我正要请教二位,你们说去好还是不去好?”
柳三春道:“怎么不去?”
云中现道:“你我都是有点身家的人,要是去呢,得罪了那些江湖豪杰、英雄侠客,这可不是好耍的!若是不去呢,得罪了司空大人,只怕也要招祸。进退两难,如何是好?”
万应常哈哈笑道:“云兄一生持重,但这回若是太过谨慎,那就要后悔莫及了!”
云中现道:“请万兄指教。”
万应常道:“皇上这次正是下了决心,要把那些胆敢违抗朝廷的所谓江湖豪杰、英雄侠客都一网打尽!司空大人请咱们进京,不外要咱们替他效力……”
云中现不待他说完,就苦着脸道:“不瞒两位老哥,我的武功已丢荒了多年啦!”
万应常笑道:“云二哥何须故作谦逊,谁不知道你的游龙刀乃是武林一绝。再说,大内高手如云,也未必便要咱们这几个老头子拼命。大约如你所说,司空大人是因为咱们多少也认识所谓正派人物,要咱们以备咨询,免使有人漏网。咱们要是不去,这倒要教司空大人起疑了。”
云中现道:“两位消息灵通,依你们看,西门牧野这次出山,要把各大派一网打尽,可有点把握么?”
万应常道:“西门牧野出山,此事甚为秘密,云兄早已知道,可见消息灵通。只是有一件事云兄怕尚未知道,就在半月之前,西门牧野趁着各派齐集邙山,与孟神通比武的时候,乘机偷袭,将正邪各派,都打得一败涂地,死伤俘获,不可胜计,我和柳大哥正是得知了这个消息,才匆忙赶上京都的。”
柳三春道:“想来司空大人邀请咱们,就是怕功劳都给西门牧野一人占尽。西门牧野此人有名的狠毒,咱们依附司空大人比依附他好得多。”
万应常接着说道:“所以云二哥若还守着明哲保身的古训,只怕在未受到正派中人报复之前,就要遭到西门牧野的毒手!”
金世遗听到此处,已明白了七八分,就在此时,忽听得云中现“咦”的一声,站了起来。正是:
趋炎附势难成事,祸福无门各自招。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九回暗室除奸惊辣手冒名求禄显神功
那管家弟子忙问道:“师父,怎么?”云中现道:“这个时候,她们应该将冰糖燕窝端来了,却怎的不见人来?待我亲自看去。”管家弟子大为奇怪,说道:“这点小事,何须劳动你老人家,待弟子去叫她们端来便是。”云中现道:“这些丫环大都好吃懒做,这次我要亲自教训她们!”
那弟子正在心里疑惑:师父不陪贵客,却去教训丫环,这岂非太过不近人情?心念未已,忽听得一个娇滴滴的声音笑道:“燕窝端来啦!”与此同时,嗖嗖连声,云中现的两枚透骨钉也发了出去。这个自称是来送燕窝的丫环当然是厉胜男了。
那两枚透骨钉射出,立即便听得“哎哟”一声,有一个人倒在地上,正是那个三柳庄的庄主柳三春。
这一手却是金世遗和他们开的玩笑,金世遗施展“四两拨千斤”的借力功夫,只发出了两枚梅花针,便把云中现的透骨钉拨转了方向,分打柳三春和万应常二人,万应常武功较好,只被透骨钉擦破了头皮,柳三春则被透骨钉打中了腿弯的“环跳穴”。
厉胜男笑道:“这个燕窝的滋味不好尝啊!”反手一掌,“啪”的一声,打了云中现一记耳光。跟着施展小擒拿手法,抓他的琵琶骨。不料这一抓却竟然落空,原来云中现的本领虽然还不及厉胜男,但亦非易与之辈,他被厉胜男出其不意地打了一记耳光,心中大愤,趁着厉胜男变换擒拿手法的这一刹那,立即拔出刀来,展开了一派拼命的刀法。
金世遗笑道:“老朋友,还认得我么?”万应常一听这个声音,吓得魂飞魄散,叫道:“你,你,你……哎呀,毒手疯丐!”金世遗道:“不错,我就是往日的毒手疯丐金世遗。你想要饶命,乖乖地给我站住!”万应常如奉圣旨,果然动也不敢一动。那管家未知厉害,还想夺门逃跑,脚步刚动,便给金世遗一把抓了回来。
金世遗大马金刀地坐下来,笑道:“待我看看云庄主的游龙刀法。一、二、三、四……”数到第十七招,只听得“当”的一声,云中现的单刀坠地,厉胜男信手点了他的麻穴。本来以云中现的武功,还可以应付十来招的,只因听到了金世遗的名字,也吓得软了。
厉胜男笑道:“若然依照你的规矩,他能抵敌到第十七招,我也应该饶他的了。可是我平生最恨假冒为善之辈,我偏偏就不饶他!”
柳三春爬了起来,直打哆嗦,向金世遗哀求道:“金、金大侠,你、你老人家以前答应过,不、不杀我的。”金世遗点点头道:“不错,那年我本就只是存心试试你的功夫,并非要取你的性命。”万应常也急忙说道:“金大侠,你也答应过我的。”
金世遗哈哈笑道:“难得你们都还记得我以前说过的话,可是,有一点你们却记不得了,那时你们的恶迹未曾昭彰,我是把你们看作武林同道,才找你们切磋的,当然不会杀了你们。是这样讲的吗?”万应常忙道:“不错,在下场子的时候,你老人家是这样讲的,要不然我也不敢跟你老过招了。”
金世遗笑容一敛,冷冷说道:“现在你们要助纣为虐,诛绝武林同道。天理难容,我金某可要替天行道了!”
云中现连忙嚷道:“我本来就不想去,都是他们怂恿我的,你老人家刚才一定听到了……你饶我一命,我愿意尽散家财!”最后这一句话,大约是因为厉胜男骂他“假冒为善”,他才这样说的。
柳万二人登时也叫嚷起来,一面互相推诿,一面发誓痛改前非,但求金世遗饶恕,他们便从此退出武林,不敢再惹闲事。
金世遗笑道:“都不要吵了,你们要我饶命,可得依我一件事情。”这三人如奉皇恩,立即同声叫道:“依得,依得!”
金世遗道:“你们所说的那司空大人是谁?”云中现道:“是御林军统领司空化。”金世遗道:“好,这里有现成的笔墨,你们每人都给我写、写……”
厉胜男忽然抢着说道:“给我写一首唐诗!”
金世遗怔了一怔,厉胜男眉毛一扬,道:“你交给我管,管保你错不了。”金世遗和她相处已久,见她这眉目神情,已知道她完全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但他对于厉胜男何以要叫这三个人写唐诗,却还没有明白。
云中现道:“写哪一首?”
厉胜男作状想了一想,道:“写一首不太短也不太长的。好,就写老杜的‘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吧。”
柳三春与万应常神色尴尬,嗫嚅说道:“我、我、我没有读过。”云中现却得意洋洋地说道:“成,我马上就写,书法不好,还望姑娘包涵。”原来柳万二人乃是草包,这云中现却是个附庸风雅的缙绅,熟读唐诗,杜甫这首名诗,他前两天还写过一幅中堂,送给一个得意的弟子。
厉胜男道:“好,你们两个没有念过这首诗,跟他一个字一个字写,我不管什么书法,给我好好的用心写吧!”
云中现铺平了纸,提笔便写:“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燿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骏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金世遗跟着朗声吟诵,击节赞道:“好诗,好诗!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这样神妙的剑术,当真是千载之后,读之尚使人向往!胜男,你选这首诗真有意思,待你学成了剑法之后,当可以和公孙大娘的弟子媲美了。”
柳三春与万应常满头大汗,一个字一个字地跟着云中现写,不敢落后,待到云中现收笔,不过片刻,他们也跟着写完了。
云中现看他们所写的字体,歪歪斜斜,有如孩子描红,大为得意,争着把自己所写的呈上给厉胜男,恭恭敬敬地说道:“姑娘,你是会家,请你评阅。”
厉胜男笑道:“好,好,写得很好!”第三个“好”字刚刚出口,云中现正在笑容满面,厉胜男蓦地伸指一点,对准他的喉头狠狠一戳,云中现做梦也想不到厉胜男突然施展杀手,闷哼一声,喉头被戳穿一孔,血如泉涌,登时倒毙。
万柳二人吓得呆了,“饶命”二字尚在舌尖打滚,未曾说得出来,说时迟,那时快,厉胜男又已依法炮制,用重手法点了他们的死穴。
厉胜男出手如电,即使金世遗也没料到她要杀人,待要阻止,已来不及。金世遗怒道:“胜男,你怎的如此狠毒,我答应饶了他们的性命的!”
厉胜男笑道:“是你答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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