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实现。”
这时,安妮再次开了口。梅知道这不是个明智的选择。“但是,为什么政府不自己创建一个类似的、提供全套服务的网站,而需要我们来做呢?”安妮问道。
梅不确定安妮是在反问,还是真的认为自己言之有理。但无论如何,现在会议室里的大多数人都在窃窃嘲笑安妮的问题。政府自己白手起家创建一个系统来与圆环公司相匹敌?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梅看了看贝利,又看了看斯坦顿。斯坦顿笑了笑,抬了抬下巴准备自己来回应安妮的问题。
“安妮,政府从零开始创建一个具有类似功能的网络平台既荒唐又昂贵,总之是不可能的。我们目前已经拥有了完善的基础设施和83%的选民。这情况你还不明白吗?”
安妮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惧怕和后悔之色,或许还有一丝转瞬即逝的不服。斯坦顿的语气甚是轻蔑,梅希望他接下来的态度能有所缓和。
然而,他下面的话说得更加不客气:“政府如今比过去任何时候都希望能节省开销,他们不会愿意从零开始新建一个巨大的服务平台的。目前,政府在一张选票上平均要花费大约十美元。如果有两亿人投票的话,就意味着每四年一次的总统选举得耗费联邦政府二十亿美元。也就是说,仅仅在选举当天处理那些选票就得花费二十亿美元。如果再算上各州和各地的选举活动,那么每年仅仅是简单的选票处理过程就得耗费几千亿美元,而这笔巨额花费是完全可以避免的。要知道,时至今日,有些州还在使用纸质选票。如果我们免费提供处理选票的服务,也就意味着我们给政府节省了数十亿美元的开支,此外,更为重要的是,我们能够立刻知晓选举结果。你明白这个事实吗?”
安妮冷冷地点了点头。斯坦顿仍然盯着她看,仿佛在重新审视她这个人。随后,他看向梅,示意梅继续发言。
“如果我们强制要求人们通过‘真实的你’账户来纳税或者获取任何政府服务,”梅继续说道,“那么,我们的用户人数就能非常接近总人口的100%。到那时,我们就可以随时随地知道每一个人的想法。比方说,某个小镇想让全镇的人就某条当地的法规进行投票,而‘真实的你’知道小镇上所有人的住址,那么只有该镇的居民有资格参与投票。当人们投完票后,他们能在几分钟后就知道投票结果。同样,如果某个州想要知道本州公民对于一项新的税费的态度,他们很快就能得到准确无误、切实可靠的数据。”
“这样,大家就再也不用凭猜测解决问题了,”斯坦顿说道,此刻,他已经走到了会议桌的前端,“我们也不再需要说客,不需要进行民意调查,甚至连国会都可能成为多余的。如果我们能够随时掌握人们最真实的意愿,避免误解和歪曲,那么联邦政府的绝大多数部门也就没有必要存在了,不是吗?”
这天晚上很冷,风刮得人脸上生疼,但梅根本没有注意到这糟糕的天气。在她看来,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干净、恰当。今晚,她不仅得到了“智者们”的认可,或许还将整个公司领向了一个崭新的方向,甚至可以说,她可能为最终实现更高程度的参与性民主制度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凭借她的新点子,圆环公司或许能够真的实现完全的民主制度,不是吗?她的点子或许能够解决困扰全人类数十个世纪之久的难题,不是吗?
会后,也有人产生过一些担忧,他们认为一家私人公司来接管像选举投票这样极为公共的事务或许有些不妥。但是,这么做的内在逻辑以及它能够节省的巨额开支赢得了多数人的认可。如果节省下来的这两千亿美元拨给学校,会怎么样?如果把这笔钱拨给医疗系统呢?如果能将节省下这笔开支用在其他地方,那么这个国家现存的任何弊病都能够得到解决。而且,不仅仅是每四年才能节省一笔开支,而是每年都能通过类似的方式节省开支。届时,所有耗资巨大的选举活动都会被几乎不费分毫的即时选举所取代。
这就是圆环公司对未来作出的承诺,这就是圆环公司独一无二的立场,这也是人们正在通过极速帖谈论的事情。梅和弗朗西斯一起搭乘火车穿过海底隧道时,她还在阅读人们发送的极速帖。他们两人都忘我地笑着。有人认出了他们,有人故意走到梅的身前,想要被她的摄像头拍到。梅毫不在意这些,事实上,她几乎没有注意到人们的举动,因为此刻,她右手腕上的手环正不断接收到大量好消息,令她舍不得把目光从手环屏幕上移开。
她迅速查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臂,发现自己的脉搏正在上升,心率达到了每分钟一百三十下。尽管如此,她很喜欢这种感觉。当他们到达市中心站时,两人一步三台阶地迅速出了站。刚来到地面上,他们就立刻沐浴在了金色的阳光中。此刻,他们正站在市场大街上,远处的海湾大桥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的老天,那是梅!”说这话的是谁?梅发现一对身穿套头衫、头戴耳机的年轻人正迅速向他们走来。“继续加油,梅。”两人中的另一个人说道。他们用赞许和崇拜的目光看着梅和弗朗西斯,然后迅速走下台阶向火车站内走去,显然是不想让梅和弗朗西斯误认为他们是跟踪狂。
“这很有趣。”弗朗西斯看着两人走远的身影,说道。
梅向海边走去。她突然想起了梅塞,仿佛看到梅塞像一个幽灵一般迅速消失了。这段时间,梅塞始终杳无音讯,安妮自从上次谈话后也再没联系过她。不过这些她都不在意。她的父母也没有发来任何信息,他们甚至可能没有看到她的表现,然而,梅发现自己对此也毫不担心。她只关心此时此刻,今晚的夜空清朗澄澈,没有一点星光。
“我无法相信你当时竟然能那么泰然自若。”弗朗西斯说完,在梅的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那是一个干巴巴的、礼节性的吻。
“我表现得还行吧?”梅问道,她知道自己之前的表现显然非常自信,在取得那样的成功之后流露出这样的自我怀疑显得很可笑,但她还是想再次得到别人的肯定。
“你表现得非常完美,”弗朗西斯答道,“可以得100分。”
他们向海边走去,与此同时,梅迅速地浏览了一下观众发来的最新、最热门的评论。其中有一条评论似乎特别热门,这条评论中提到圆环公司的这种做法可能甚至一定会导致极权主义。看到这条评论,梅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拜托,你别听这个疯子乱说,”弗朗西斯说道,“她知道什么呢?她肯定是某个小地方头戴锡纸帽的疯女人。”梅笑了笑,她不知道所谓的“锡纸帽”有什么含义,但她记得她父亲曾经也这么说过。一想起她父亲说这个词的情景,她就忍不住笑起来。
“我们去喝几杯吧。”弗朗西斯说道。他们决定去海边的一家灯光闪烁的酒馆。这家酒馆的门口有一个宽敞的露台。还没等梅和弗朗西斯走到那里,那些正在露台上喝着酒的漂亮年轻人就认出了梅。
“那是梅!”其中一个年轻人说道。
一位年轻的男士一边看着梅的摄像头,一边对着手机那头说道:“妈妈,我正在家里学习呢。”他看起来那么年轻,似乎根本没到饮酒的年龄。在这个年轻人的身旁有一位三十来岁的女人。梅不确定他俩是不是结伴来喝酒的。只见那女人一边向镜头外走去,一边对着电话里说道:“亲爱的,我正和姑娘们在读书俱乐部。替我向孩子们问好!”
这天晚上梅喝得晕晕乎乎的,只觉得身边灯火通明,时间过得飞快。一整晚,她一直坐在海边的那家酒吧里,几乎没有挪动位置——人们簇拥着她,不断有人请她喝酒,还不时有人过来拍拍她的后背和肩膀。一整晚,她就像一个出了故障的钟表一般,在座位上不停地转动身体,与每一位前来祝福她的人打招呼。人人都想与她合影,人人都询问她她所描绘的一切什么时候会成为现实。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克服现存的重重障碍呢?他们问道。既然问题的解决方法已经清楚明了,也易于执行,大家都不愿再等了。一位年纪比梅稍长些的女士手里举着一杯曼哈顿鸡尾酒,在不经意间含含糊糊地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我们如何才能让必将发生的事情早些实现呢?她问这话时,虽然不小心把杯中的酒洒了出来,但她的双眸却炯炯有神。
后来,梅和弗朗西斯来到了内河码头另一头更为安静的一家酒吧。在这里,他们又喝了一轮酒。这时,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加入了他们的行列。这个男人不请自来,双手各捧着一大杯酒,坐在了他俩的身旁。很快,他就打开了话匣子,说自己曾经是神学院的一名学生,当时他居住在俄亥俄州,即将成为一名神职人员,就在那时,他接触了电脑。从那以后,他就放弃了与神学神职有关的一切,把家搬到了帕洛阿尔托市61,但此后的二十年间,他始终觉得自己远离了精神世界——直到今天。
“今天,我看了你的发言,”他说道,“你将所有人都联系在了一起,并且找到了拯救所有灵魂的方法。这正是我们教会所做的——我们试图联系上所有人,但是如何拯救所有人的灵魂?这是几千年来传教士的使命。”他说话有些口齿不清,但他喝了一大口酒之后,继续说道:“你和你那些圆环公司的同事们,”说到这里,他用手在空中水平地画了一个圆圈,这让梅想到了圣像头上的光环,“你们将会拯救所有人的灵魂。你们将让所有人集中到一处,教会他们同样的东西。到那时,世界上将只存在同一种道德、同一套规范。想想这样的未来!”说着,他摊开手掌,重重地拍了拍面前的铁桌。桌上,他的酒杯也随之摇晃着作响。“到那时,所有的人都将获得上帝那样无所不知的慧眼。你们知道下面这句话吗?‘在上帝的眼前,万物都是赤裸的’之类的。它出自《圣经》,你们知道的吧?”看见梅和弗朗西斯的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他嗤笑了一声,喝了一大口酒。“如今我们都是上帝。不久之后,我们每个人就能够清清楚楚地看清彼此、评价彼此。我们将能看见上帝所看见的,我们将能作出他会作出的评价。我们将能在全世界范围内经常性地表达他的愤怒和仁慈。到那时,所有人都能够成为上帝的信使,直接传达他的意志——世界上所有的宗教都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梅看了看弗朗西斯,后者正努力憋着笑,可他很快就忍不住笑出声来,梅也跟着笑起来。他们咯咯地笑着,想对那男人表示歉意,便举起双手请求他原谅。但是那个男人无法忍受他们的笑声,从桌边走开了,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几大口就喝光了自己杯子里的酒,然后跌跌撞撞地向海边走去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梅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弗朗西斯身边。昨晚凌晨两点刚过,他们俩就在梅的宿舍房间内昏睡过去了。梅查看了自己的手机,发现上面有322则新信息。她睡眼惺忪,正拿着手机,手机就在此刻响了起来。呼叫者的身份被屏蔽了,但梅知道对方只可能是卡尔顿。她没有接听电话,让它自动转入了语音信箱。整个上午,卡尔顿先后打来了十几通电话。弗朗西斯起床后,吻过梅,就回到自己的宿舍去了;这时,卡尔顿打来过电话。梅洗澡时,他打来过电话。梅洗完澡更衣时,他又打来了电话。梅梳头,佩戴手环,把眼镜推到头顶的时候,他也打来过电话。但梅忽略了他所有的来电,打开了自己的信息信箱。
梅的信箱里收到了圆环公司内外的观众发来的大量道贺信息,其中一则最为激动人心的信息来自贝利本人,他告诉梅圆环公司的开发人员已经在按照梅的点子开始行动了。深受梅的启发,开发人员干劲十足地工作了一整夜,希望能在本周内按照梅的想法开发出原型,以便先在圆环公司试用,经过改进后再在拥有大量圆环公司产品使用者的国家推广——因为只有拥有足够多的圆环公司产品使用者,才能保证梅的想法切实可行。
我们准备称它为“德谟克西(Demoxie)”。贝利在极速帖中写道,意思是民主(democracy)加上你的声音和你的勇气(moxie)。它很快就会问世。
当天上午,梅受邀参观了开发团队。在那里,她见到了二十来位工程师和设计师。虽然他们都精疲力竭,但他们都备受鼓舞、灵感迸发。显然,他们已经开发出了德谟克西的测试版。当梅走进他们的工作室时,他们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室内的灯光迅速暗淡下来,只剩下一束亮光聚焦在一位女士身上。只见这女人留着一头黑色长发,脸上洋溢着无法克制的喜悦。
“梅,你好!梅的观众们,大家好!”她说着,微微鞠了一躬。“我的名字叫夏玛。今天你能到我们这里来,我感到非常高兴,非常荣幸。今天,我们将展示德谟克西的最初版本。通常,我们的行动不会这么迅速,也不会如此透明。但是,鉴于圆环公司对德谟克西抱有极为强烈的信念,同时我们也非常相信人们很快就会在全球范围内采用它,因此,我们没有理由推迟对它的展示。”
墙上的屏幕亮了起来,上面出现了“德谟克西”的字样。这几个字是用灵动的字体写成的,被置于一面蓝白相间的旗帜中央。
“我们的目标是确保圆环公司的每一位员工都能够参与讨论一切与他们生活息息相关的事务——主要是在园区内的各种事务,当然也包括在园区外更广阔的世界中的各种事务。因此,在任意一天,如果圆环公司需要就某个话题了解员工的意见,圆环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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