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酸酸的。她闭上双眼,却看见自己体内的那道裂缝里面充满了光亮,于是赶忙睁开了眼。她喝了一大口水,想定定神,不料这却加剧了她内心的恐慌。她查看了一下自己此刻的观众人数。现在只有23010位观众在关注着她,但她不想让这些观众看见自己的眼睛,因为她担心自己的眼神中会暴露内心的焦虑。她再次闭上了眼睛,心想在盯着电脑屏幕这么多个小时之后,闭眼休息一分钟也只是寻常之举,不会引起观众的怀疑。我只是在闭目养神。她写道,并把这信息发送了出去。但她的眼睛一合上,就看见身体里的那道裂缝,现在这道裂缝变得更加清晰,里面传出的声音也更加响亮了。此刻她耳中听见的声音究竟是什么?它听上去就像几百万个淹溺在深水中的尖叫声。梅睁开了眼,给父母打了通电话。电话无人接听。她又给他们发送了信息,仍然无人回复。她转而给安妮打去电话,也无人接听。她给安妮发送信息,同样没有收到任何回复。她通过“圆环搜索”软件在园区内寻找安妮的行踪,发现她不在园区里。梅登录了安妮的个人主页,快速地浏览过几百张照片,这些照片大多是安妮在欧洲和中国出差时拍摄的。很快,梅感到双眼烧灼般的滚烫,于是又一次闭上了眼睛。然而,她又一次看见了体内的那道裂口,有道光线想从裂口中穿透出来,她也又一次听见了那些水底的尖叫声。她睁开眼睛,看见爱德华发来了一条信息:梅?你还在吗?我非常想知道你是否能够帮助我们。盼回复。然而,此刻梅脑中想的却是另一个人:梅塞真的能够像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吗?她决心找到他。她在网络上搜索他的踪迹,想要找到梅塞可能给别人发去的信息,但她一无所获。她给梅塞打了电话,但他的电话号码已经无法接通了。擅自更换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又没有留下新的号码,这可真是个无礼的举动,梅想道。梅塞曾经到底有哪一点吸引她了?他肩背肥硕,头发蓬乱,简直令人作呕。老天,他到底去哪里了?如果你怎么也找不到你想找到的那个人,就说明一定出了什么大事。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三十二分了。梅?还是我,爱德华。你能再次向海伦娜保证你待会儿就会去她的网站看看吗?她现在有点不安。你只要说些鼓励的话就能帮到她。我知道你是个好人,绝不可能故意让她心烦意乱,你绝不会在答应帮助她之后又无视她。祝好!爱德华。梅登录了海伦娜的网站,读了上面的一篇文章,对海伦娜表示了祝贺,告诉她文章写得很棒,并发了一则极速帖告诉所有人:来自墨尔本、正在新墨西哥州读书的海伦娜值得大家的关注,大家应该尽力支持她所从事的运动。然而,梅感到体内的那道裂口依然张开着,她急需令它闭合。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只得开启了“圆环调查”软件,点了点头,开始回答问题。
“你是否经常使用空调?”
“是的。”她答道。
“谢谢。你认为有机护发产品怎么样?”
“皱眉(不大喜欢)。”梅答道。她对这一问一答的节奏颇为满意。
“谢谢。如果你偏爱的护发产品在你常去的商店或者网站上买不到,你是否会选择其他类似品牌的产品?”
“不会。”
“谢谢。”
用这种平稳的节奏来完成一个个任务令梅感到安心。梅查看了一眼手环,看见上面收到了观众新发来的几百个微笑表情。观众的评论很积极,看到类似梅这样的圆环公司的“名人”能这样为充实数据库做贡献,大家颇感振奋。梅还收到了自己最初在客户体验部门工作时帮助过的客户发来的评论。在哥伦布、约翰内斯堡、布里斯班的客户都纷纷发来了问候和祝贺。安大略的一家营销公司老板发来了一则极速帖,感谢梅为大家做了好榜样。梅简短地答谢了她,并询问了她公司的生意状况。
接下来,梅又回答了三则客户问询,并且成功地让这三位客户都填写了追加调查问卷。客户体验部门工作团队的总体平均得分是95分,梅希望自己的努力能把平均得分提高一些。现在,她感觉非常棒,她正需要这样良好的状态。
“梅。”
耳机里,她自己经过处理的声音正在轻轻叫着她的名字,刺激着梅的神经。她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有好几个月没听到这个声音了,但它蕴含的力量丝毫没有减退。梅知道自己应该点点头,继续回答问题,但她还想再听一遍那声音,于是她等待着。
“梅。”
听着那声音再次呼唤,梅觉得自己像在家一样既安心又自在。
当晚,梅来到了弗朗西斯的房间。理智告诉她,她这么做的唯一原因是眼下她生活中所有重要的人都抛弃了她。在客户体验部门待了九十分钟后,梅用“圆环搜索”查找了弗朗西斯的位置,发现他正待在一间公司宿舍里。接着,她发现弗朗西斯还没睡觉,正在上网。几分钟后,他就发来信息说他听到梅的消息既感激又高兴,并邀请梅到他那里去。对不起,他写道,等你到我房间来的时候我还会再次向你道歉的。梅关掉了自己的摄像头,到弗朗西斯那儿去了。
房门打开了。
“对不起。”弗朗西斯说道。
“别说了。”梅回答。她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你想喝点什么吗?”他问道,“水?这儿还有一种新型伏特加,是我今晚回来时发现的。我们可以尝尝。”
“不用了,谢谢。”梅一边回答一边坐在了靠墙的一张书柜上,那上面放着弗朗西斯的笔记本电脑。
“哦,等等,别坐在那儿。”他说道。
梅站起身:“我没有坐在你的设备上。”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别坐在那个书柜上。他们告诉我它不怎么牢靠。”他微笑着说,“你真的不想喝点什么吗?”
“不用了,我真的很累。我只是不愿意自己一个人待着。”
“听着,”他说道,“我知道我应该先征求你的同意,但是我希望你能理解我这话的出发点。我不敢相信我现在正和你在一起。我似乎有点感觉,知道这是我俩在一起的最后一次机会了,因此我想把它铭记于心。”
梅知道自己在弗朗西斯眼里的魅力有多大,这让她产生一种独一无二的兴奋感。她坐上床,问道:“话说,你找到他们了吗?”
“你指什么?”
“上次我见你的时候,你正准备扫描你相册里的那些照片。”
“哦,对了,从那以后我似乎还没有和你说过话呢。我后来确实扫描了那些照片。那做起来很简单。”
“那么,你知道他们是谁了吗?”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拥有‘圆环账户’,因此我只需要对他们进行面部识别。我是说,那个过程只花了七分钟时间。为了识别另外几个人的脸,我不得不使用了联邦政府的数据库。目前我们还不能获得全部数据,但是我们可以查看机动车辆管理局保存的档案,那里有全国几乎所有成年人的照片。”
“你和他们联系了吗?”
“还没有。”
“但是,你已经知道他们都在哪儿了,对吧?”
“没错。只要知道了他们的姓名,我就能找到他们的住址。他们中的有些人曾经搬了几次家,但我对比查看了我可能寄居在他们家的时间。事实上,我为此整理出了自己寄养在各地的时间表。寄养我的大部分家庭都在肯塔基州,有几家在密苏里州,有一家在田纳西州。”
“就这样?你不打算采取进一步行动?”
“我不确定。有一对夫妻已经去世了,所以……我不知道,也许我会开车经过几户人家,以此来填补一下记忆的空缺,但我还没有决定。哦,对了,”他突然笑着转过身来说道,“我确实想起了几件事情。我是说,我回忆起的大多是关于这些寄养家庭的寻常事情。不过,我记起其中有一个家庭里有一个比我年长一点的女孩,我那时十二岁,她大约十五岁。关于她,我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但是,我知道她是第一个让我产生性幻想的对象。”
弗朗西斯说的“性幻想”这个词立刻在梅身上产生了作用。过去,每当某位男士和梅说起“性幻想”时,他们都会接着谈论起各自的幻想,有时甚至会付诸实践。梅和弗朗西斯现在正是这么做的,尽管他们的这种实践非常短暂。弗朗西斯的幻想是走出这间房间,然后在外面敲门,佯装自己是一位迷路了的少年,正在轻叩一所美丽的郊区房屋的门;而梅的任务就是假装自己是一位孤独的家庭主妇,虽然有些衣不蔽体,但还是因为太渴望有人作伴而请这位迷途少年进了门。
就这样,弗朗西斯在屋外敲了敲门,梅开门迎接了他。他告诉梅自己迷路了,梅说他应该脱掉他那一身旧衣服,而且可以换上她丈夫的衣服。弗朗西斯非常喜欢梅的这个点子,于是,事态不可遏制地迅速发展,几秒钟后,他就赤身裸体地躺在了床上,梅则骑到了他的身上。他躺在梅身下,像一个在动物园游玩的孩子一样惊奇地抬眼看着梅随着他身体的挺动上下起伏。一两分钟后,他闭上眼睛,发出一声短暂的尖叫后就呻吟着迎来了高潮。
现在,弗朗西斯正在浴室里刷牙,梅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看着墙壁。她筋疲力尽,心里感到的不是爱而是某种类似满足的东西。墙上的钟显示此刻是凌晨三点十一分。
弗朗西斯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我还有一个幻想。”他说着掀开被子,躺上床,把脸凑向梅的脖子。
“我就快睡着了。”梅咕哝道。
“不,我的幻想不是什么费力的事情,完全不需要做任何动作,它只是口头上的。”
“好吧。”
“我想让你打分。”他说道。
“什么?”
“你只要打分就好,就像你在客户体验部门的工作接受客户的评分一样。”
“你是说最低分是1分、最高分是100分?”
“没错。”
“给什么打分?你的表现?”
“是的。”
“拜托,我不想那么做。”
“这只是为了好玩而已。”
“弗朗西斯,求你了,我不想那么做。这么做会毁掉一切乐趣的。”
弗朗西斯大声叹了口气,坐起了身:“无知则恰恰会扼杀我的乐趣。”
“对什么无知?”
“我的表现。”
“你的表现?你表现得不错。”
弗朗西斯充满厌恶地哼了一声。
梅转过身:“你到底怎么了?”
“不错?”他说道,“我表现得不错?”
“哦,老天爷。你棒极了,你太完美了。我说你不错的意思就是你表现得不能更棒了。”
“好吧,”他说着向梅靠过来,“那么,你之前怎么不这么说?”
“我想我说过。”
“你觉得‘不错’和‘完美’‘不能更棒’是同一个意思?”
“不,我知道它们不是一个意思。我刚才只是有点累了。我本应该说得更准确些。”
弗朗西斯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自我满足的微笑:“要知道,你刚刚证明了我的想法是正确的。”
“什么想法?”
“我们刚刚争论了你使用的词语以及它们的意思。显然,我们对同一个词语有不同的理解,我们兜了个大圈子。但是如果你使用一个简单明了的数字,那我立刻就会明白你的意思。”说完,他吻了吻梅的肩膀。
“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梅说完闭上了眼睛。
“那么……”他问道。
听了弗朗西斯恳求的语气,梅睁开眼睛看着他。
“怎么了?”
“你还是不愿意给我打个分吗?”
“你真的想要一个评分?”
“梅!我当然想要。”
“好吧,100分。”
说完,梅转过身面对着墙壁。
“这就是你给我的评分?”
“是的,你得到了满分100分。”
梅觉得自己似乎能听见弗朗西斯的嬉笑声。
“谢谢你,”他说着吻了吻梅的脑后,“晚安。”
在“维多利亚时代”大楼的顶楼有一间硕大的房间,它拥有极为壮观的景致和玻璃质的天花板。当梅走进这间房间的时候,她受到了在那里的“四十人帮”的大多数成员的欢迎。“四十人帮”这群变革者会定期评估并通过圆环公司的新项目。
“梅,你好!”梅听见一个声音在和自己打招呼,她循声望去,发现那人是埃蒙·贝利。贝利刚刚走进房间,正走到房间的另一头就座。他身穿一件带拉链的运动衫,袖口卷到了手肘上面。他戏剧化地走进房间,向梅同时也向所有可能在屏幕前观看的观众挥了挥手。梅希望此刻有很多观众在观看,毕竟她和圆环公司已经通过极速帖对今天的活动做了好几天的宣传。她查看了一下手环,发现目前的观众人数是1982992人。这真是不可思议,她想道,而且这一数字还会攀升。她在会议桌中间的一张座位上坐了下来,这样她的观众就能看见“四十人帮”里的大多数成员,听到他们的评论,看到他们的反应,而不仅仅是贝利一个人的。
梅落座后,时间已经不早了,她不能再随意离座了,这时她才发现自己不知道安妮在哪里。她打量了一下坐在桌子对面的四十张面孔,发现安妮并不在其中。她伸长了脖子向四周张望,同时努力保证胸前的摄像头始终对准贝利。终于,她在门边发现了安妮的身影——她正站在两排圆环公司员工的身后。这群人站在门边,以便在必要时悄然离开。梅知道安妮看见了她,但是安妮没有做出任何表示。
“好啦,”贝利面对着房间里的所有人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既然大家都到场了,我认为我们该开始认真工作了。”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在梅和她脖子上的摄像头上短暂地停留了片刻。之前已经有人告诉梅,整个活动应该看起来自然不做作,以便让梅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