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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痕_第6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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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袜子乱扔,桌上还有好些外卖盒。

酒店的人解释说这位客人不允许他们进行客房打扫服务,所以他们基本上没怎么进来过。

宁秋砚在房间里走了一圈,看见床头倒着两三个很小的玻璃瓶。

拿起来仔细一看,他霎时浑身发冷。

这是个特制的迷你滴管玻璃瓶,大约只有十几毫升容量。也许别人不知道它是用来干什么的,但宁秋砚曾经亲眼见过它,在N°更衣室,在Ray的手里。

荣奇的玻璃瓶全都已经空了。

宁秋砚抓了一个放进口袋里,心情复杂地走出了酒店。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宁秋砚在僻静处将小瓶子拿出来拍了照发给陆千阙。

宁秋砚:[这是幻乐吗?]

过了两分钟,陆千阙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小宁,你在哪里找到的这种东西?”

宁秋砚把事情说了一遍,讲出疑虑:“我舍友好像摄入了不少,我不确定。我不知道现在应该怎么办。”

陆千阙问:“先生知道了吗?”

“不知道。”宁秋砚回答,“我还没告诉他。我知道你一直都在处理这些,所以想先找你确认。”

陆千阙说:“这的确是幻乐的瓶子,滴管能节省用量,一瓶够瘾君子用几天。如果你找到了好几个这样的小瓶子,那么说明你舍友应该已经摄入一段时间了。”

宁秋砚如遭雷击,难道早在上学期,在荣奇总是和彭凯乐出去,以“打游戏”为名的时候就已经染上了?

他连忙问道:“那现在应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帮他?”

“这东西根本不是人类世界定义的du品,你帮不了他。我们正在着手清理源头,已经快结束了,以后也会有正式的杜绝方案。”陆千阙说,“你不要管了。”

陆千阙和荣奇的态度一样。

都让宁秋砚不要管了。

宁秋砚:“……”

听到他沉默,陆千阙便笑了笑,无可奈何地说:“我知道你担心朋友。好吧,我会亲自处理这件事。过几天我还会来溯京,都交给我好吗?”

顾煜已经被陆千阙送走,陆千阙将会在溯京待很长一段时间,也会比关珩早来一些。

宁秋砚不清楚血族社会的暗流涌动,只隐隐猜到情况很复杂,即使对陆千阙和关珩来说也很棘手,自己在这时候提要求算是添乱了。

“谢谢。”宁秋砚衷心道。

“小宁,我们是家人。”陆千阙说,“不必说谢谢。”

*

经过Ray的惨死,经过上一次的教训,这次的宁秋砚很听话,没有一头栽进去铤而走险。

某晚视频通话时,他主动把这件事告诉了关珩。

彼时宁秋砚在黑房子里,亲手安装网购的投影仪。

黑房子还是没摆放什么家具,投影支架安装在壁炉旁,对着前面的一堵灰色砖墙,幕布已经装好了。他计划在壁炉旁边放两只带靠背的软垫,等关珩来了,他们可以一起窝在这里看电影,他给关珩列的影片清单上还有好多没看。

关珩问:“就是上次我们碰到过的那个朋友?”

“是。”宁秋砚说,“他叫荣奇。”

关珩记得那个男孩。

他又问:“觉得难过?”

宁秋砚应了一声,说道:“我觉得很可惜。荣奇其实很有才华的,不,是有天赋。他常常会有很多奇妙的想法,会很多软件,随便编出来的电子乐都很好听。”

炉火跳跃,宁秋砚在地板上的影子跟着一起。

电话的那头,远在渡岛的关珩静静地聆听。

关珩无声的包容让宁秋砚不自觉有了倾诉的欲望,他对关珩说:“我知道,世界上有才华的人太多太多了,就是在我们学校里,这样的有天赋的人也多如牛毛。只是……您知道吗,荣奇为人也很好,他很讲义气,很慷慨,我们又有共同话题,和他相处起来真的很舒服。”

“可是……很多事好像都变了。”

“他犯了一个错误,我想帮他悬崖勒马。可是他的自尊心特别强,就算我真的能帮到他,我们以后可能也不会像以前一样了。”

宁秋砚慢热,但是渴望友情。

Ray的死亡对宁秋砚来说过更多是同情,荣奇对他来说则完全不同。在雾桐时他只有苏见洲一个深交的朋友,来到溯京后想过要交心的人便是荣奇。

他以为他们会继续这样深入关系,哪怕不能做到交心的程度,不能成为死党,也会成为毕业纪念册上关系最铁的一个,会在许多年后保持联系,相约喝酒。

在发生这件事之后,宁秋砚才惊觉事情不都是按照“以为”的方向去发展的。

“不是每个人都会回应你的期许。”关珩低低地说,“无论他们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

关珩领会宁秋砚的遗憾。

这次换宁秋砚静静地听。

关珩道:“好的开始不代表会有好的结果。人好比特殊的磁场,一生中会吸引很多志趣相投的人来到你的身边。可是最初志同道合的人,到最后也许会完全背道而驰。”

“无需觉得可惜。”

“分分合合,来来去去,任何人都可能是你人生的过客。”

关珩说得很有道理,也是不争的事实。

宁秋砚想了想,说道:“也不一定有那么悲观,都是我胡乱猜测的。没有过不去的坎,说不定我主动一点他就能放下芥蒂……”

“宁秋砚。”关珩忽然叫道,语气也变得冷了一些,“不值得。”

宁秋砚怔了怔。

关珩一向都是鼓励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支持他和朋友交往,对身边所有人都表现得非常宽容。这还是第一次,宁秋砚在关珩身上感到凉薄。

是理智的,感情仿佛也能以量计。

“不要浪费精力在过客身上。”关珩无情地说,“你会遇到更值得的朋友。”

第90章

宁秋砚思考关珩的话,彻夜难眠。

他明白,凭他的年纪,看待事物根本无法站在和关珩同样的高度。他信任关珩,当然会毫不犹豫地接受关珩给出的建议,可是心里仍免不了涌上深深的遗憾。

他在想,关珩是不是曾经有过类似的际遇。

在那么漫长的生命里,关珩应该已经遇到过无数个“荣奇”。关珩有很多故交、朋友,但最终留在身边的,也只是一个陆千阙。

关珩冷静,擅长及时止损。

可是,关珩会觉得遗憾吗?

这件事涉及到血族地下交易链,涉及到幻乐,将他交给陆千阙以后,宁秋砚便按捺住自己没有再插手。

开学了,宁秋砚变得繁忙。

他在驾校报了名,参加了学校的摄影社团,上次成功帮学长工作室赚了点钱,学长也邀请他过去做兼职。

阳春三月,溯京的天气变得温暖。

听本地的同学说,溯京常年阴雨绵绵,上半年虽然雨水也很充足,但却是溯京一年中阳光最为充沛的时候。宁秋砚在学校论坛的交易帖里淘到一辆不错的二手单车,卖方是快要毕业的学长,当面进行交易。

宁秋砚每天都骑着它,往返学校、工作室,以及黑房子,很少在宿舍过夜。

他断断续续地给荣奇打过几次电话。

对方都没有接,也没有来上学。

即使回宿舍,里面也不复往日的欢声笑语,随时都是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给荣奇写了张纸条,压在荣奇的枕头旁。在多次试图提供帮助未果的情况下,他简单地写道“如果你需要,我随时可以回来”。

两人就这样渐行渐远了。

三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宁秋砚的手机上忽然显示了荣奇的来电。

接起来,却是一个陌生的男声:“荣奇是你的朋友吗?”

宁秋砚刚从学长的工作室离开,正骑车着单车打算回黑房子,他一边接电话,一边推着车,闻言停下脚步:“是的,你是……”

“荣奇现在在琴台路迷失俱乐部。”那个男声说,“他不舒服,请问你现在方不方便过来接他?”

宁秋砚只犹豫了一秒,便说:“好。”

他调转方向,将车子骑得很快。

夜色已晚,他的身影掠过广场,掠过溯京铁塔,根据导航的提示方向,像个真正生长在这里的人一样,在溯京的大街小巷穿行。

琴台路树木葱郁,路面很窄。

从其它地方一转入这条路,便骤然感到光线变暗,却不完全是因为繁茂的树木遮挡和昏暗的路灯,有令人不适的幽静感。

溯京有很多这样的小街道,却没有任何一条给宁秋砚这种感觉。

俱乐部的名字就叫迷失,一栋做旧工业风的小楼,伫立在街道中段,建筑外有个小小的花园,植被疯长,遮住俱乐部的入口。

宁秋砚把单车靠在黑铁栅栏上锁好,正要迈步进入时,忽然有人挡住了他:“小宁先生。”

称呼有点奇怪。

宁秋砚抬头一看,陌生面孔、高大的身形、黑衣服,是关珩的人。

自从上次关珩来过溯京,制止宁秋砚给黑衣人们留下牛奶的行为后,这些人似乎特地大大地降低了存在感,宁秋砚几乎再未发现过他们。

当然,他是知道他们一直都在他身后的。

“这里不是您该来的地方。”黑衣人礼貌地说,“请您回去。”

宁秋砚道:“我不是来玩的,只是接个朋友。”

黑衣人的手臂依旧挡在前方,语气恭敬:“抱歉,请您理解。”

没有人会违背关珩的命令。

尤其宁秋砚曾被绑架过一次。

宁秋砚明白大家都有一套自己的行事准则,没有为难黑衣人,走到一旁给关珩打了电话。

关珩可能是刚醒,声音不甚清明:“迷失俱乐部?”

宁秋砚“嗯”了一声。

关珩问:“你猜里面是什么地方?”

宁秋砚回头朝后方显得略微沉闷、阴暗的建筑看了一眼,回答:“我大概……可以猜到。”

不是人类该进去的地方。

关珩没有马上说话。

宁秋砚的心跳得有点快。

“我接到荣奇就出来,不会做别的什么,也不会对他说别的什么。”他捏紧了手机,“接到他,我马上就走。”

“可以吗?”

他小声地喊。

“先生。”

过了好几秒,关珩才问:“确定要去?”

宁秋砚:“嗯,确定。”

他们已经谈论过这件事,关珩给了宁秋砚正确的建议,他应该知道要怎么做,却还是遵从了本心。

可是在这个时候,关珩仍是同意了:“那就去。宁秋砚,你有十五分钟。”

宁秋砚睫毛抖了抖,在挂断之前听见关珩淡淡地说:“直接走进去,不用怕。”

黑衣人终于放行,没入植被的阴影中。

宁秋砚走上台阶,进入门廊,发现这里竟然没有任何人看守,也不需要像电影中那样,出示什么会员卡。

俱乐部中的装饰比外面显得要精致一些,还是破落的做旧风格,哥特式的墙壁上挂着铜质壁灯,下方一对正在说话的男女听见脚步声朝宁秋砚看来。

女人有一张苍白的脸,大红唇,瞳孔比夜色还黑,边缘映出鲜艳的红,即便这样浓妆艳抹,仍是让感到死气沉沉。除此以外,她看上去几乎和人类没有任何区别,至少她的男伴就不明真相,还在和她调情。

宁秋砚脚步一滞,浑身发毛,手心已经冒出了冷汗。

原本笑着说话的女人看到他,却忽然表情大变,匆匆拉着男伴走了。

一路往里走,终于进入了俱乐部内部。

人们欢声笑语,喝酒、抽烟,随着音乐扭动身体,乍一看和酒吧区别不大,但在这里宁秋砚又发现了两名血族,人类更多。

烟雾缭绕,皮肤苍白的夜行生物隐没在人群中。

化为酒保、侍应生。

这里是血族的地盘,也是给堕落人类提供的温床。

若不是亲眼看到,宁秋砚很难想象血族离人类的生活这么近,也不敢去想象在偌大的溯京有多少个这样的地方。

这一次不比山茶花之夜,他的身边没有关珩。

少年穿着牛角扣大衣,搭着厚围巾,还有时下流行的德训鞋,柔顺的黑发剪得很利落,像误入其中的迷路者。

唯有镶在白皙耳郭的两颗红宝石像被咬后留下的伤痕,引人注目。

他在人潮中穿行,所到之处皆是畅通无阻,甚至有血族在看到他后,明显做出退后的举动,似乎比他更不想有所接触。

关珩说,“不用怕”。

因为这些血族都认得宁秋砚。

或者说,他们认识宁秋砚的耳钉,认识那是属于关珩的标识。

宁秋砚找了个人询问荣奇在哪里,那人没有端着酒杯,身上也没有酒气,却好像醉了,支支吾吾地指了条路,通往楼上的包间。

宁秋砚近距离看到那人的瞳孔,是放大的状态,明显处于兴奋中。电光石火间,他明白了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心生退意。

可是他得带走荣奇。

也不能辜负从关珩手中拿到的机会,白白地做一回懦夫。

虽然他明白关珩不会嘲笑他。

来到二楼包间,宁秋砚终于见到了人事不省的荣奇。

包间里的灯光比楼下要亮一点,除了荣奇,沙发上还有另一个人在,不过宁秋砚没能分出注意力,第一时间就来到荣奇身边,大声喊他的名字。

一个寒假不见,荣奇变了很多。

人可以用暴瘦来形容,双颊几乎凹下去,眼底是深深的黑眼圈,嘴唇干裂。昏迷着,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看上去十分痛苦。

“荣奇!”宁秋砚拍拍他的脸,“荣奇!”

“放心,晚一点就会醒的。”沙发上另外那人说,“现在只是撑不住,睡着了。”

宁秋砚抬头,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长长的黑发,同样黑色的大氅,再往上,便是一张年轻温和的、微笑着的脸:“你好,又见面了。”

宁秋砚警觉,这是一名血族。

他似乎在哪里见过对方。

“你不记得了?”对方说,“上次在电梯口,我和琼斯先生一起。”

宁秋砚回想当时的场景,好像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

只不过那时候他的注意力都放在瓦格纳·琼斯身上,没有太关注周围的人。

不知道做什么反应,宁秋砚便对对方点了点头,继续叫荣奇。

有些敷衍,符合有主人的小狗狗形象。

“应该明天才会醒。”那人神态自若,竟继续对宁秋砚说道,“就是因为现在叫不醒,所以我才用他的手机给朋友打电话,没想到第一个未接电话拨过去,就是你。”

宁秋砚终于转过头,问:“他怎么了?”

“身体离开幻乐后产生的反应。”那人说,“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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