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吃的,几年了,你可能是这里最能体现她厨艺的人。”
宁秋砚记得厨房的人对他说过渡岛做饭的人是一位姓白的婆婆。
他问康伯,怎么没看见过她。
康伯的说法和那人一样:“她不乐意见人,脾气怪得很。”
正说着,关珩来到了餐厅。
和那位客人一起。
偌大的餐桌就坐着宁秋砚一个人,他摘了帽子,头发乱蓬蓬的,吃相可能也不太美观。
因为那位客人看到他的样子,“噗嗤”笑出了声。
宁秋砚:“……”
关珩隔着桌子,对他说了句:“吃完饭来三楼。”
宁秋砚赶紧咽下口中的食物,点了点头。
难道今晚又要通宵了吗?
他有点愁。
关珩说完就转身要走。
那位客人笑容仍挂在脸上,对宁秋砚眨了眨眼睛:“终于见面了,小狗狗。”
宁秋砚:“?”
什么小狗狗?
他去看关珩,谁料关珩停住脚步,也看着他。
关珩表情没什么变化。
在他们离开前,宁秋砚却清楚地看见,关珩的眸子里有一丝轻浅的笑意。
第15章
关珩不在那个拼拼图的空房间里。
宁秋砚走过长长的走道,来到每次和关珩见面的房间门口。
他正准备要敲门,手还没敲下去,就听关珩的声音传来。
“进来。”
他听见关珩说。
如同隔着房门与隔绝脚步声的地毯,关珩也知道门外的人是他一样。
宁秋砚握着把手轻轻转动了一下,推开了双开门。
屋子中央点燃了升腾的炉火,非常温暖,也十分静谧,几乎没有一点声音。
火光映着屋内一坐一立的两人,将他们同样苍白俊美的面庞照得神采奕奕。
关珩坐着。
那位客人站着,微微含胸,双手背在身后,看起来很恭顺。
宁秋砚的到来可能打断了他们的谈话,转身带上门的时候,他感觉他们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走过去的时候,注意到那位客人的眼睛一直看着他,跟着他的动作移动。
客人也有一双深黑色的眼睛,与刚才在楼下不同,此时客人的眼睛里萦绕了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红,像宁秋砚在关珩眼中看到过的一样。
可能是火光,宁秋砚无法知晓。
“这是陆千阙。”关珩对宁秋砚介绍道,“和你保持联系的那位联系人。”
联系人?就是那个LU开头的邮件账户?
宁秋砚有些惊讶地看向客人:“一直以来就是您在和我联系?”
从刚刚接触到确定协议,再到后续的供给、通知。
宁秋砚总是知道刚才在楼下为什么对方会说终于见面了。
这位叫陆千阙的客人轻轻地点头。
点头时他的目光也没离开过宁秋砚的脸,似乎对宁秋砚真的很感兴趣。
“我以为您也住在渡岛。”宁秋砚说。
“其实我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陆千阙说,“但是先生不喜欢和同……和我一起住,我就只能可怜兮兮地被他从岛上赶走了。”
关珩对此不置可否,只是看了陆千阙一眼。
陆千阙立即收起玩笑,转而问宁秋砚:“我听说你会弹吉他。”
宁秋砚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会。”
陆千阙说:“我家的小朋友今天过生日,我赶不回去了。他很喜欢一部动画片,”他说了个家喻户晓的名字,“你能不能帮我弹奏主题曲送给他?”
这个当然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现在身边没有吉他,宁秋砚没办法弹。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陆千阙露出个笑容:“走吧,我们去选一把好琴。”
选琴?
宁秋砚更加不明白了。
只听陆千阙问:“先生,您要不要一起?”
炉火闪烁。
关珩手指撑着太阳穴,懒洋洋的,看起来没什么兴趣:“你们去。”
陆千阙颔首,动作优雅而恭敬:“那我一定选一把最好的。”说完,他转向宁秋砚,“走吧,小狗狗,跟我来。”
宁秋砚冷不防又被这样叫了一次。
这回他也不敢去看关珩有没有在笑他,只是纠正道:“我叫宁秋砚。”
陆千阙一边走一边道:“我觉得很可爱。”
宁秋砚:“……我觉得不可爱,你不要这么叫我。”
宁秋砚不高兴,都忘了用敬语。
两人已经走出房间,陆千阙走得很快,毫不在意宁秋砚的语气,似乎只对去选琴迫不及待,连回头和宁秋砚说话都要倒着走:“哦,这可不是我给你取的绰号。你要抗议的话得去找凌医生。”
宁秋砚:“?”
凌医生?
陆千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简直就是自来熟。
他对宁秋砚说:“你的名字不好记又拗口,因为凌医生,我们现在私底下都叫你小狗狗。”
宁秋砚脸一下子就又红了。
难道连关珩也……刚才关珩眼里的笑意,难道就是因为这个?
陆千阙道:“最开始和你签协议的时候,只觉得你单纯得可爱,竟然这样的东西都敢签。没想到见了你本人,真的非常可爱!”
宁秋砚:“……”
这听上去一点也不像是在夸他。
陆千阙又眨眨眼:“别生气,我保证我们都是喜欢你的意思!不然你走丢了先生怎么会亲自去接你,就好像他去晚一分钟,你都会被野兽撕碎,真夸张。”
宁秋砚找不到辩驳的话。
关珩去接他的确令他受宠若惊,可又因为那隐秘的约定,觉得有一丝丝的理所当然。
那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他自然不会告诉陆千阙。
宁秋砚并不真的生气,但也不喜欢被形容成小狗。
小狗在很多语境中并不是一个褒义词。
但是陆千阙是客人,他不想和陆千阙争,暗自准备下次见到凌医生的时候,一定要强烈抗议,从源头上制止这个搞笑的绰号传播。
陆千阙对这里比宁秋砚要熟悉很多。
他走得太快,宁秋砚不得不也加快了步伐,跟着陆千阙“噔噔噔”踩着楼梯,一路到了一楼,来到他从来没进入过的地方。
这是一个偌大的乐器房,或者说是陈列室,一进去宁秋砚就有点呆住了。
吉他、萨克斯管、竖琴、小提琴、大提琴等西洋乐器琳琅满目,房间中央摆放着钢琴,另一头还陈列有古筝、排钟、笛子等民族乐器,有一些宁秋砚都叫不上名字。
他不由自主地挪动脚步在房间里打量,震惊地看着这些一尘不染,被保养得发着光的乐器。
他总算明白了上一次自己带着吉他上岛,康伯告诉他其实他什么都不用带的意思了。
“这把怎么样?”陆千阙随手取下一把吉他。
宁秋砚看了看。
这只是三把吉他中的一把古典吉他,通体黑色,琴箱的漆面有些斑驳。他看不出它的来历和背后的故事,只知道它是如此的不凡。
“还是说你想弹另一种?”陆千阙问,“我都可以。”
宁秋砚接过陆千阙手上这把,说:“不,就这个吧。”
他们选好琴。
宁秋砚问:“关先生怎么会收藏这么多乐器?”
陆千阙:“有些是他很久以前玩过的,有些是别人送的,他一向不缺这些。但我看他已经是很多年没碰过了。你看,他宁愿叫我们玩,自己也不碰。”
很多年了?
宁秋砚问道:“关先生现在不玩这些,是因为生病吗?”
他站在一堆乐器中央。
眼神与他的年纪一样单纯,透露出些许担忧。
“生病?”陆千阙稍微敛了笑意,顿了顿道,“你还不知道,对吗。”
宁秋砚迷茫。
他很想知道关珩的事,想知道关珩是生了什么病,有没有威胁到生命。
或者说,他的潜意识里是想知道点别的什么,以此推翻那些日益增长而不切实际的猜想。
但陆千阙没有继续说下去。
宁秋砚又没能得到解答。
陆千阙拿过选好的吉他,喃喃道“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又对宁秋砚说:“选好了我们就上去吧,先生等着呢。”
*
他们回到原先的房间,关珩果然还等,但没有坐着,而是找来一个录像机还有三角架,已经设立好了,镜头对着佣人刚搬来的椅子。
宁秋砚问:“还要录像?”
他以为只是用手机录下声音,毕竟这里又没有信号屏蔽器,陆千阙来得及给他家的小孩发送生日祝福。
可是他没想到竟然动用了录像机这么正式。
“嗯。”关珩调试好了录像机,“过来。”
宁秋砚走过去,站在关珩旁边。
关珩垂眸看着他,知道他没理解到意思,又颇具耐心地对他说:“去坐着,看镜头。”
宁秋砚:“我?”
关珩道:“嗯,陆千阙也出镜。”
宁秋砚只好局促地坐在椅子上,不安地对着镜头。
他不喜欢自拍,也从来没给自己录过视频,何况站在摄像机后的人是关珩。
他看镜头时,不可避免地会看见调试机器的关珩。
看见对方英挺的眉骨,笔直的鼻梁,还有那股淡淡的神色。
关珩完美,温和,强大。
除了所谓的血液病,几乎挑不出任何缺点。
陆千阙的到来,似乎令关珩这个人终于与现实有了链接,让宁秋砚切实感受到关珩不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即便关珩身上的神秘,没有因此减少一分。
“咳。”陆千阙轻轻咳嗽。
宁秋砚霎时回神。
关珩也缓缓从摄像机后抬眸,把深沉的目光从屏幕里放到了宁秋砚脸上。
暧昧横生。
意识到两人其实一直都在对视,宁秋砚有点恼,耳朵发烧地移开了莫名交缠在一起的视线。
“准备好了吗?”陆千阙把吉他递给他,“你要不要熟悉一下?”
宁秋砚抱着吉他调了调弦,随意弹了几个和弦表示可以了。
陆千阙便走到他的旁边。
这首动画片主题曲不算很幼稚,陆千阙唱得还不错,两人一遍就录完了。
弹完以后宁秋砚的脸更热。
他听见关珩说:“再弹一首吧。”
宁秋砚不好意思地看过去,只见关珩已经坐在了那张横榻上,一副观赏的姿态,道:“上次你在湖边弹的那首。”
湖边?
宁秋砚上次来渡岛,因为找不到网络,他的确在湖边弹过吉他。
关珩怎么知道?
是听见的……
还是关珩那时候就在附近?
他弹了上次弹过几遍的曲子,但关珩很快就打断了他:“不是这首。”
宁秋砚迟疑了。
关珩道:“另一首,你轻轻哼过的。”
那是宁秋砚的原创,在湖边弹过一遍,只哼了哼,拨弄了很短暂的旋律就停止了。
除了母亲生前听过,他还从来没给任何人弹过,这首曲子是在母亲重病期间写的,连歌词都还没有。
宁秋砚紧张地咬着嘴唇,手指头轻微颤抖。
这个夜晚与他想象中的太不一样了,他完全没有做好准备。
关珩提出要求,如同正在行使他理所当然的权力。
“弹给我听。”
第16章
宁秋砚拼好最后一块猛犸象图案时,关珩来到了空房间,身后跟着已经和他谈完话的陆千阙。
宁秋砚盘腿坐在地板上,手中捏着一块小小的拼图,眼圈还红着。
拼图真的很有用,他花了一些时间才平复下来的情绪,因为见到两人又不平静了,一阵一阵的窘迫。
“我要走了。”陆千阙是专程来和宁秋砚告别的,“今天谢谢你。”
宁秋砚觉得自己其实没做什么,就是弹一段伴奏而已。
他对陆千阙说了“不客气”,又问:“这么晚了你还要走吗?”
陆千阙来时已经是夜晚,经过一段插曲和与关珩两个多小时的谈话,现在逼近深夜。
陆千阙表示:“不,现在正好。再待下去我怕就真的太晚。那么再见了,小……”他及时住口,从善如流地叫了宁秋砚的名字,“再见了,宁秋砚。”
陆千阙总是爱开玩笑,但也总是也很礼貌。
宁秋砚好不容易才将他和邮件往来里那个公事公办的人联系起来,也对他说了再见。
陆千阙面向关珩,颔首退了出去。
他一走,房间里就剩关珩和宁秋砚两人。
不知道为什么,宁秋砚单独面对关珩时,竟比同时面对见证他今晚丢脸事故的两个人还要觉得羞耻。
刚才弹吉他的时候,关珩提出想要听他自己写的曲子。
这听起来只是一件很普通的事,宁秋砚也没想过要拒绝关珩。他重新拨弄吉他,弹到第二段间奏时,他忽然掉了眼泪。
指尖的颤抖一直没停止过,情绪也来得很快。
宁秋砚没有控制住自己,也没去看在场的人的表情,他的头埋得很低,坚持弹完了整首曲子,就被关珩叫来了拼图的房间。
当时他一弹完,关珩就说:“你去隔壁等我一下。”
现在想起来,关珩是想让他能尽快去一个只有他一个人的地方平复心情,不用面临尴尬的境地。
“刚才的曲子很好听。”
他听见关珩说。
“我很喜欢。”
关珩走得近了些,宁秋砚能看见关珩的衣摆:“谢谢。”
他重新拿了一块拼图,一时间找不到将它放在哪里比较合适。
“这里。”关珩蹲下身,将他手中的拼图拿走,嵌入一个很明显的位置,“为什么哭?”
宁秋砚沉默了一下。
关珩问:“觉得我强迫你了?”
关珩指的是刚才指定他弹吉他的事。
宁秋砚没有这样想过,现在被关珩一问,才发现刚才的情景的确像是他被关珩强迫做了他不想做的时,可奇怪的是他竟然不抗拒,而且还可耻地有些喜欢那种被约束感。
当然这些他不会告诉关珩,只是问:“说出来您会笑我吗?”
关珩像有用不完的耐心,好整以暇地问:“笑你什么?”
宁秋砚不情不愿地说出事实:“这么大一个人还想妈妈。”
关珩有一阵没有说话,再开口时,讲的话有些出乎宁秋砚的意料:“我已经快想不起来母亲的模样了。”
宁秋砚抬头,忘记了难堪:“你很久没见她了?”
“很久了。”关珩说,“她去世的时候很年轻,才二十二岁。也就比你现在大一点。”
关珩的母亲也去世了?
宁秋砚在想,关珩的母亲一定是个美人。又想,那么年轻就结婚生子,关家和他想象中似乎有些不一样。
关珩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也没有对他进行他不想听到的安慰。有的痛苦是不需要进行排解的,至少成年后他就明白了这一点,人们会愿意让它在心中停留。
“我做了很多不好的事。”宁秋砚低低地说,“医生说要是早期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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