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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不太情愿，一字一顿说出了最后的两个字。
“姐姐。”
第1058章孤独症少年（42）
“……”
千秋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的人有些陌生，却又因为那句话，跟某个小小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被她遗忘的记忆，终于在此刻回想起来。
……
如当初的第一次见面。
她在尸山血海中把发光的东西捞了出来。
本以为是稀奇的宝石。
没想到是个小孩，还清醒着，眼神透着琥珀般的澄澈，茫然地盯着她看。
千秋面露嫌弃。
她已经预料到这个人类小孩清醒过来，会惊恐地喊出怪物两个字。
只是。
刚打算把他丢掉。
却没有想到，他非但一点都不害怕，甚至还一头扎进千秋的怀里。
像是雏鸟找到了妈妈，搂着腰紧紧没放开。
千秋愣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那人类小孩说道：
他小声嘟囔说道：“你好凶啊，姐姐……”
千秋：“……”
这个称呼听起来还算顺耳，比一般人类老是喊的怪物好多了。
嗯，很懂事。
再加上又会发光，五彩斑斓比她这么多年来收集的宝石还要漂亮。
具有收集癖的千秋，勉为其难揪着后颈把人给拎走了。
然后……
还他取了个名字。
华容抬起眼眸，望着有些出神的千秋，说道：
“所以……你想起来了吗？”
千秋回过神来，原本还混乱的神智与暴虐的情绪消散，回归平静。
“想起来了……”千秋的嗓音放缓不少。
“嗯？”华容望着她，期待着她再度叫出自己的名字。
千秋顿了顿，低声道：“万暄……”
千秋岁，万红暄昼。
他的名字是。
万暄。
为了再见到她，听到她念出自己的名字。
他等待了千万年的时光，跨越纵横了无数的位面。
终于让他等到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扬起了笑意说：
“我在。”
我一直都在。
千秋。
……
几乎是回应完千秋那两个字以后。
他的脸色一阵苍白。
华容受的伤不重，却也不轻，一直都在强撑着让自己保持站立。
终于因为失血过多，朝着地面上倒去。
千秋的瞳孔一缩。
她的速度很快，立即上前将他拉住，避免摔倒在地上。
千秋的脸色不好，脑子有些混乱，这才想起他不久前受伤，一直强撑到了现在。
“你……”
她很想破口大骂。
只是。
似乎是知道千秋要说什么，他倒在千秋怀里，下巴埋在她的肩窝，无力又闷闷地说道：
“不要骂我，头疼。”
“……你受伤的是胳膊。”千秋说。
他立即顺着杆子往上爬，抬起眼眸朝着她看去，湛蓝色的眼眸可怜巴巴的。
“胳膊也疼。”
千秋：“……”
别露出这种表情。
要不是你受伤了，我真的怕控制不住我自己。
他看上去可怜弱小又无助，委屈说道：
“你刚刚还凶我，要哄。”
千秋就知道他一装可怜就没好事。
看在他受伤的份上，她顺着话问下去，“嗯，怎么哄？”
“还没想好，你亲我一下，应该很快就能想到了。”
“……”
好在。
废墟大楼的事情，传到了高层的耳中。
他们派出了军队以及医疗队伍赶到了现场。
千秋面无表情，把人直接给拎上了救护车，懒得去看他可怜的神情。
失血过多了不治疗，还想要亲亲抱抱举高高？
呵，男人。
做梦去吧。
第1059章孤独症少年（43）
废墟大楼拉上了警戒线。
军方们警惕地摸了进门，本以为里面的雇佣兵会负隅顽抗。
却没有想到。
看到的却是这样的一副场景。
那些雇佣兵们七横八竖地倒在地上，都有些懵逼。
他们试探了一下，发现并不是有诈。
那些雇佣兵全都半死不活，倒在地上等着抢救……
怎么回事？！
来的军方也都是特种部队，没少跟这群雇佣兵打交道，根本拿不了他们怎么样。
这一次收到消息赶来。
本还以为是一场硬仗，没想到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
此时。
救护车上。
一手造成雇佣兵现状的千秋，面无表情，望着眼前的人。
华容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做了简单的处理。
包扎好伤口，盖着薄薄的被子，朝着千秋投去幽怨的目光。
他躺在车用病床上，虚弱的模样，如风中的一朵小白花似的。
可怜，弱小，又无助。
换做是一般人，怕是都按捺不住内心，想要去安慰。
千秋已经免疫了小哥哥的日常可怜弱小又无助。
她双腿交叠，往后一靠，淡淡说道：
“你不是很厉害，替我挡了颗子弹就不行了？”
华容虚弱地咳嗽一声，“失血过多，我好累，好困。”
“那你睡吧。”
“你陪我。”
“我这不是在旁边陪着？”
“陪我睡……”
千秋沉默片刻，望着华容，仿佛在质问什么。
您是不是太过得寸进尺了？
华容眼神无辜。
我不是，我没有。
千秋想了想，又说：“其实，也不是不行。”
华容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湛蓝色的眸子荡漾，如同春日阳光下的海面。
荡漾得让人无法把持。
千秋扬起了比华容还灿烂的笑意，却透露着深深的不怀好意。
“来，叫一声姐姐听听。”
“……”
华容的笑意渐渐凝固。
“你不叫的话，我以后就不理你了。”
“……”
华容的笑意渐渐消失。
“嗯？”千秋挑眉问道：“叫不叫？”
华容仿佛没听见似的，伸出修长的手指将被子拉起来，直接往上连同自己的脑袋盖了进去。
他在里面声音闷闷地说道：“我好累，好困，我睡着了，你不要再叫我了。”
千秋的身子往前微微倾斜，压在他耳边问道：
“之前不是叫过，再叫一遍有什么的？我挺喜欢听的。”
她不都叫他小哥哥。
他叫一声小姐姐很难吗？
华容没有吭声，如同当场去世一般，躺着的姿势僵硬。
千秋不是很懂。
以前她把万暄捡回去的时候，跟在她身边一口叫一个姐姐，黏到她恨不得一脚踹飞。
后来她出了点意外，没能及时回去。
再见到万暄，是十几年后。
他的态度冷漠了不少，客气疏离，绝口不提曾经叫过她姐姐的事情。
甚至，到了现在。
经历了这么多位面，除了不久前她失控的时候叫了一声，现在又在装死了。
这让千秋很不爽，忍不住啧了一声。
小时候多可爱啊。
长大了以后？
呵！
男人！
……
千秋心里不爽归不爽。
也知道华容需要休息，没再打搅他。
救护车很快到了医院，以华容的身份，很快就安排进了高等病房。
第1060章孤独症少年（44）
华容不太情愿，说道：
“我不想住院。”
“为什么？洁癖？”千秋问道。
华容没说话，只是眼神极为冷漠，在千秋的身后扫过。
华容的身份对外保密。
只是，病房里少不了护士照顾。
不论身份，他的长相也极有杀伤力。
刚进病房没半天，借着记录身体数据的名义，来了一波又一波护士。
烦死了。
华容的眼神冰冷恐怖。
他的视线是病房门口，外面一名小护士刚打算走进来，被这冰冷的视线直接吓退。
千秋嗯了一声，假装不知道他的意思。
她意味深长地说道：“身体最重要，千万别勉强。”
华容浑然不觉自己落入了千秋的圈套。
他说：“我身体好着呢。”
“可是我看你受伤很重，失血过多总要多花点时间养养吧？”
“看着很重而已。”
华容一边用眼神盯着门口防止别人进来打扰，对千秋没有任何防备，顺口回答说道：
“实际上也就擦伤。”
“哦……”
千秋的面上依旧笑吟吟，话锋骤然转冷。
“那你刚刚救护车出来还要我抱着，你腿断了吗？”
华容：“……”
他才意识到千秋刚刚都是在套路自己。
“嗯？”千秋挑眉质问。
华容的语气委屈，“伤口不重，可是痛……”
“那医院再多住半个月，住到你不痛为止？”千秋满怀恶意。
她可不是什么好人，哪怕面对华容都很小心眼。
他之前那一堆骚操作，差点没把她气死。
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她不报复回去怎么行？
华容被千秋的话给噎住了。
他无语凝噎的错愕表情，在千秋眼里格外有趣。
“嗯哼？”她又问。
华容也很快反应过来，千秋是在报复自己。
他冷静下来，也不回答什么，直接就往床上一趟。
“我很累，我困了。”
话音落下，被子往上一拉，把自己连头盖住。
跟刚刚在救护车上如出一辙。
假装当场去世。
千秋：“……”
……
局面一时间僵持不下。
事实又一次证明。
千秋跟小哥哥之间，谁也赢不了谁。
只是。
这一次，还没等千秋让步。
华容又掀开了被子，朝着千秋看去。
他的眼神闪过一丝犹豫，湛蓝色的波光在眼底浮动。
最后，他低声问道：
“我要是跟你说我伤得不重，两天就可以恢复，你还会理我吗？”
“……”千秋顿了顿，“为什么觉得我会不理你？”
华容抿了抿唇。
因为那样他就不显得可怜弱小又无助，没办法让千秋同情，然后得寸进尺亲亲抱抱举高高哄他了啊……
这样一想，自己主动自爆真的是太亏了。
可是。
他想到了以前的事情，语气带着抱怨，越来越小声，几乎是自言自语地嘟囔着说道：
“我要是不这样，你肯定又……”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以至于千秋没能全部听清。
只不过。
从他说的这句话里。
她也感觉到他语气里的委屈，几乎是委屈到了极致。
千秋沉默着思考了片刻。
不管是很久以前的小哥哥，还是说现如今的华容。
她一直都忍着没把他按地上摩擦摩擦。
没干过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吧！？
第1061章孤独症少年（45）
千秋没听清楚华容后半句话说的什么。
只是，猜也能猜出个大半。
多半是觉得自己会厌倦了这份牵连，哪天再也不看他一眼。
“放心吧。”千秋的语气懒散，“你等不到那一天。”
华容问道：“如果我等得起呢？”
千秋看着他的眼神，带着固执与认真，还有看不透的情绪。
她没有一丝犹豫。
“除非我死。”
……
华容沉默片刻。
他没有继续刚刚的话题，突然说道：“十年。”
她抬起眼眸朝着他看去，“嗯？”
华容的视线跟千秋错开，怕对上的瞬间自己会暴露不该展示在她面前的情绪。
“你离开以后，我找了你很久。”
他指的，就是当初身为虚拟歌姬甜桑的千秋，在那天晚上消失不见的事情。
“那天开始，每天晚上我都睡不好，分不清梦境跟现实。”
“梦里你还在，可是现实告诉我，你已经消失了。”
“那时候的精神很不稳定，开始频繁头痛，我只能使用大量镇定剂以外。其副作用是更长时间的睡眠，更加分不清现实跟梦境。”
“那半个月的时间，我想明白了。”
她就是水中月，山巅雾。
看似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从指尖流逝，任由多用力想抓住，都是徒劳。
“只有站在最高的位置，才有可能再触碰……不，或许只能再看一眼，哪怕机会只有亿万分之一，我也想去尝试。”
看一眼。
只要能再看一眼，他就能满意了。
他垂下纤长的睫毛，伸出手，想要抓住千秋的手，又带着些许犹豫。
他害怕眼前的还是自己漫长的梦境。
一旦自己太用力去抓，这么梦破碎，迎来的又是无尽的黑暗。
他的手收了回来，带着隐忍克制，又笑着对千秋说：
“其实我也很庆幸，十年，真的太短了。我等得起。”
十年的时间。
比起千秋沉睡消失的千万年，从中古世纪迎来星际时代。
真的……
太短了。
哪怕他从最巅峰跌入别人眼中所谓的谷底深渊，背负着满身的罪恶。
只要有机会看到她。
不得善终，反复轮回，又有什么可在意的。
比起无数个午夜梦回，体会那种冰冷绝望的感觉。
在亿万个轮回，亿万分之一的机会，能够在某个轮回世界再遇到……
哪怕看一眼。
就一眼，他就满意了。
可惜他终究还是有贪念的。
从最初相遇的那一眼，他就知道自己一发不可收拾。
他疯狂渴求，拼命克制，都没办法摆脱自己想彻底拥有她的念头。
他是在等了太久了，不想再等下去。
迫不及待想占有她的全部，她的身体，她的视线，她的整个世界。
又时刻惧怕哪一天，她会再度消失不见。
她代表的就是未知。
看不到希望，看不到未来，看不到终点在何方。
她是让人畏惧不已的黑暗，又是让人疯狂渴求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