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去安排。
而这边颜青棠上了车后,便看到哭得眼睛都肿了的素云。
“姑娘……”
“好了好了,我没事,我的命这么大,怎可能有事?”
素云扑了过来,也不说话,就趴在她怀里哭。
哭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姑娘,你的衣裳怎么全湿了?”
都落水了,肯定全湿了啊。
不过湿衣裳外罩了件黑色披风,是船上的人送给她的。
“先回去再说。”
见她面色疲累,素云忙抹了抹眼泪不敢再问。
马车轱辘缓缓转动,迈入夜色中。
临到门前时,颜青棠才意识到自己回来晚了,也不知会不会惹那书生起疑。
哪知进屋后才知晓,那书生中午也出去了,说是同乡聚会。
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呢。
一个书生去见同乡聚会,左不过就是些茶会诗会之类的,若是碰见同乡中有人富裕,说不定还要一起去喝顿花酒。
由于经常在苏州出没,再加上还有苏小乔,颜青棠可是十分了解这些所谓的文人书生的做派,不然她也不会想找一个贫寒书生,越穷越好。
这个点儿还没回,难道他也去喝花酒了?
颜青棠心中暗想,忍不住蹙了眉。
这时,素云已经去烧好热水了,服侍她去浴间沐浴。
浴桶里不光放了姜汁,还放了些去姜味儿的香露,颜青棠沉在浴桶里泡着,感觉整个人舒服多了。
舒服之余,她在想那位钦差大人为何什么也不说,就让她走了?也许是想去验证她所言是否属实,毕竟大官找人合作,也不会随便找个人。
又想,这个时候那书生都没回来,难道真去喝花酒了?
澄湖岸边,送走了那位爷,陈越白转身进了船舱。
此时,花船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莺声燕语,乐声不断。
陈越白睨了舱中一眼:“行了,都收工。”
那些莺莺燕燕们当即一哄而散,被围着的几个男人站了起来,面色尴尬。
“老大,这就结束了?”
“怎么?还舍不得?”
“怎么会……”
几个人嘻嘻哈哈打着笑场。
陈越白摆了摆手:“行了,都回去吧,从明儿开始大概会忙起来。”
“怎么了?老大,难道跟方才……”
“不该问的不要多问,都早点回去歇着!”
丢下话,陈越白转身出去。
另一边,纪景行睨了睨一边走着路一边打着哈欠的同喜,他嘴角上还沾了一抹油,在月色的照耀下分外明显。
“给你准备吃的了?”
同喜当即露出一个笑容,道:“疾风司的人真是好客,给小的准备了一大桌好吃的,有鸡,有鸭,还有鱼……”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平时受了多少虐待。
“回去后若有人问起,知道该怎么说?”
“就说公子与同乡聚会,喝酒误了时辰。”
可他身上却没有酒气。
纪景行不禁后悔方才应该让陈越白给他准备些酒的,花船上酒都是现成的。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之后路过某家酒铺时,他让同喜进去买了一瓶酒。
把酒洒在衣摆和衣袖上,酒瓶子扔在路边,就算解决了。
回到小院,大门果然已锁。
同喜上前轻敲几下,门很快就从里面打开了。
是磬儿。
“季公子怎么才回来?”
同喜忙道:“公子的同乡拉他喝酒,在场的人又多,便不小心误了时辰。”
“那你们早点休息,我先去睡了。”说完,他锁上门,一溜烟跑回西厢。
纪景行看了看正房,里面的灯正亮着。
已经回来了?
天有些闷热,纪景行生性爱洁,一日不沐浴就难受。之前在客栈不方便只能用布巾擦一擦,想到这房子里有个浴间,再闻闻身上那劣质酒的酒气,回到屋后,他命同喜去烧水,打算沐浴一番。
同喜出去了,不一会儿回来说,浴间里似乎有人。
有人正常,但也不会一直占着,纪景行也没当回事,等同喜回来说水烧好了,他便拿着干净衣裳去了外面。
刚走到厨房门前,旁边浴间的门打开了。
一阵水气缭绕,穿着寝衣外面随便套了件袍子的颜青棠,从里面走了出来。
长发洗过了,蜿蜒而下及至腰间,因为没擦干,正顺着发梢往下滴着水。
白皙的皮肤,绯色的寝衣,衬得她面色红润,似眉目带春。
她睨了他一眼。
不同于昨日神色,隐隐带着一丝挑剔。
挑剔?
似乎就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还要强忍着。
纪景行以为自己是看错了,拱手迟疑道:“颜太太?”
“季公子沐浴啊,我用好了,素云正在里头收拾,收拾好你就能用了。”
两人交错而过。
颜青棠迟疑了脚步。
纪景行察觉到,也停下脚步。
“季公子,有句话我不知当不当讲。”她转过身来。
“太太有话便说。”他拱手道。
颜青棠看了他一眼,还是觉得这书生长得很俊,很顺眼,人也有礼,应该不是那种喜欢风月场和 花天酒地的男子。
说不定只是同乡硬拉着他去喝花酒,他推迟不过呢?
教一教,还是能回正道的。
“季公子来此赶考是为了功名,也是为了证明十年寒窗没有白读。离院试还有不到半月时间,季公子当以读书为主,千万莫临了误了自己。”
第25章
◎灌醉他!◎
“误了自己, 此话怎讲?”
颜青棠心里埋怨他有些笨,怎么说话就这么费力,不像之前那位钦差大人, 不过寥寥几句, 便彼此心知肚明。
可转念一想,他不过是个小地方来的贫寒书生,估计也没见过什么世面, 哪里懂得什么言下之意话下之意,更不懂像苏州这种繁华且风流窝到处都是的地方,是很容易腐蚀人心的。
君不见,多少学子一趟赶考, 沉迷于烟花之地风流乡不愿醒,最终落个功名没拿到还倾家荡产的地步。
“季公子, 你是外乡人,大概也是第一次来苏州, 不知道在苏州, 有些地方是不能去的。例如那些站在岸上就能看见的花船。”她故意敲打道。
又说:“烟花之地风流乡,蚀人心魄坏人前程,季公子当牢记。”
她怎么知道自己去花船了?
那花船是疾风司的暗线, 作用就是刺探与监视, 船上的花娘乃至寻欢作乐的客人,都隶属疾风司。
再一看她神情,不对。
不是洞若观火,反而是可惜、怜悯, 加一点点感叹。
再加上之前那股子嫌弃?
她这是误会他上花船喝花酒了?
之前她说求助挚友, 才帮她上了谢兰春的船, 这位‘挚友’必然与谢兰春相熟, 说明也是个风尘女子。
显然她自己就是青楼勾栏的常客,现在竟挑剔他上花船喝花酒?
这是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纪景行被气笑了,却又不能拆穿她。
只能当即涨得俊脸通红,连忙作揖道:“房主太太误会了,小生可没去那种地方,之前与同乡聚会,也是聊些诗词时文什么的。”
误会了?
颜青棠疑惑地瞅过来。
看看对方那羞窘难忍的模样,终于觉得这张俊脸顺眼了。
“竟然是误会了?”她露出笑容,“误会就误会了吧,季公子没去就好,我也是给你提个醒儿。”
一阵香风拂过,人已是进了屋。
她在高兴?高兴什么?
他没去喝花酒,所以她很高兴?
纪景行不禁眯起了眼。
直到满头大汗的同喜过来叫他,说热水已经备好。
他这才收回目光,踏入浴间。
正房里,素云正给颜青棠擦头发。
“太太这么高兴,难道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之前说起落水,颜青棠只说是被一个熟人救起了,其他具体的却是没说。
颜青棠睨了她一眼,“能有什么事。”
她扯过头发,往软枕上一躺。
“哎呀,太太你的头发还没擦干,不擦干会着凉的。”
素云不依,非要让她起来,不起来把头发露出来也行。颜青棠只能翻了个身,爬在床上让她擦。
临了,她没忍住道:“不过还真有件好事。”
素云问她什么好事,她却不肯再说,只说以后就知道了。
心里存了疑,不免就想试探。
可想起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个贫寒出身且知礼懂礼的书生,倒不好主动出击。
一大早,纪景行拿出一本论语,来到窗下,临窗而读。
读书声掷地有声,琅琅上口,在小院中盘旋着。
可惜正房的人进进出出,就是不见那位颜太太出来。
商人不该是早出晚归,怎么这女子总是睡到日上三竿?
卧房里,收到李贵递来消息的颜青棠,露出笑容。
素云也是一脸笑,感叹道:“太太还真是未卜先知,竟提前知道了有好事发生。”
颜青棠瞅了她一眼,知道这丫头是误会了。
她昨儿说有好事,是指有些事有眉目了,也指遇上那位钦差大人,可不是说这件事。
织造局会出手帮她压下官司,她并不意外。
当下乱象横生,岁织上缴在即,这种时候是容不得出任何乱子的。为此,一些无关痛痒的事,都可以出手帮颜家解决。
颜家为何如此重要?颜家有什么?
有丝绸。
事情又回归到丝绸上。
织造局摊派,大商领织,丝绸交上去多少,只有商户和织造局清楚,织造局截留一些,转手倒卖出去,都是白花花的现银。
这里面牵扯了多少利益,多少势力,不怪人家愿意护着颜家。
不过此法不可长久,这次是事发突然,织造局为了上半年派织不出岔子,才选择相帮。
待事后,若还是这么事多,必然会寻另一个听话又事少的填上去。
静静思索一会儿,心里的一些念头更通达了。
颜青棠不禁笑容更甚,坐了起来:“有好事发生,当要庆祝庆祝。”又听见外面传来的、颇有旋律的读书声,说:“这书生倒是起得早。”
素云附和道:“可不是,这季书生可用功了,一大早就起来读书。”
她也知道姑娘向来心高气傲,看似平易近人,实则少有男子能入得她眼,季书生越好,姑娘才能顺心如意不会觉得委屈,自然不吝说对方好话。
“也亏得声音好听,不然吵死了。”
这句话是含在口里说的,素云没听清楚,用疑惑的眼神看了看姑娘,颜青棠却不看她,拿了衣裳来穿,她自然忘了这茬,忙服侍姑娘穿衣。
洗漱穿戴好,出了门,外面是一片阳光明媚。
斜望东厢,那窗下可不正站着个俊书生。
真是雨后初霁晴方好,景色如画醉游人!
图色好,图色好,赏心悦目,心情愉悦。
颜青棠总算找到点属于嫖客的愉悦感了,只觉得自己这是否极泰来。
瞧瞧昨儿事情有了眉目,这里又有个俊书生,等借子成功,她心心念念的事就办成了一半。
“颜太太,可是吵到你了?”
颜青棠眯着眼,笑盈盈道:“不吵不吵,季公子用功读书是好事,这里先恭喜公子能顺利考取功名。”
一张嘴比谁都油滑,偏偏让人觉得有理有据,打从心底的妥帖,这就是商人本质?
还是她的本质?
怪不得当初对着冯泽耍心眼,冯泽非但不反感,反而十分欣赏对方。
“看太太如此高兴,想来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难道她表情就这么明显,连个书生都看出来了?
不过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且顺便也可以趁机多与他接触接触。
“确实有好事,方才我娘家来信,说是解决了一桩心头大事,我为娘家高兴这不是。”
正好这时潘大娘来了,还是一如既往地提了一篓菜。
颜青棠忙吩咐素云道:“让磬儿去买只鸡,再买只肘子,今天有好事,庆祝庆祝。”
一听到买鸡,同喜兴致就来了,忙钻出东厢。
“磬儿磬儿,我同你一起去。”总算不用听公子读书了。
颜青棠顺势道:“季公子,中午一同用饭,就不给你们单独做了,权当讨个喜气?”
纪景行拱手:“恭敬不如从命。”
不光有菜,还有酒。
苏小乔曾与颜青棠说过,说她这人看似八面玲珑,实则在一些事上脸皮很薄,也是可想而知会脸皮薄。
既如此,不如善用酒。
想想,酒色迷人眼,酒也醉人心。
喝醉以后发生的事,如何分辨谁对谁错,也不会让人觉得她是故意为之,只会觉得是一场意外。
之后颜青棠也曾细细思量过,用酒好,把书生灌醉了,还不是任她为之。
如此一来,也便于隐藏她为何还是完璧之身。
她素来是个谋而后定的性子,既然决定了就要事先谋划,这第一顿酒权当是试探,也免得突然拉人喝酒惹人警惕。
纪景行看到桌上的酒,也有些诧异。
这到底是遇见了什么高兴的事,竟大中午的饮酒?
难道是严占松帮颜家压下官司的事,已被其知晓?
还是因昨晚的事?
“公子勿要觉得唐突,实在是高兴。”见对方目光落在酒上,颜青棠笑盈盈道,“不过是些果子酒,喝不醉人,就当助兴。”
说着,她主动将他的酒杯注满。
但见一双玉手纤纤,如笋尖葱白,秀美修长,却又白暂柔嫩。十指尖上点缀着水红色的蔻丹,如诗如画,让人真不知是去看酒,还是看手。
等纪景行发觉过来,酒杯已沾唇。
他微微一怔,顺势轻酌一口。
这哪是什么果子酒,分明是池阳春,以口感香甜,其性尤烈而著称。若是不通酒性,可能喝上几杯就会醉。
她是不知此酒性烈,还是想灌醉自己?
若说不知——此酒可不便宜,能被选为贡品的酒,在民间怎可能价廉。不过招待一介穷书生,实在犯不着用上如此美酒。
可若是想灌醉自己,为何?
纪景行借着喝酒的动作,顺势端详她的眉眼。
什么也没看出,反而看出几分色不迷人人自迷的架势。
“此酒倒是不辛辣。”
颜青棠回过神来,笑道:“都说了是果子酒,入口平和。不过毕竟是酒,公子若不善酒力,浅尝即可,千万莫多饮,也免得是时醉了。”
纪景行将笑意藏在眼底:“小生自是不会失礼。”
可接下来她的表现,可不像是让他浅尝即止。
一见酒杯空了,便主动将其注满。
关键此女极其擅长与人谈天说地,不管是说江河湖海,还是风俗民情,抑或是经史子集,她都能言之有物,侃侃而谈,让人不知不觉就与其相谈甚欢,甚至是酒也不自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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