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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稿零枚日记_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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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默点点头,被引到了靠窗边的小桌子。

“要什么呢?”

“蜜豆和煎茶吧。”

店员一边朝着后厨大声说着“蜜豆一份”,一边走进去了。

我喝了一口水,把手伸进裙子下摆,拽了拽松弛的长筒袜。

然后没有再返回鞋履卖场,直接回家了。

(原稿三枚,写在练习册上)

次日(星期二)

我去了医院。住院楼西栋222房间,母亲正在睡觉。大概是护士刚刚用纱布给她擦过吧,母亲的脸颊很光滑,气色不错。我在圆椅子上坐下,看起书来。不愧是西栋,病房里充满了夕阳照进来的光。锈迹斑斑的储物柜,涂料剥落的洗脸池,书页,床铺,无不被夕阳的光笼罩着。每次翻页时,光线也随之慢慢地小幅度弯曲。

床铺下面摆着母亲的皮鞋。魔术贴式易于穿脱的鞋子,鞋底加了防滑垫,非常宽大,消毒液的气味深深渗透到了里面。只有这一双鞋。

我又低下头去看书,合着母亲的鼻息翻着书页。

(原稿零枚)

十二月某日(星期一)

上午,办事处生活改善科的小R来了。像往常一样,他右手拎着装满文件的皮包,左手提着小号的盒子。

“最近怎么样啊?”

“谢谢,挺好的。”

“那个长篇小说,还在写吗?”

“断断续续吧。”

“预定什么时候出版?”

“还没有具体预定……”

“秋天出去采风了吧?”

“是的……”

“这样的话,剩下的就是把它不断写出来了。”

“说的是……”

在小R面前,我说话的声音变小了,因为害怕自己的种种劣迹败露不由得收紧声带:比如写作止步不前的事,吃了青苔的事,煤气费迟交的事,因为给野猫喂食和邻居争执的事,往邻居的自行车车座上吐唾沫泄愤的事,随便乱闯小学的事,从大件垃圾堆里把电水壶偷拿回家的事等等。其实,我真正担忧的并不是丑事败露,而是怕小R因此在办事处的处境变坏。

“每天的生活规律吗?”

“尽可能规律。”

“无论做什么工作,都要在固定的时间起床,在固定的时间坐在办公桌前,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

“你说得对。”

“特别是像你这样的工作。如果只是等着写出东西来,到什么时候也写不出来的。老是拖拖拉拉的,怎么能创作出来作品呢?这不是白白浪费时间吗?”

“你说得太对了。”

“不管怎样,要坐到办公桌前。写得出来写不出来,写什么怎么写都不是主要的。要不管三七二十一把自己拽到桌前,绑在椅子上,再多绕几圈,让自己不能轻易挣脱出来才行。至少要表现出这样的决心来。”

我的声带越收越紧,泄漏出来的只有呼呼的叹息声。没办法,我只好站起来去沏茶。

小R虽然是前年大学毕业后刚刚在政府部门就职的年轻人,却有着比我更高的见识。无论遇到什么事,从不惊慌失措,能够沉着应对。他个子很高,差点就碰到门框了。腰围也很粗,坐在沙发里显得很挤,让人过意不去。他总是穿着薄薄的灰色袜子,薄得能看见脚背上的汗毛。

他长得五官端正,眉清目秀。由于每个部位都不喧宾夺主,知道自己的分寸,所以整体比例非常匀称。倘若本人不在场时想画他的素描像是比较困难的,但是,当他的脸呈现在你面前时,你会发现那是一张越仔细打量越让人感兴趣的面孔。

每月一次,小R来家访之日,我都专门为他准备一种红茶。去站前商城里的某专卖店挑选最高级的茶叶,只买二十克。那个店里的茶叶,都被起了稀奇古怪的名字,比如“仙女的羽音”“珍珠贝的眼泪”“彗星的残香”等等。我买的最高级茶叶,它的罐子上贴着“结草虫(1)的盗汗”的标签。

估摸着电水壶的水快开了,我就小心翼翼地把“结草虫的盗汗”放进茶壶里。茶叶干燥得跟解剖后的结草虫留下的草叶毫无二致。从大件垃圾堆里捡来的电水壶非常给力,内壁上覆盖的一层铁锈之前被我拼命擦掉了,没有漂浮在水里。不多久,与最高级茶叶相称的香气便扑鼻而来。

现在,被裹在草叶里的香味儿被释放出来了。发酵的枯叶、干枯的小树枝、细菌的尸骸、唾液、体温、呼气,这一切都被“盗汗”吸收、浓缩,达到极致后慢慢被释放出来了。来自地下深处,经过漫长的时间终于抵达终点般的清香。这正是小R的气味,我心里想。

“谢谢。”

小R不放牛奶也不放糖,端起滚烫的“结草虫的盗汗”就喝了起来。

“请看这个。”

看到他喝完一杯茶之后,我开始汇报一个月的工作成果。

“这是什么?”

抱着生活改善科职员忠于职守的态度,小R问道。

“是练习本。”

我相信勇于挑战新事物的此举,对于小R回头写的家访报告应该是有加分作用的,所以挺着胸脯回答。

“并没有谁规定小说必须写在稿纸上,突然有一天我意识到了这一点。这个练习本意想不到地好用呢!写字的格子大,看得清楚,纸的光滑度也正适合,还有很多余白,让人的心情也得以轻松起来。再加上,你看,这里有个四方框,可以盖章呢。”

“给我看看。”

小R接过本子,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这种时候的小R绝不着急,贯彻着“现在我的时间只为你服务”的态度。让人感觉仿佛只有自己才受到这样特殊的待遇似的。不过,我是成年人,明白这不过是错觉。我知道小R负责的其他人,和我一样需要改善生活的走投无路的人们,全都陷在这样的错觉之中。

“不行。”

翻完了所有的纸页,把落入装订线缝隙里的橡皮屑全部抖落到地板上之后,小R说道。

“要是依赖这种东西的话,做不好工作的。”

“不行吗……”

“到底是在哪里弄来的这种本子?”

“这个,啊,小学门前的文具店里,一般都有卖的。”

我顿时有些惊慌。

“你想想看,这本子一页是8×8,不是只能写64个字吗?是400字稿纸的4/25。写64个字,就换一页,这样感觉进展很快。但是,实际上,写了6页还不满1张稿纸呢。你明白吗?”

小R心算也很棒啊,我心里赞叹。一边自己用除法计算64和400的关系,可是算了一半就糊涂了。

“不应该这样孩子气地、轻松地追求成就感。”

“好的,我明白了。不过,小说内容,你觉得怎么样呢?字数虽少,还是相当有吸引力的开头吧……”

“还有,这是这么回事呢?”

小R打断了我的话,指着左下角问道。

“啊,那个是,为了表扬写出了一页,我自己盖的章……”

小R移开了视线,按着太阳穴,长长叹了口气。我闻到了“结草虫的盗汗”味儿。那是在文具店买的,用日语假名写着“很好”的花朵形印章。

“我跟你说啊,”

小R挽起胳膊,再度把视线投向我,之后上半身使劲往我这边探过来。我的心跳越来越剧烈了。

“自己表扬自己,意欲何为呢?给你表扬的只能是读者,是看你的小说的读者,仅此而已,难道不是吗?”

我只有默默地点头。

“这个本子我就没收了。”

练习本敏捷地滑进了鼓鼓囊囊的、仿佛没有一丝缝隙似的文件包里,从我眼前消失了。

“可以再来一杯茶吗?”

小R举起了茶杯。

“当然可以。”

我慌忙站起来。直到最后,小R对于内容也没有发表一句评论。

小R写报告的时候,我得以无所顾忌地观察他的脸。机关文件都很细致而烦琐,再加上小R的一丝不苟,这个过程每次都格外花费时间。从家访的时间到天气、室内状况(垃圾袋是否散乱、水槽里是否有没洗的餐具等等)、被访者的服装、化妆的程度、声音的高低、家庭账本、收据甚至冰箱里面的库存,检查的项目很是繁多。

我常常感到奇怪,检查这些到底有什么用呢,但嘴里不会说出来。因为是生活改善科,当然会涉及生活的所有方面,我对自己这样解释。不知道这些项目达到多少个“○”(2)之后,小R的家访才能结束呢?这也是我非常在意的问题。我希望小R能够长久地家访下去。然而,前提是必须确保一定数量的“○”以免让他完全放弃,我又一次下定决心。

小R的左耳耳廓比右耳向内卷曲得更多,发旋的中心有些头皮屑,右手无名指有咬过倒刺的痕迹,嘴角沾着一片“结草虫的盗汗”的茶叶,每当画“○”的瞬间,喉结就高高鼓起……

我又有了几个新的发现,未曾被小R的其他家访对象注意到的发现。我刚想扬扬自得,成年人格立刻出来了,告诫我“千万不要这么自鸣得意”。尽管被我这样从耳廓到喉结地细细观察,小R丝毫没有发觉,专心填写好报告。

“好了,在这里盖吧。”

他让我在文件的最后盖个章。按说应该好好看一遍内容,有什么错的地方就提出来,可是面对小R,我根本不可能提出这样的异议。我只是朝文件上扫了一眼,就稀里糊涂地盖了章。当然不是练习本上的那个花朵形印章,而是刻着我名字的正规印章。

我喜欢看着自己的名字和小R的名字并排的样子。小R的印章比我的大一点,印泥也更多,没有一点缺陷。相比之下,我的印章就仿佛体现出主人的性格似的,颜色深浅不一,轮廓模糊,显得没有自信,而且是歪斜的。我低着头,不好意思看小R,那章看起来就像一个快要绊倒的笨拙的人。

即便如此,我们两个人仍然并排着。在?生活改善调查报告?的最下方,红色的圆形印章紧挨着。没有任何东西插入两个人之间。

“好了。”

确认印泥干了之后,小R小心翼翼地将文件折叠起来塞进信封里以免弄皱,并用茶色的细绳在封口绕了个“8”字。我屏住呼吸看着它和练习本一样消失在文件包里。仿佛稍不留心说出什么话或身体某个部分乱动弹一下,一切都会搞砸似的,我专心致志地等待着接下来应该发生的事。

“这样就可以了。”

这个月也平安无事地填写完报告盖了鲜艳的印章后,小R心满意足,搓着两只手。

“那么现在开始吧。”

我仍然没有发声,点了点头。小R把手伸向了小号的盒子。

按说生活改善科的职员在家访时吹小号是违反规定的,然而对一切循规蹈矩的小R不知怎么唯独对此采取了灵活的姿态。有一次,小R偶尔拿着送去修理的小号来家访,我说“可否请你吹一曲呢”,于是这就成为了开端。从那以来,每次家访,他在完成报告之后演奏一曲便成了习惯。

我一向不敢随便说话,因为只要开口,往往会说些不该说的话,将事态引向不好的方向。但唯独那个时候,确确实实道出了金句,连自己都为之感慨。

“可否请你吹一曲呢?”

我微微低着头轻声说道,估计对方勉强能够听见。那是自己唯一一次主动向小R请求一件事。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8 0. c c

最初,我不知道那个黑色的四方盒子里装的是小号。与小R的性格相符的中规中矩的立方体,似乎一碰它,手指头都会被染黑似的深黑色。它就像是婴儿的棺材一样静静地躺在小R的脚边。

“今天的题目是俪虾。”

小R一边取出小号,一边说。他向来都是吹奏自己创作的曲子,大多以海洋生物为主题。

“那是什么虾呢?”

盒子里,呈现出与小号的轮廓完全一致的空洞。

“生活在一千米深海底的海绵的伙伴。你知道偕老同穴海绵吗?”

我诚实地摇了摇头。

“别名叫‘维纳斯的花篮’,纤维状玻璃构成的圆筒形生物。”

“玻璃构成的也是生物吗?”

“它从海水里摄取硅元素,从而形成玻璃骨片。”

小R一边讲解,一边转动部件或试着按那三个键。

“寄居在偕老同穴海绵的圆筒中,也就是它身体内侧的虾就是俪虾。”

“是不留神进去的吗?”

“不是,是自愿的。两只幼小的俪虾从偕老同穴海绵的气孔侵入,长大,不知何时身体比孔眼还要大了。于是,它们俩被封闭在海底深处的玻璃圆筒里,共度一生。”

“哦……”

我太感动了,不禁发出愚蠢的感叹声。

“它们是一雌一雄吗?”

“当然了。”

小号准备就绪了,小R俨然走向舞台中央一般,飒爽地站在了窗边。

“下面请听《俪虾的宇宙》。”

报幕的同时,他开始了演奏。

说实话,我几乎没有在听演奏。当然,小号的声音进入了耳朵,但没有余力去把它当作音乐来欣赏。小R创作的这个作品从类型来说近似爵士乐,他使用了高难度的技巧,这些对我都没有意义。我的全部神经都集中在感知小R这件事上了。

小房间里立刻充满了小号的乐曲声,仿佛要将我们俩覆盖。我一直误以为小号是勇猛的乐器,但小R的小号却是更为柔软且艳丽的。尽管演奏出的音符各种各样,小R用到的却只有右手的三根手指。其他七根手指都不争风吃醋,全心全意为那三根手指效力。

从背后射进来的夕阳的光,将小R的西服和小号的银色都一点点染成了橘红色。吹小号时,小R似乎显得更高大了。脸颊鼓鼓的,嘴唇贴在很小一个地方,目光投向很远的地方。他的身体没有大的动作,只有操作乐器所必需的部位微微在动。

这是多么完美的乐器啊。如果让我说世界上最完美的东西是什么的话,只要举出小号就足够了,每次我都这样着迷地想。曲线与直线的联结、大胆与纤细的调和、金属与肺部的融合,所有的一切都无可挑剔。

我思考起了偕老同穴海绵和俪虾。在凹凸不平的深海荒原上,偕老同穴海绵扎下了根。在潮水流动中,它摇曳着圆柱形的身体。海水形成的玻璃纤维很细,有规律地互相缠绕着,形成了犹如蕾丝犹如骨片的图案。太阳虽然离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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