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也只是刚见面时的安慰话,身为修炼者,谁会甘心将身家性命全部交由别人掌控。
“这位前辈到底是什么意思,以他的本事有什么事情做不到,竟然用得上我们?而且……”
一个面容有些惶急的年轻人转头打量了洞穴一眼,低声呢喃道:
“而且,他抓来的都是我们这等低阶修士,一个食气境修士都没有……”
闻言,叶贯也不禁有些心悸。
以对方的本事,不说食气,就算是注神真人估计也难逃他的掌控,但他偏偏越过了那些高手不要, 只抓这些低阶修士,难道是担心各派发现,所以才……
如果是那样,那他们这些人的结果可难说的很。
“你们在那里捣鼓什么阴谋诡计,难道还想对付那位大人不成?”
就在叶贯几人低声说着话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炸雷般响起。
一个浑身肌肉虬结,皮肤上布满金色毫毛的汉子大步走近,盯着叶贯几人怒喝道。
这是一个已经完全化形的妖族,高达两米的身形在这个狭窄的溶洞中极有压迫力,所过之处,大家纷纷让路。
章远游脸色一变,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还有这种头脑不清醒的家伙要挑事。
身处未知之境,他本不想多生事端,但身为这个小团队的召集人,要是这个时候不出面,这个小团队马上就会土崩瓦解。
瞬间就做出了决定,章远游大步走到对方面前,冷声喝道:
“我们谈什么, 与你何干?想用这些小伎俩拍那位大人的马屁, 不觉得太可笑了么?”
这话正好戳中对方的心思,巨汉一张脸当场就变得极为难看。
他本就是山间一自由自在的老猿,本性喜动不喜静,即使已经修炼有成,也改变不了这种天性。
被掳到这里十几天,他情绪已经压抑到极点,被章远游这话一激,顿时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暴虐。
一声怒吼,炽热的金色火焰涌出,巨汉怒吼道:
“该死的两脚羊,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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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远游冷哼一声,抬手就要反击,却发现手脚突然完全不听使唤了。
与此同时,空气中巨汉放出的金色火焰正一点一点慢慢消失,仿佛被什么隐形的巨兽吞噬了一样。
一股奇异的感觉传来,所有人都心下骇然,不由自主地往中间看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年轻人已经再次出现,正扔下手中的两个人。
头颅轻转,年轻人的目光从在场众人的脸上一一掠过。
发自灵魂的战栗在所有人的心底升起,这双深不见底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感情,仿佛看着的不是活生生的生灵,而是没有生命的石头、泥土。
“这个差了一点!”
淡淡说了几个字,年轻人轻轻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什么。
叶贯心头剧震,本能地觉得有非常恐怖的事情即将发生,然后就听见“嘭”地一声巨响,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壮汉猛然炸开。
不是某一个部位炸开,而是身体的每一处同时爆炸,血液、骨骼、皮毛无一例外,仿佛在体内装了数万的微型炸弹一样。
那人的身体瞬间消失,变成了一团猩红的血雾,却又被局限在方寸之地,不能散开。
这一刻,整个溶洞安静到了极点,只剩六十几个“砰砰”狂跳的心脏声。
年轻人没有解释为什么杀死壮汉,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绝不是因为壮汉之前的举动而起了杀意,而是单纯地得壮汉没有用,就随手击杀了。
这种视众人如蝼蚁的态度,远比暴怒之下杀人更让人恐惧,所有人人都噤若寒蝉,被禁锢的愤怒、焦躁、狂暴等情绪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身形一闪,年轻人再次消失,但剩下的众人却没有一人敢说话,无法言语的恐惧震慑了所有人。
这里的人虽然修为不算顶高,但每一个人在各自的势力中都颇有地位,被视为潜力股。
但到了年轻人手里,却像是虫豸一样被随手捏死,丝毫波澜不起,这让这些心气本就颇高的众人如何能不惶恐,如何不失态……
“格老……你…这他…到底是哪呀?”
一个声音有些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是刚刚被年轻人抓来的两人之一。
叶贯一愣,急急看去,只见吕大山正一脸茫然地从地上拍起来,一边怒气冲冲地嘟囔道:
“我正要突破食气,是谁跟我开玩笑?”
一听这话,再看看他身上犹自盘旋不去的气息,在场的人都不由暗暗心惊。
吕大山所言应该不虚,他的确处于突破食气的阶段,而且看样子,如果不被打扰的话,应该十拿九稳进阶食气,现在当然是功归一篑了。
但越是这样,大家对他越有某种莫名的敬畏。
能进阶食气只是一方面,能在这岁崖山没有人护法的情况下进阶,胆子却是大到天上去了。
而在进阶过程中被打断,自身还能毫发无伤的,估计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没听过,更没见过。
这人应该是在场人当中最顶尖的那几位,不管人妖各族,顿时好几人起了结交之心。
但不等他们做什么,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吕大山就大步往叶贯而来,一边拱手道:
“这位兄弟请了,可否给俺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〇六 风起(四)
吕大山出现的时候,叶贯就收敛了全身的气息,不让自己的气息有丝毫的外露。
之前与吕大山的数次会面,他都是乔装打扮过的,没有暴露自己的真正容貌,收敛起息后,照理说对方应该认不出自己。
但他心底却有种奇怪的感觉, 对方肯定会找到自己。
果不其然,只是在人海中简单扫了一眼,吕大山就在六七十人中准确选中了叶贯作为交流的对象。
“这位前辈……”
叶贯无奈,只能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介绍了一遍。
心底却苦笑不已,他完全不明白吕大山是怎么选中自己的,明明对方并没有发现自己和之前两次乔装的联系, 一边又为吕大山介绍章远游道:
“这位是金阙玄宫高足章远游道兄,现在这等情况,我等皆为章道友马首是瞻。”
冲吕大山点了点头, 章远游的态度比较和善,虽然对方一看就是散修,但能突破食气,无论如何也可以和他平起平坐的。
“好的,人多力量大,俺也跟你们一起。”
吕大山的性子,从来不知道畏惧、退缩是何物的,毫不犹豫地就加入了几人的小团队,但几句话后就和叶贯搭话道:
“兄弟怎么称呼,我一看见你就觉得亲切,想必是有缘……”
叶贯心中哀叹,只能强打精神和对方交流。
不过,有了吕大山,他心中的忧虑倒是小了很多,对方背后有非常强大的力量,虽然未必是年轻人的对手,但总归是一个强援。
接下来的几天, 年轻人有来来回回了几次,每次来回都会带上一两个人,偶尔还会看似随意地击杀一两个人。
众人虽然恐惧他的实力,但这么多天不明不白的囚禁,情绪也渐渐到了极限,股股暗流在洞穴中涌动,甚至联手攻击了几次洞穴禁制,可惜始终毫无作用。
就在有的人已经按捺不住性子,准备鱼死网破的时候,年轻人再次出现。
不过,和以往来去匆匆不一样,这一次,他没有离开,而是缓缓打量起众人来。
在他冰冷如同看着蝼蚁一般的眼光下,众人心中原本那点小九九再次烟消云散。
许久,似乎是对众人比较满意,年轻人点了点头,淡淡道:
“我要你们作件事情!”
他说话非常直接, 丝毫没有求人时常见的不好意思之感, 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又仿佛众人为他做事完全是天经地义一样。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做得好,有赏……”
他没说做得不好会怎么样,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结果必然是自己无法承受的。
说罢,没给叶贯等人提问的机会,年轻人猛然抬手一指。
数道金光在洞穴内蜿蜒盘旋,以极快的速度勾勒出一个繁复之极的大阵,以年轻人为中心,将所有人都囊括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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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贯来之前,洞穴中就有六十几人,这几天不间断的补充之后,正好凑足七十二人,合七十二地煞之数。
这个大阵似乎并没有固定的形势,而是从初始状态不断演化、纠缠、勾连,飞快地出现了七十二个节点,不需要叶贯他们有任何行动,就将他们一一囊括其中。
叶贯本能地想要反抗,却有一股强烈之极的牵引之感传来,似乎要将自己的神魂扯出识海。
这个阵法竟然通过某种极为特殊的方式,将众人的神魂和阵法锁定了,如果反抗只会伤到自己。
而叶贯还有种隐隐的感觉,即使他伤到了自己,将自己的神魂扯出识海,神魂也别想逃脱这个大阵的掌控,依旧要为年轻人的目标服务。
这个大阵,根本就不容许别人拒绝和逃脱。
渐渐地,叶贯觉得自己似乎在不断膨胀,视觉、味觉、嗅觉似乎都不断扩大,无数奇异的信息融入融入他的身体。
恍惚间,世界、空间、时间都在不断缩小。自己仿佛成了一个巨人,明明环境毫无变化,自己的身体也没有长大,他却偏偏觉得逼仄得很。
好久之火,叶贯才慢慢适应了这种变化,恍然间他才发现,自己的感知被这个阵法扩大了无数倍,并且每时每刻都在继续延伸。
他仿佛成了一只守株待兔的蜘蛛,正通过蛛丝感应四周的风吹草动。
与此同时,在他们入阵之后,原本一眼就可以望到底的小小洞穴却发生了改变,整个空间却仿佛被折叠拓张了一样,扩大了无数倍。
饶是叶贯竭尽所能,也无法感知到就在眼前的石壁。
要不是这样,他们肯定能借助陡然扩大的感知,察觉这个阵法和空间的虚实,摆脱阵法的钳制。
技进乎道,艺通乎神,这已经是叶贯不敢想的技艺,但年轻人却依旧不大满意。
冷哼一声,一股无形的压力陡然涌现,压到叶贯等人的神魂上,似乎下一刻就要将众人的神魂碾碎。
惊怒之下,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奋力反抗,但下一刻,压力又陡然消失的无影无踪,而大阵中的众人开始飞速调整。
原本身处边缘的叶贯不断向前,最后竟直抵大阵的中心,成了和年轻人距离最近的九人之一。
而实力最强的吕大山、章远游两个,也在九人之中,这个大阵似乎能通过某种方法,自动筛选出最强者。
叶贯正在惊讶之中,数个隐约而模糊的意识忽然搭了上来,他的感知瞬间扩大了无数倍。
扫了一眼后面几人,他差点惊呼出声。
这个阵法竟然将他和另外八人联系到了一起,让他们的感知互相叠加,而身为枢纽的叶贯不仅仅能感知另外八人,甚至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他们。
这个情况似乎也有点出乎年轻人的意料,叶贯的修为还不到洞窍巅峰,并不属于在场众人中最强的几个。
他猛然回头,深深看了叶贯一眼。
只是一个没有多少感情的眼神,叶贯却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感,在那双深渊一样的眼睛下,神魂似乎都在不断涣散。
但很快,年轻人就偏过了头,没有多理会。
他的状态非常奇怪,似乎能洞悉一切,却又对一切漠不关心,仿佛叶贯异样强大的感知力只是某个不值一提的小把戏一般。
一〇七 域外(一)
“八人为一组,全力感应这个气息,一有发现,立即通知我!”
年轻人的声音猛然在众人心底响起,与此同时,每个人面前都出现一道奇异的气息,生命一样活泼、大地一样厚重。
叶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奇异的东西, 仿佛是某种生灵的气息,却又有着生灵绝不可能具有的厚重感。
再看其他人,都和他一样,满脸困惑,显然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
年轻人却没有向他们解释的想法,抬手一点,这点气息猛然直入众人的灵魂。
一股从未有过的东西浮现在众人神魂之中,呼吸一样熟悉、修炼一样熟练, 但无论他们怎么去感知、回忆、思索, 都没法具体形容词这个东西。
这种感觉极为难受,就像一个已经涌到鼻口的喷嚏,却无论如何也打不出来一样,让人心里只想抓狂。
年轻人却没有让大家慢慢感受适应的想法,扫了众人一样,抬手一抓一声厉喝:
“起!”
大阵陡然收起,裹挟着众人,跟着他往某处飞去。
叶贯只觉得四周一黑,仿佛陷入了绝对的无光之境,但转瞬间又眼前大亮,一个宏伟到无法形容的景象在他面前缓缓拉开。
黑夜为纸,日月星辰为墨,描绘出一道恢弘之极的立体画卷,左右不知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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