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些年,但李四叔反而显得更加年轻了一些。
只是随着叶贯身份、境界的改变,他在叶贯面前却变得拘谨了许多,“贯娃”这几个字是无论如何不敢再喊了。
〇九四 故人(二)
走向村中最阔气的一间房屋,还没到门口,就远远看到吴县尉从里面冲了出来,离叶贯还有三丈的时候,对方就一把跪倒在地,连连磕头,一边嚎啕大哭道:
“叶仙师救命, 叶仙师救命,请叶仙师看在我往日鞍前马后的份上,救我一救……”
看到他这个样子,叶贯有些惊讶。
吴县尉并不是那种一味奉承的性格,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往日虽然谦卑,却也是有着自己尊严和底气的, 从来没有如此失态过。
而他的模样也有了极大的变化,虽然只是不到十年的功夫, 却已经变得苍老了许多,就连那一脸的络腮胡都有了许多白色。
按理说,他这种有内家武艺在身的人,是不应该衰老的如此之快的。
“吴县尉请起,有什么事先说清楚。”
抬手一挥,一股暗劲直接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叶贯不急不慢地说道。
“是是,是我失态了!”
感觉到叶贯这举重若轻的法力,吴县尉顿时清醒了不少,知道眼前的叶贯法力有精深了许多,那些凡俗的作态在对方眼力,多半只会惹眼。
当下急急站起,摸了摸脸上的眼泪鼻涕、血水灰尘,低声说道:
“本来一切都还正常的,仙师虽然走了,但周家的人也到了,新来的县令、仙师对我都还算友善,但几个月前前……”
随着吴县尉的诉说, 叶贯也慢慢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几个月前,也就是吴玄鹤被迫闭关,水牧苒等人将元阳观划入彩凤阁的时候,紫阳县也迎来了一些人事变动。
县令直接被换,紫阳观内也来了一些新面孔,虽然观主没有换,但已经很少见到对方出来活动了。
对吴县尉这种凡人而言,这种变动本来也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并不关系到他们的生活。
但随着新县令的上台,吴县尉却明显感觉,有一股敌对的力量在向自己袭来。
刚开始,他还以为只是自己疑神疑鬼,但几个月后,他被上方用一件小事罢了县尉之职。
按他的说法,那些所谓的吃、喝、卡、要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根本不值一提,要是因为那点事罢官,估计全县上下没有一个人是清廉的。
这还只是开始,去职后不久,一系列稀奇古怪的事情接二连三地不断发生,退股、失火、中毒、房屋倒塌等等,吴家用一种难以置信的速度衰败下来。
如果是钱财也就罢了,但两个月前,他八十多的老母亲忽然暴毙,而后亲人接二连三地不断暴毙。
一切看上去都合情合理,仿佛都是偶然和意外,但身为县尉,终日和各种牛鬼蛇神打交道,吴县尉却非常确定,这是有人在针对自己。
对方不仅仅是要杀人那么简单,还要将他吴家彻底灭绝,而在他在一次极为巧合的情况下,看到了周家的一位下人。
于是,他利用最后的关系,星夜逃离了紫阳县,千里迢迢元阳观求救。
他伺候的仙师不少,能平易近人到说得上话的,也仅有叶贯而已。
“你确定那是周家的下人,不是其他人?又怎么确定他不是偶然经过,而是专门针对你!”
一听到周家的人重现,杀意就像是洪流一样在叶贯心里不断奔腾,但他依旧强行压下了心中杀意,冷声问道。
吴县尉知道他和周家的纠葛,他可不想因为仇恨而被人当成刀子用。
“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欺瞒道长!”
听出了叶贯语气中的怀疑,吴县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声道:
“周家人强横霸道惯了,即使是这些下人,也是一般模样,他可能不认识我,但我却绝对认识他。”
说罢,他扭头从屋里喊了一声,一个面目颇为清秀的七八岁男孩应声走了出来。
“这是我外室为我生的一个儿子,虽然是外室所生,但他却是我最喜欢的一个孩子。为了避免仇家,这个孩子我从来没有对外人提过!”
指着男孩,吴县尉对叶贯道:
“那天,我本来是乔装去探望他们的,发现那人后,怕对方看出我的真容,我把仙师给我的听风符用在他身上,让他暗中跟了那人一段路……”
说罢,吴县尉一推男孩,沉声道:
“玉珂,把你那天听到的内容一字不落地告诉仙师,只说你确确实实听到的,任何猜测和模糊的地方都要告诉仙师,不要想当然……”
听风符是一种能增强听力的灵符,能用在普通人身上,当年叶贯离开紫阳县时,曾送了吴县尉几张。
听了老爹的话,吴玉珂上前几步,直直跪倒在地道:
“不敢欺瞒仙师,对方和身旁的另一人说‘先杀了这些墙头草,晚点再对付姓叶的’,这几字清晰无比,没有任何一字是我的猜测……”
少年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稚嫩却沉着,让人一听就有一种信任的自觉。
对他话里的内容感兴趣,但叶贯更对这个少年本身感兴趣,看向吴县尉道:
“这孩子有没有修炼资质!”
“噗通”一声,吴县尉再次跪倒在叶贯面前,重重三个响头道:
“我教了他一些东西,他应该……应该是有几分资质的,我以前总想多留他在身边待些年。
现在么,还请…还请仙师……”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有些不敢往下说,一旁的吴玉珂也重重磕了响头道:
“请仙师怜悯,请仙师怜悯!”
从吴县尉其他人都不带,只带这个孩子逃出紫阳县,叶贯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而吴玉珂的一系列表现,也让叶贯觉得,他的确是可造人才,抬手一挥扶起二人,叶贯微微一笑道:
“能发掘一位修炼之士,是你们帮了我,今天开始,你就是元阳殿的道童之一,只要能凝气成法,我就会为你禀报上宗,纳入门内!”
观阁最主要的任务永远是发觉吸收修炼之才,其他的都是辅助。
如果吴玉珂能修炼,那就是元阳阁的意外之喜,如果不行,也无非是一些道童级别的资源而已。
“你安心在元阳观学习修炼,吴县尉和长风随我回一趟紫阳县!”
望着远方,叶贯声音陡然变得犹如寒冰:
“有些人想找我……很好,非常好,我也正好想找他们!”
〇九五 紫阳(一)
叶贯和周家基本没有缓和的可能,这一点不仅仅是叶贯,就连周家也非常清楚。
炼气士之人一般计量不与人结怨,一旦结怨,要么明明白白做个了断,要么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双方之所以忍了这么多年没有发生冲突,在叶贯这边, 主要是实力不够,周家又全线收缩,他无从下手。
周家则是畏于吴玄鹤的力量,不敢轻易寻衅。
现在,吴玄鹤前脚才被迫闭关,周家后脚就到了紫阳县, 要说他们不是冲着叶贯来的, 谁也不会相信。
一边想着这些,叶贯一边带着李长生和吴县尉一路飞奔。
四天后,三人就抵达了紫阳县,却没有直奔县城,而是先回了李家村。
只是数年的功夫,李家村已经彻底荒芜。
大火之后,植被愈发茂盛,完全是森林之貌,要不是村口那株老桃树,根本看不出来这里曾经有过村落。
村后的墓地上,叶贯先重重磕了几个头,再细细给老人的坟头除草、添土。
等他亡殁后,这里就会彻底被人遗忘,再无人知道,曾经有一位热心、善良的老人曾生活在这里。
李长生则和吴县尉一起,细细给其他坟头除草添土。
一个时辰后,所有的坟地都焕然一心,让人知道,这里不是孤坟绝户,而是有着后人祭奠的。
做完这些, 三人并没有立即离开,饿死回到村口的老桃树下,静静地等待起来。
“叶师弟好快的速度!”
深夜,三人还在静坐,一个声音忽然在叶贯背后响起。
叶贯缓缓转身,就看到一个面容有些苍老的女性缓缓从夜幕中走出。
她整个人都仿佛和夜色融为了一体,即使以叶贯的感知力,也完全没发现对方是什么时候来到距离他如此之近的地方的。
“窦师叔好!”
叶贯缓缓站起,冲对方行了一礼。
“称呼师姐就行了,无需对我一个老朽如此客气!”
来人态度还行,但一举一动都含着一股戾气,叶贯谦虚了几句,坚持称呼对方为师叔,窦杏雨也就没有继续坚持。
看到她态度稳定下来,叶贯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周家不仅仅是他的敌人,也是吴玄鹤一脉的敌人,来紫阳县前,叶贯就联系了郑横空等人。
对于周家暗中的小动作,郑横空隔岸观火,看的一清二楚,也有些一些布置。
只不过,月琳琅之后,叶贯就不再是一枚认人挪动的棋子,郑横空也就没有把注意打倒叶贯身上而已。
既然叶贯主动要介入,郑横空当然求之不得,很快就帮他联系了紫阳观现任观主窦杏雨。
窦杏雨被周家派来的人暗中架空了权势,虽然迫于对方的势力一直隐忍不发,但其实早已非常不满,早就想反击了。
不过,赵却虎也言明,窦杏雨这个人非常难打交道,为人古怪、行事偏激,要也管小心应付。
寒暄几句,叶贯沉声问道:
“窦师叔,不知对方来了哪些人?”
“呵呵,明地里一个人没有,哪怕我观中的几人,也只是拐弯抹角地和周家有些联系,没有直接的关系,但暗地里……”
窦杏雨冷笑几声道:
“光我知道的,就有周开贞和周正河、周正湖、周广角等,其他还有很多下人……”
说到这里,她扭头看着吴县尉,淡淡道:
“你逃走后不久,全家就一夜之间死绝,就是周广角出的手!”
一听这话,吴县尉顿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胸口顿时一阵翻涌,当场就“哇”地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虽然带走吴玉珂逃走的时候,他就知道家人必然会被报复,但他无论如任何也没有想到,对方的报复手段如此酷烈。
长跪于地,他仰天怒嚎道:
“周家的贼子,他们…他们怎敢如此,我跟他势不两立……”
哀嚎几声,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把爬起来,用血红的眼珠子瞪着窦杏雨道:
“仙长,竟然你知道这一切,为什么…为什么不……”
“大胆,你算什么东西,竟敢质问我!”
冷哼一声,没见窦杏雨有什么动作,吴县尉就觉得一股强大的暗劲用来,全身骨骼顿时一阵“咔嚓咔嚓”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压成肉酱。
知道吴县尉一家老小被杀,叶贯也不禁对窦杏雨有些脑火。
她明显知道周家的计划,搞不好当时就隐藏在一边,以她的手段,不说救走吴家全家,救走他几个幼儿却是可以的。
但她却无动于衷,丝毫没有出手的意思。
这等冷血和冷漠,难怪赵却虎要提前警告叶贯。
眼看吴县尉就要受重伤,叶贯往前一步,挡在吴县尉之前,一股暗劲涌出,挡下窦杏雨的法力,低声道:
“还请师叔手下留情,此人我还还有些用!”
“哼,区区一个凡人,竟然对我这等说话,要不是看在师侄的份上……”
冷哼一声,窦杏雨收了法力,任由吴县尉倒在地上。
对于凡人,大多数炼气士都是这种态度,生杀予夺、颐指气使,基本不会把对方视为同类。
也不理会倒在一边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的吴县尉,窦杏雨扭头看向叶贯道:
“师侄可有什么打算?”
虽然不喜欢对方的做法,但叶贯也不可能为了吴县尉而得罪这个盟友,压下心中的不满,思忖了片刻道:
“我想先去对方落脚的地方查一查,看看他们到底来了多少人,目的、计划又是什么。
如果可以,最好能将对方引到岁崖山中……”
脑海中闪过老人的脸庞,叶贯拳头一紧,冷声道:
“让他们统统来得回不得!”
“呵呵,师侄好高的心气,我喜欢!”
虽然从赵却虎那知道了一些叶贯的事,但听到这话,窦杏雨还是颇为欣赏。
思索了片刻,她传给了叶贯几个地址,低声道:
“周家住在这几个地方,师侄可以好好查探一番,动手前和我沟通一声,我会拖住紫阳观的人,让他们无暇他顾……”
一扫对方传过来的画面,叶贯心中顿时一惊,地图上详细地标注着周家人的种种信息。
显然,这些日子,窦杏雨一直在监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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