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坚持一点,如果自己多回去几次,如果自己安排的再周到一些……
后悔的同时,他又非常不解。
老人身份尊贵、用度不缺,性子也颇为豪爽,打猎也只是兴趣爱好而已,怎么会跟人起冲突?
就算起冲突,他身上有好几件叶贯给的防身之物,虽然不能和修炼者抗衡,对上普通人却是绰绰有余,怎么会被人斩断胳膊,还昏迷不醒?
如果是修炼者出手,老人又怎么可能逃得掉呢?
无数疑问、猜测、可能在他心头走马灯一样旋转,最终统统化作无穷怒火——
不管你是谁,敢伤我爷爷我就要将你碎尸万段!
日夜兼程、分秒必争,一天一夜后,风尘仆仆的叶贯终于抵达了李家村。
远远望到叶贯的身影,李家村全村老小立即出门,恭敬地分立两侧,诚惶诚恐地看着叶贯,生怕叶贯迁怒于他们。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和一个胖胖的中年人更是长跪不起,连声道:
“仙长,我等照顾李老不周,罪该万死!”
没空理会他们,叶贯袖袍一抖,直奔李家村正中央的一座大屋,汉子和中年人惴惴不安地跟在叶贯之后,满脸惶恐。
这个伟力归于自身的世界,修炼者占绝对主导地位,一言可决人生死,一念可决人贵贱,叫他们如何不戒惧。
更何况,哪怕不论叶贯的修炼者身份,凭他历年斩妖除魔,护佑人族立下的偌大功勋,他们俩一个县尉、一个村正就有责任保护好叶贯的家人。
看到老人那一刻,叶贯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一股极强的毒素正在老人体内肆虐,疯狂地毁坏他的生机。
如果中毒时叶贯就在老人身边到问题不大,他可以立即驱除毒素,但时间这么久……
不敢多想,叶贯疾步上前,连连祭出三张符纸,甘露符祛毒、清神符护魂、回春符恢复体力,又将老人小心翼翼地抱在怀中,缓缓渡过一丝法力。
好半晌,老人才慢慢睁开双眼,看见叶贯,茫然的眼神中陡然恢复了几分神采。
“爷爷,是谁伤的你?为什么?”
强忍泪水,叶贯沉声问道。
“凤羽木,我找到一株凤羽木……”
老人艰难地开口说道。
凤羽木是朝凤郡特有的名贵灵材,轻似飞蓬、柔如羽毛、硬胜钢铁,极其稀少,传说是凤凰的羽毛所化,是制做各类兵器的绝佳材料。
在高手眼里,凤羽木远比同等重量的黄金更贵重。
叶贯无法理解,老人怎么可能会遇到一株凤羽木。
他都是在岁崖山边缘转悠,不会深入,那些地方怎么可能有这种罕见的灵材呢?
不等叶贯多想,老人又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带着凤羽木返回,半路上遇到了周家的人,不等我说什么他们就攻击我……”
“是周家的老五,我在县里的席面上见过他,不会错……”
周家是紫阳县大族,有好几个子弟踏上仙途,虽然叶贯没有跟他们打过交道,但同为仙家眷属,老人却是认识他们的。
没想到,他们竟然会下这等毒手。
“凤羽木,有了那株凤羽木你就能炼成一件像样的法器……”
听了这句话,叶贯心中陡然一痛。
那还是很久之前,叶贯偶尔随口和老人说起没有趁手法器,没想到,老人竟然一直记在心里。
说了这么多话,老人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脸上也泛起一股不正常的潮红。
“好的,好的,爷爷,我知道。你别多说话,我会治好你……”
眼泪一滴滴落下,叶贯强忍哀伤,柔声说道。
老人却摇了摇头,留恋地看着叶贯,似乎要将他的样子深深刻在脑海中,然后猛然头一歪,载倒在他臂弯中,再无声息了。
他其实早就坚持不住了,只是没有见到叶贯最后一面,一直以极大的毅力坚持着,见到叶贯后那口气一卸,就再也坚持不住了。
而自始至终,即使死亡降临的那一刻,他都没有考虑过自己,而是一心一意地为叶贯的道途着想。
无穷的哀伤和彷徨充塞着叶贯的身心,这个最爱自己的人走了,以一种他完全想不到的方式,突然而毫无预料地走了。
他还有很多话想对老人说,自己的来历,那个世界完全不一样的生活,对以后的想法和规划。
很多地方想带老人去看,帝京的万家灯火,沧海的广阔无边,青冥的灿烂星河。
很多事情想陪老人去做,很多美味带着老人去尝……
他一直以为,时间还很多,想挣一个辉煌的未来好让老人为他骄傲自豪,却完全没有意识到,现在和眼下才是珍贵的。
“爷爷~~~~”
叶贯仰天怒吼,热泪滚滚而下。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人世间最悲伤的事情莫过于此。
〇一七 仇不隔夜
“劳烦几位开始为我爷爷准备后事,等我回来就安葬!”
轻轻放下老人,仔细抚平他衣服上的每一处褶皱,良久,叶贯才站直身体,低声对伺候一旁的人说道。
他的声音并不严厉,但边上的人却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喘,每个人都能感觉到他平静面容下火一般的杀意。
大步出门,叶贯没有直奔紫阳县,却在村口数里外一颗樟树下停了下来,没等多久,一脸络腮胡的县尉猫着腰追了过来,一边还四处张望,似乎担心有人看到自己。
“吴县尉传音于我,有何要事?”
望着对方,叶贯淡声道。
原来,他刚刚出门的时候忽然接到了吴县尉的传音,对方请他在这里等下,有要事相告。
“不知仙长是不是准备往周家寻仇,甚至想斩下周家老五的人头,来祭奠李老?”
“是又如何?”
叶贯并没有否认。
老人最后几句话边上的人都听到了,看叶贯的举动,傻子也猜得出来他想干什么。
“我劝仙长三思,起码要谨慎行事!”
吴县尉走近一步,低声道:
“紫阳县周家不算什么,但他们嫡系一脉非常强大,甚至出过注神高人,就是离这不远的紫阳观也有周家的人……”
简单将周家的力量介绍了一下,吴县尉低声道:
“我说这些,绝不是为周家求情,只是觉得仙长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何不暂时忍一忍,等修为高了再说。
这个时候寻仇,周家必然怀疑到仙长头上,后患无穷呀!”
说完,他一拜到地,冲叶贯行了一个大礼,又急匆匆赶回去了。
樟树之下,叶贯沉思良久。
周家势力如此之大,超乎他的想象,他也看得出来,吴县尉的话发自肺腑,要不是这些年自己从不恃强凌弱,还不时送他一些灵符,对方未必愿意冒险透漏这些。
害死这世父母的仇寇杳无音信,一时找不到就算了,杀死老人的仇人就在眼前,难道因为对方势大就得忍下去么?
这里忍、那里忍,昨日忍、今日忍,最后只能变成“忍者神龟”!
愤怒就像是一团烈火,在叶贯心中来回滚动、越烧越旺,沉默良久,他豁然站起,大步而去。
生而为人,却不能保全亲人免遭侮辱、伤害,比自己被侮辱、被伤害还要让人愤怒一万倍。
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什么从长计议,统统都是弱者无能为力时的借口,强有力的人从来都是仇不隔夜,否则,何以消胸中块垒、快意中恩仇?
……
紫阳县东北角,偌大的周府高墙峻屋,俯视着整个紫阳县城,就像是猛虎高高盘踞在自己的领地上。
但今天的周府却没了一贯的从容,下午开始,一个个仆人飞奔而出,往各处通风报信,紧张、凝重的气氛迅速蔓延到广阔府邸的每一处,呼吸都变得有些压抑。
夜已深,周家的议事堂却灯火通明,一个六十多岁、一脸威严的老者正指着一个壮汉大骂:
“孽畜,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儿子,有你这么做事情的么?”
“哎呀,老爹,多大事!”
被他喝骂的壮汉满脸桀骜不驯,拧着脖子回道:
“不就一个青阳观的破落户么,还不是他亲爹,即使他知道了是我做的又敢怎样?”
壮汉正是周家老五,他横行霸道惯了,明知道李丘生后面是叶贯,也完全没放在心上。
得到凤羽木后分外高兴,竟然和一群狐朋狗友跑去青楼逍遥快活去了,直到有人到周家报信才被喊回来。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货!”
老者气得脸色铁青,抬手就想打,却被边上几个人连拉带拽地劝住了,两个老者低声劝道:
“大哥,老五这事做得是不大合适,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再骂也于事无补,还是想想怎么解决吧!”
“怎么解决?”
老者沉着脸坐下,低声道:
“我已经分别派人给大房、迎凤阁、紫阳观送信,大房肯定来不及,迎凤阁也有点远,只希望老大能尽快回来。
可惜知道的时间太晚,不然也能准备的更充分一点。
都怪这个孽子,做下这等大事竟然一声不吭,我竟然等到人家上门报信了才知道!”
指着壮汉,老者又是一顿大骂,好半天才喝道:
“如果老大回来前人家就找上门来,你就主动负荆请罪,希望对方能饶你一命!”
一听这话,壮汉顿时一蹦老高,大声嚷嚷道:
“爹,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让我向那个土包子负荆请罪,你让我脸往哪放……”
“啪!”
一声脆响,壮汉两百多斤的身子横飞而出,在空中连连打滚,像一个被击飞的布娃娃,重重掉到地上。
原地已经多了个一脸愁容的中年人,他似乎身患疾病,一出现就咳嗽个不停,仿佛来阵风都能把他吹倒。
“老大,你回来了!”
看到中年人,老者顿时喜出望外,疾步迎了上去。
“一接到您的信,我就立即出关,连伤势都顾不上了!”
叹息一声,中年人又扫了一眼壮汉,仿佛在看着一只蛆虫,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要不是我的亲弟弟,我就一掌打死你,省得你哪天犯浑,给我们周家带来灭门之祸。”
“要么就不做,要么就不留手尾,你这等行径是看不起一个修仙者么?”
“你算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看不起人家?”
中年连连咆哮,咳嗽的更厉害了,老者急忙上前把他拉回座位,一边揉着他胸口一边沉声问道:
“老大,那个叶贯到底本事如何,你压得住么?”
“绝对不能和他正面对抗!”
中年人连连摇头,沉声道:
“他加入青阳观以来,几乎承担了青阳观一半的除妖任务,从无失手,别说我现在身负重伤,就算没受伤也远远不是他的对手。”
听了这话,在场的人顿时呆若木鸡,没想到他们视为靠山的老大竟然会这么说。
“我已经联系了迎凤阁……”
中年人话音未落,议事厅门外忽然传来了两声惨叫。
紧接着就听“嘭”地一声巨响,厚实巨大的议事堂大门像被攻城锤撞上了一样,往两边重重甩出,直接嵌入了墙壁。
守在门后的两个人一声不吭,当场就被夹成了肉饼。
一个面容酷厉的老者大步踏入,看着厅中众人,满是寒霜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缓缓抽出长剑,淡声道:
“都在,很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〇一八 血债血偿
来者正是叶贯,虽然没有听从吴县尉的劝告,但他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还是按下了原本堂而皇之诛杀周家满门的想法,披上了得自黄鼠狼妖的那张画皮。
这等伪装未必就能骗得过别人,但有了这层掩饰,很多事情就有了转圜的余地。
“你是什么人,敢闯我周家?”
几个周家人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一向骄横霸道的他们从没吃过这种亏,大喝着抽出兵器,搂头就往叶贯砍下。
“小心!”
痨病鬼一样的中年人只来得及惊叫一声,就看见一道寒光电闪而过,三个人的动作顿时停止,顿住片刻后才身子一歪,同时扑倒在地。
被鲜血喷起的脑袋,就像一个带血的皮球,咕噜噜地滚过议事堂,一直滚到中年人脚下。
“阁下何人,可是在替叶贯出头?”
感受到老者身上的气息,中年人顿时脸如死灰。
一个凝法境的叶贯他就自认不是对手,哪里敢面对洞窍期强者,只能一边暗暗给其他人使眼色一边强自镇定道:
“我周家可不是没有根脚的小门小户,周离殇周真人就是我等老祖,我劝你为他人强出头前先想想清楚,值不值当?不要给自己惹下大祸……”
如果是其他人,听到注神真人的名号必定会有所顾忌,但报仇心切的叶贯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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