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出满意,循循又道:“你要记住,别人为什么要送给你,难道找你慧姐办事情?君子立身当稳固,一失足则千古恨。”
把银票放到还不敢收的元慧手里,云展约定的道:“牢牢记住,永远不忘。”
荷风轻飞着仿佛诉说这池水的幽静心事,天到这般时辰,清凉不请自来,可是包括元老太爷在内,乃至祁越、贺宁、宋瀚,又还有燕燕、绿竹及元秀,陡然间热血沸腾,像天地把责任交付到肩膀上,每个人都认为云展这几句话,向着自己而说。
元老太爷一生惊吓,却又一生不肯向仕途服输,他不敢进京,就教导儿子报效,就教导十里八乡的少年们报效,这个过程里他享受着荣耀,他也需要记住“别人为什么要送给你,难道图谋找你这个老头子办事情?”
“嗨,以后要为秀姐把住门户啊。”元老太爷这样告诉自己。
祁越、宋瀚就要当官,云展的这段话无疑是他们需要的教导;贺宁这一科止步春闱,但是云展的话铁锤重砸上心头,他春闱后的骄傲源自于认为自己就此“行”,就此“可以”一跃到那龙门之地,回想当时的奉承动听话,别人为什么要送给你听,难道真的认为你春闱中就等于殿试中?
不不,别人只是道喜,只是嫉妒,只是故意吹捧。
只有自己傻,拿别人的虚情话当真心,结果把自己的大好前程耽误。
燕燕、绿竹在京里依靠元秀,元秀依靠婆家,她们也随着元慧无声答应,记住了,当记住,别人为什么向你献殷勤,图的难道是你们各自的聪明才能?不不,根源还在世子这里,为了秀姐颜面不损在自己手里,要牢牢的记住。
元秀则为自己的体面不受损,她告诉自己牢牢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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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醉酒
接下来的酒宴上面,世子忽然不再令人生畏,每个人都觉得他亲切的可以随时交谈,喧闹般的敬酒到此消失,但是宾主间和契感增加,像有一层无形的纽带把宾主连接。
客人们也举杯,但大多是温文尔雅的尊敬,云展也不扫他们颜面,他酒量高,让每个人都满意,他的见解高,也让每个人都满意。
话题,这就自然转到祁越等人的官职上面,这是就要得到官职的人请教世子的好机会,他们也机灵的没有放过。
祁越的想法让云展耳目一新,世子笑容里掩藏着犀利眼神:“你要去西北?”
燕燕紧张起来,西北是哪里,在全国有名的繁华城市里,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西北是哪里?”
“我愿意去,”回答云展话的祁越下一句道:“西北就是......”他想到不错的答案,脱口道:“就是秀姐家元大伯父在的地方,我过去和大伯父一处当官过日子,让你们好生的羡慕羡慕。”
燕燕有所放心:“哦,那倒也不错。”
祁越转向云展,恭恭敬敬听他有什么指点。
平西郡王处来几个前科的秀才,他们不指望春闱,也不打算殿试高中,但是上窜下跳装模作样撺掇秀才们去西北,上演一副郡王最爱读书人的大戏。
云展只是懒得理会,要是计较的话,带两个到面前问问刚撵走的内地文官是怎么一回事情,前脚撵人,后脚到京里装相,这又是装给谁看?
祁越说去并不奇怪,平西郡王那几个秀才是逢人便说,见人就讲,像是内地文官不肯在西北呆着,郡王遭受天大委屈,而且至今苦苦期盼苦苦等待新的读书人。
他们接触的人相当多,手里有钱到处散漫,京里十几处有名的家学都能见到他们的身影,家学附近的小饭馆小茶馆见到他们笑眯了眼,祁越这春闱高中的,又是二甲第一名,不可能没被他们接触。
云展也愿意祁越过去,他一直不服气被平西郡王拉拢走的几个名士,或许祁越会有所不同,会让世子和这一代的平西郡王公事往来上更加顺利。
他拈着酒杯,徐声提醒:“西北苦,你知道吗?”
燕燕的心又一下子提起来,打从祁越说去西北就开始悬心,自己嫁在京里,又打算别居,哥哥难道不应该留在京里照应,虽然有秀姐和绿竹都在,留在妹妹身边也是哥哥应尽的责任,因为他能做到。
燕燕就又责问祁越:“好好的为什么要去西北?”
祁越解释不清,就拿出不耐烦的神情:“什么叫好好的去西北?西北不是朝廷命官应该去的地方吗?就那个谁,那个亲戚祁堂也在西北,人家呆的不是挺好,刚对你说过,元大伯父也在西北,我去就有作伴的,难道留在京里听任你们使唤,每天看十七八遍脸色才叫好?女人!没见识!”
元秀、绿竹一起火了:“你说谁呢!”
祁越立即怂:“我,”舌头打个结:“我说我自己还不行吗?我自己人就是没见识。”
云展忍俊不禁,元老太爷放声大笑,拿眼睛把贺宁、宋瀚一起扫进来:“你们啊,从小就说不过她们三个,越是说不过,越是要说,长这么大了也没长进。”
贺宁今天找到他落第的主要原因,都怪他过于骄傲了些,一时多吃了几杯,面上陶陶,心情陶陶,嘻嘻接话:“我是改了的,祖父这话只说越哥吧。”
祁越只怂姐妹们,看着宁哥还是不悦:“半夜抢亲事的闭嘴。”贺宁摸摸鼻子,带着一些得色闭嘴,半夜抢亲事这事儿办的何其光彩,虽然没得到官职,娶到绿竹这件就比越哥强上十万八千里。
宋瀚也鄙夷:“你都没中,为什么还半夜抢亲事?”
贺宁笑出一脸白牙,愈发的开心,此时那个叫青萍的女子在他脑海里应该不知去向。
宋瀚的官职请云展代定,瀚哥拍着胸膛:“让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如果也让我去西北,那我就和越哥一同上路。”
其余祁波、祁涛和宋家另外中的两个堂侄也这样说,云展说声知道了,不急着在这里给他们选官职,他重点要说的,是下面一句。
等到最后一个得到官职的说完,云展环视全场:“先出个题目给你们做做,说不好你们上任后立即遇到,”向着燕燕淡淡一看,世子漫不经心:“就说祁氏这事情吧,如果你们遇到,如何处置?”
在场的人包括元秀都呆住,如果他们是地方官,而遇到这样的事情,应该如何处置呢?
首先,栾景大庭广众之下调戏人,有句话叫“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应该把栾景先拿下来。
然后,栾景是小侯爷,他没有真正侵犯到元秀或者燕燕,就是嘴里说出几句调戏的话,最后定案时很难把他怎么样,因为当事人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也没有出现实质性伤害的结果。
要么赔钱,要么婚嫁,也还要建立在地方官肯主持公道的情况下。
男的回家啥事没有,继续风流浪荡,女的则可能背负终身的指责。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还有一些闲言碎语就是无聊,说不定女的生下孙子,邻居都没了牙,遇到矛盾时也会说出来,你当年被人调戏过,别跟我们这里大声说话。
这并不是推测,而是现实中会发生的事实。
祁越第一个起身,向着云展和元秀深揖到地:“多谢世子和秀姐照顾,我不留在京里,还要麻烦世子和秀姐多多照顾。”
祁家兄弟被提醒,也起身深揖到地。
云展并不是这就翻案,标榜着他自己处置的公道,他让祁家兄弟们坐下,侃侃而谈:“你们应该都记得,新集此前发生过一起调戏民女案,陆娟娘在搂抱里抓破马得昌面皮,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陆娟娘觉得名声受损执意要告,马得昌觉得冒犯到身份一定不依,从新集到三宝县城,又到你们省里,最后到京里刑部,年头年尾加起来两年,马得昌父亲的云南布政使官职被撤,这是他教子无方应该承受,陆娟娘呢,一家三口辗转进京,她自己的亲事没了,她哥哥要为妹妹挣公道,未婚妻家里看着陆家一年多没种地没挣到钱,积蓄也不再,他哥哥的亲事也没了。”
伸手向元秀手上轻轻一拍,又向她温和的一笑:“这事情牵涉到的衙门众多,时间跨度又长,还有一个布政使在内,我特意往你们省里和三宝县城都看过案卷,最后往新集也有了解这事情的原因。”
也就是这样邂逅元秀,向她提亲,完成世子的终身大事。
云展没有忘记尤认,元秀本也想请尤认出席,尤媒婆不在京里。
祁越听到这里面色黯然,仅说世子强按着栾景定下亲事这一点,就算世子在燕燕的事情上出过力气,陆娟娘告马家前后两家,全国都有风闻,她和燕燕遇到的起因一模一样,越哥现在也知道马得昌和栾景的关系,嫡亲的姑表兄弟,结局却大不相同。
陆娟娘和全家被迫背井离乡而去。
有人可能要说这没什么难的,离开故土又大展身手的人成山成海。
先不说古人有“故土难离”之说,只说另一句话“叶落归根”,什么是根?老祖宗过日子的地方,一代一代的向那片天地扎下根。
陆娟娘全家离开不难,毕竟云展作主,给她足够的费用,还有一个仕途上的丈夫,可是祖坟呢?陆家的祖坟在三宝县城管辖下的村落里,此后每年只能遥遥祭拜,伤感的人必然增添伤感。
这个朝代的人很重视亲临坟山祭拜,是过年过节的大事情。
祁越怅然的再次起身,向着云展深揖下去,他忘记离开席面,这一揖把酒杯碗筷碰出响声,可是没有人笑,就是大大咧咧的绿竹也拧着眉眼,显然为陆娟娘的遭遇难过不已。
“坐下吧,”云展说着话,但是继续和妻子温存着眼神:“要谢,当谢秀姐,秀姐写信嘱我过问,我让马家拿出一笔银子,又帮陆娟娘以地换地,把新集的地换到她现在居住的地方,还给她找了一个九品小官做丈夫。”
云世子时刻不忘新婚假期,抓住机会就和元秀亲昵起来,这几句话也让席面上再次活跃,大家为陆娟娘高兴,又为世子的款款柔情。
祁越再次心服口服,云世子有资格往新集抢亲事,萦绕心头的过往岁月就此过去也罢。
他举起酒杯又敬云展,元老太爷也说这事情办的好,掺和在年青人里也举杯,元慧和郑留根则来到燕燕面前:“燕燕姐姐你放心,有慧姐在京里一天,就给你出气一天。”
燕燕眨动眼睛:“是吗?”
“正是,我要教训南阳侯府的看门奴才,这事情包在我身上了。如果我没有主意,就让郑害人帮着想。”元慧指指郑留根。
燕燕忍笑:“如果留根也没有主意呢?”
元慧小脸儿鄙夷的相当生动:“那就难怪他没中,咱们一起笑话他,三十六计都不会看,等慧姐我吃好喝好睡的饱,心气儿也不错,我自己看书寻主意去,姐姐放心,我是慧姐,我一定能行。”
燕燕银铃般的笑声里,端着酒杯刚回来的贺宁咧嘴,好没道理,哥哥我招了你们还是惹了你们,没中没中的这话能不能不说。
到这个时候,在今天晚上的突发事件里,云展说完他要告诫的话,而客人们也再没有突发的言语出来,月洒银彩绚丽异常,他们击鼓传起荷花来,天在二更,可是没人理会,主人有假客人很闲,大家尽兴的饮酒作乐,准备的乐声渡水而来,更添主客兴致。
悠哉游哉的气氛穿林过桥,止步于二门外一间房门外,烛光下面的春水绣波苦着面容,焦虑之下不时张望,又侧耳朵听着,门外还是静的只有风行走,春水、绣波硬着头皮喊枣花:“二更两刻也过去,真的不用催二奶奶吗?”
果然,和下午晚上时催促过一样,枣花没回话呢,陪着她们的妈妈笑道:“看这二位姑娘又急上来,主人的事情你们如何管得?”
春水、绣波在南阳侯府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可在国公府就只能看人脸色行事,催促以前按捺不住,催促以后又觉得不对,各自陪上一个笑脸儿,老实的继续等待。
只觉得岁月无尽的长,像是又过一个四季,有人走来道:“南阳侯府的人在这里吗?往二门接人去吧。”
春水绣波叫上茶雨和枣花,带着两个小丫头赶往二门,看上一眼都不知所措,三个小妇人手拉着手站在二门上,燕燕在中间眼神带迷面生桃红,这位一看就是吃醉了。
元秀握住燕燕左手,另一只手上拿扇子不住扇动,连声道:“醒酒汤到了没有?”
绿竹握住燕燕右手,另一只手上也有个扇子晃动着,连声道:“你好些没,你好些没?”
春水绣波狠狠瞪了枣花一眼,两个丫头暗暗叫苦,吃醉丢二奶奶的人,也丢南阳侯府的人,回去可怎么向家里交待?
就见到二门里又转出一个人,他个头不高,第一眼不给人惊艳般的英俊,但是他走到台阶月光里,星辰月力奔腾般向他涌去。
春水、绣波在南阳侯府长大,眼力多少有些,虽不知道这是云世子,但是本能知道这不是一般人物,她们不由自主垂首垂膝,利落的向他请安。
就听这个人道:“不必慌,拿醒酒石来给她含着回家,就说在我这里多吃了几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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