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小手臂左边被抓住、右边被拿住,她往元秀手里凑,还想把书签再浏览一遍的小脑袋,被强行的扳到一旁,甄氏忍笑板脸:“吃饭呢,不要走动。”
“慧姐,你小人儿家什么也不懂,赶紧吃饭。”
黎氏这个热闹凑的好,她其实就是个凑热闹的,她不是甄氏,出嫁以前不认字,出嫁以后勉强认几个字,她听不懂书签上的缠绵,是甄氏笑,引得黎氏笑,然后黎氏想到未婚夫妻之间的言语不能给小孩子看,冲过来的敏捷和甄氏旗鼓相当。
元慧一下子惊动两个长辈,不敢再拗,乖乖的回到甄氏和黎氏中间,重新安个座位,本来她是习惯性坐在元秀身边。
这就到了元秀对面,元慧抬眼一看,小脸儿上大吃一惊:“大姐病了?她脸上红通通的,快请医生开苦药来吃。”
“啪!”
挨了甄氏一个爆栗儿,甄氏应该和女儿生气,可她的笑意还没停下,看着佯怒:“吃饭,再不吃拖回房间打你。”
元慧泪眼汪汪低头吃饭,甄氏、黎氏也低头吃饭,房间鸦雀无声,给元秀更多空间和恢复的钟点。
元秀紧扣着书签,从局促不安中走出的极其缓慢,第一时间想到牛鸿雁,往房门外看,果然,牛文献还站在那里等候。
他肯定听见慧姐的尖嗓门儿,他也肯定认得字识得意思,那他还等什么等呢,元秀胡乱的道:“秋草,告诉将军,暂不回信。”
“是。”
秋草答应着,人都在这里,不用她再传话,牛文献欠欠身子,侧身离开。
牛文献刚走,黎氏笑道:“我吃好了,二奶奶、秀姐、慧姐,你们慢用。”
甄氏推开碗,顺便把女儿面前半碗粥也推开,在元慧的纳闷里,道:“我们也吃好,慧姐还要上学,秀姐你慢慢用。”
元秀知道她们是好意,但实在无颜见人,自家里不讲很多的规矩,不用站起来,垂首以对。
黎氏、甄氏、元慧出去,就出来元慧的嗓音:“我没吃好,为什么把我碗拿走?”
“给你钱,去外面吃萝卜糕、炸肉丸子,再来,以后不许再看大姐的书信,否则没零用钱。”
元慧到底是元慧,当即反问:“不看加钱?”
元秀听到这里,忽然也有点想笑,而喜悦这个时候像山岚间的晨光,袅袅而出。
人都有虚荣心,元秀说不高兴是假的,而这一张书签再次加固她“不靠谱”的想法,世子真的喜欢上她,这首调笑令就是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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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解释
有一些人很是奇怪,总是不按事实评点着其它人的感情,在他们的认为里,一个姑娘面对未来的丈夫应该如临大敌、如对深渊,最好把自己化身为诸葛亮鬼谷子,再来几张冰雪的面具,只有这样,才能在夫妻里得到对方的匍匐。
但事实上,轮到他们自己怀春时,一古脑儿的往里沦陷,还美其名曰,这叫爱情,别人统统不懂。可能刚评点过别人乱动春心,转脸就自己一脸伏低。
现实是这样的:真正爱上的人都会向感情低头,因为所有的人都需要情意,特别是初露风华的少年,或男或女,他或她都曾渴望过有一个与自己情意相投,谱写一段人间的恩爱佳话。
元秀也是这样,她也有一个渴望叫爱与被爱,也曾幻想过自己未来的夫君,更和全天下有闺密的姑娘一样,和燕燕、绿竹等讨论过。
只是,这亲事定的太突然,不在元秀的意料之中,她原本的意料,不是祁越就是贺宁,再不然就是其它的学里子弟,忽然在秋闱里冒头那种。
亲事原本在自己想像中驾驭着,来时却换成脱缰野马,元秀所有的戒备,建立在她的不适应。
然后就什么问题都出来。
云世子地位超然,何愁京里没有好姑娘?
要不是尤认和云世子多次恳谈,打保票云世子身体健康没有残疾,盲婚之下的猜测足够可怕。
问题层出不穷,远比元秀的乌发还要细密,然后通信的过程里,元秀说不欣赏世子在读书上的功夫,那她就不是读书的姑娘,她眼里看得到云展的长处,就更疑惑为什么要定自己?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戒备就加厚一层。
往来的通信小小的突破第一层戒备,信里内容,什么大篆簪花的,让戒备有所降低,云展忽然发起的情意让元秀惊慌中全力抵抗,抵抗的差不多,想到这是自己以后的丈夫,他们应该情爱,理当情爱,除去继续想不通为什么相中自己以外,元秀还是会欣喜会有自己不能觉察的自得。
年青的姑娘大多这样。
也归功于云展这几回的殷勤,确实献的不错。
当元秀一个人坐着,她把玩着玉白色碎花的书签,鉴赏着字和意思,向亲事多出憧憬。
.....
甄氏和黎氏向着元老太爷的房里走去,刚送走慧姐,婷姐还是没起,家里发生的事情,插这个钟点向老太爷回话,甄氏实在是等不得了。
黎氏借机向她请教:“二奶奶请告诉我,慧姐念出的秀姐信,是什么意思?”
甄氏没说先笑的合不拢模样,慢慢的凑出话来:“这个叫调笑令,有名的那个是这样的,团扇团扇,美人病来遮面,玉颜憔悴三年,谁复商量管弦。弦管弦管,春草昭阳路断。”
“咦,这音我听着耳熟,像是我家那个夜半酒醉回来念的。”黎氏琢磨着。
甄氏冷下面容,黎氏也及时感悟到甄氏心情,忙笑上一笑道:“说起来婷姐她爹真不像话,自己和商户们吃酒也就罢了,还总是怕自己学识不够,要带上你家二爷,带累二爷总是回来晚,二奶奶你候门,真是对不住啊啊。”
甄氏还是没搂住火,淡淡道:“我念的这令,意思是一个女人生病老去,回想以前的热闹,感叹再也回不去。”
“还是二奶奶懂的多,”黎氏还是恭维她,甄氏以前就不喜欢尤认带着元连出门吃酒,黎氏和她早就对着抱怨过各自丈夫,倒不是因为住在元家才放低身段。
然后,黎氏滞住,怔上一怔,双手掩住嘴巴,低呼道:“不是好意思么,世子怎么给秀姐写这样的信?”
甄氏面上仿佛云破霁开,随即就笑的灿烂:“世子改了几个字,意思大不相同。”
“你说给我听听。”黎氏真心关切,也想在明白里掺和一回。
“世子说,团扇,团扇,美人倚重遮面。唯我憔悴经年,不如商量管弦。这把扇子啊,对美人的重要作用就是遮面,这里面不仅仅是生病后怕见人,还有个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害羞意思。世子的憔悴和美人的不一样,但是都向住声乐喧闹,在这里也就是不愿意孤独,有愿意成双成对的含义。”
甄氏眉飞色舞。
黎氏点头:“哦,这是和秀姐示好吗?”
“岂止示好,后面那句,弦管,弦管,萧史弄玉梦还。这简直是表白情意,”
黎氏故作惊讶的定住眼神,甄氏说的更加来劲。
“萧史弄玉是个大典故,春秋时的秦穆公有个女儿叫弄玉,最会吹萧,她梦见一个男子也会吹萧,又生得体面。结果两个人结为夫妻,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黎氏把头颈也象征性的略长。
甄氏双手比划着乐:“这对恩爱的夫妻啊,在龙凤相引之下,双双成仙了。”
“是这样啊。”黎氏若有所思的走着,离元老太爷房里还有几步路时,她叫住甄氏,含笑道:“二奶奶你想,世子这个比方好,京里是有龙凤的地方,秀姐又是圣旨定婚期,这不正合上龙凤相引的话,以我看啊,世子和秀姐成亲后,就是那萧史弄玉,好一对的恩爱夫妻。”
“就是这个意思,世子小令里写的,就是这个意思。”甄氏笑吟吟的说着,和同样喜上眉头的黎氏走进,向元老太爷请安。
片刻,房里传来元老太爷的开怀大笑,笑声住后,传来元老太爷的叮嘱:“老二家里,以后秀姐再有信来,你们避开,不要让她难为情。”
“那是那是,我刚还说过慧姐,让慧姐也避开。”
黎氏也连声答应,声称婷姐那里也要约束。
这还不算,甄氏和黎氏走出来,又站着嘀咕一会儿,出门,一个去祁家,一个去宋家,燕燕、绿竹见到,以为是元秀找她们,就说马上就来,甄氏凑上燕燕耳边,差不多的钟点,黎氏凑上绿竹耳边,燕燕、绿竹也答应避开元秀的信件。
燕燕为元秀高兴,没有多想,绿竹送走黎氏后,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吃亏,姐妹三人没有隔夜话,难道从此以后,秀姐的事情自己一件也不能问?
绿竹纠结好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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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青鸟
元老太爷的交待和甄氏黎氏的防范相当及时,因为转天的早上,牛文献再次出现在房门之外,秋草兴奋的脸上两团红晕,像搽了两块乱粉,看着不太真实。
秋草这个小丫头,完全不知道昨天主人们发生的事情,慧姐、婷姐被叮咛,别人家的燕燕、绿竹也被交待,她只是感觉出姑娘有信的气氛,让家里越来越好,而这个“好”仿佛升起的火焰,随着世子每一封来信燃烧灼热。
把双手在身上抹了抹,她穿着元秀的旧衣裳,有长袖子,又把手缩回到袖子里,举起来接过牛文献手中信件。
这样一来,为什么还擦手呢?秋草想也不想的就做出擦拭动作,仿佛是个仪式。
“姑娘,你的信。”秋草带着虔诚的热烈送到元秀面前。
“唰!”
元慧、尤婷姐垂下小脑袋,就是眼神拼命的往上瞄,这姿势不肯舒服,可是两个小姑娘卖力的做着。
黎氏则放下手中碗筷,甄氏清清嗓子:“我......”刚说一个字,元慧、婷姐异口同声:“我们吃好了,我送慧姐上学去(婷姐送我)。”跳下椅子跳到门外等着。
黎氏、甄氏较为从容,和元秀打声招呼:“秀姐慢用,我们吃好了。”
她们走出去,被元慧、婷姐围上,四只小手伸着:“给钱呢,我们外面吃。”
元秀瞅着刚端上来的早饭,显然,她不能说牛将军到的没有眼色,这样的钟点出现,牛文献估计没用早饭,拿着信件在手里,俨然一团小火炉,元秀瞬间暖了,也瞬间饱腹,她也没有吃下去的心情。
等一等,给婶娘妹妹们离开的钟点,元秀向牛文献道:“将军请用些吧,回信暂时没有。”说完,带着秋草离开,留下徐氏招待。
牛文献没有客气,主要是桌上剩的早饭挺多,有些根本没有动过,护国公府家生子儿出身的他,没有经历过饥饿贫穷,他是从军以后听到很多,练兵时也教训别人不要浪费。
他坐下来吃了一餐,徐氏忙着让厨房加菜,又让给元秀送去,元秀也没有怎么吃,可是徐氏不怪世子来信,她还是觉得荣耀。
今天的书签是水碧色,淡的像一抹飘忽不定的嫩荷,还是一阙调笑令,云展换了一个字体,行书扬扬洒洒展开。
“青鸟,青鸟,阆苑玉宫晨晓。仙人蓬莱殷唤,周穆地动山摇。山摇,山摇,知我梦回萦牵。”
徐氏回来的时候,元秀端坐着一动不动,徐氏忙把梅花、秋草带开,到一旁低低的也说上几句:“老太爷发话,让姑娘好好的回信,有来回家务事的,让他见二奶奶,不要打扰姑娘。”
“嗯!”秋草挺胸抬头,鼻音回答的很是用力。梅花忙应着是。
没一会儿,燕燕、绿竹走来,徐氏把她们也拦住,神秘的道:“姑娘看信呢,早饭都没顾上吃,我们也不敢打扰她,就这么个形容儿,一个人坐着,也不要茶也不要点心,姑爷的信啊,比一切茶饭都强呢。”
燕燕忍住笑:“妈妈说的是,既然比一切茶饭都强,那我们也不打扰了吧。”把绿竹拉走。
绿竹到大门外面甩开燕燕,抱怨道:“你也跟着没趣,秀姐的喜欢,我们不听一听,她喜欢的也没滋味吧。”
“要听,就要听全套,秀姐还没寻思过来呢,不是你我的事情,我们一起寻思也不成,你要喜欢,去找宁哥吧,让他给你一些上好的喜欢喜欢。什么上邪,我欲与君长相知这些的,多多的背上一些给你听.....
”燕燕一面安慰一面取笑。
绿竹嘟起嘴:“他?会写上邪给我?”大大咧咧的口吻:“罢了罢了,别人面前不能说,你我面前还不能说吗?要是燕燕你没遇到登徒子,秀姐没定亲,你以为贺宁的眼睛看得到我吗?”
这就是绿竹的性子,她从小就这么心直口快,有时候接近口没遮拦,其实她心里并不怨恨贺宁,择优者娶,又或者矮子里面挑将军,不是这个朝代的特点,后世的所有朝代及社会,都具有这样的特点。
燕燕也没有放在心上,她甚至没有想到,绿竹又提起她不如意的亲事,世子给元秀写了什么信,燕燕心里也好奇极了,拉上绿竹:“到我家坐会儿,等秀姐这一拨书信过去,她会给我们看,我们再看不迟。”
燕燕、绿竹去了,今天貌似没有人打扰元秀,除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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