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元财姑这种明知道她上十年学也不会明理。
白先生不知说了什么,贺宁卷着袖子,像庙里小鬼般青面呲牙的进来,坐回去,谁看他,他就瞪谁,一言也不发。
元财姑回来放声大哭:“我爹娘挣钱不容易,送我读书好艰难,这学里就会欺负我,我穷,我换不起一天一套的新衣裳,怎么了?”
贺宁听到,就更拿眼睛主动瞪人,祁越、舒泽都低头躲他,悄悄的笑,其它的人更不惹他,大早上的,谁会招惹着吵架?
做为她的亲戚,元秀只能安慰她,又拿不出贴心的话,元秀柔声道:“放学我请你大黄杏儿、热烧饼,你吃几个都可以。”
元财姑抽抽泣泣的声音压低,商议道:“我吃一个,带三个走,行吗?我虽吃了,我姨我姨丈和我弟都没吃。”
元秀有时候还是要和财姑做姐妹的,除去花痴以外,元财姑没有其它的坏毛病。
她姨疼她,财姑也孝敬。
元秀嫣然:“成,你吃两个吧,一个算消气,第二个生欢喜,再给你带三个走。”
“成,谢谢表姐。”元财姑破泣为喜。
第八章热闹的新集
先生进来,是祁燕燕的叔叔,今天是祁家出先生,每个课堂都是祁家的先生。
姑娘们上学并不是每常的一整天,她们不赶考。读书为的是什么?每家的老太爷都会说,认字好啊。包括燕燕和绿竹在内的姑娘们则众口一词,因为元秀读书,所以要跟来啊。
午时,家就在新集镇上的,自然回家,宋家和祁家的少年们,自然的护送燕燕和绿竹回家。
元秀有心请客,在这纨绔出没新集的年代,少年们得到家中长辈吩咐,不肯轻易的离开,就围在燕燕、绿竹的身边,元财姑喜欢舒泽还有一个原因,舒泽家里穷,她也家里穷,她不习惯和燕燕、绿竹这样衣食无忧的人站立。
就主动到元慧的课堂接她。
元慧揪着一个男孩出来,笑得面颊挤着:“大姐,你再来听一遍郑害人的降书。”
郑害人,大名郑留根。
和元慧同年,祖上数得出来的没有读书人,他的爹是外地客商到此,想有商铺不易,就娶了新集镇上女子,拿岳家的院墙打开,安放门板,做成铺子。
新集镇千户人家,加上附近几十里方圆的村落,每天一百来人的学生求学,郑掌柜的听多读书挣钱这话,对他的商人胃口,就让儿子也读书。
郑害人不聪明也不笨,胜在肯用功;元慧很聪明但不学,胜在上课不听没啥,回家处处是先生。
郑害人看不下去元慧上课的诸多小动作,如先生一转身,就开始吃东西;如学的不认真,但挑剔先生来有模有样等等,他说元慧,元慧不听,男孩和女孩结成对头。
元慧揪紧郑留根的衣襟,笑得见牙不见眼:“大姐,让他慢慢的说。”
郑留根双手护着衣领:“就背出一天的书,这不算什么,真的,你要是天天能背出书,我就写降书。”
“那我预支降书,你念上几句让我大姐喜欢喜欢。”元慧怪模怪样的不肯放手。
郑留根斜睨她,拿出傲气的眼神:“小丫头片子。”
元慧愣神:“啥?”这不是自己背出书来,郑害人偷翘大拇指时说的夸奖话,一个字的口型也不像。
“啥!”
燕燕恼火,撸撸袖子,指甲尖尖戳着郑留根额头:“你家没有丫头片子?你敢回家告诉你的娘,你嘴里说着丫头片子这话?”
元慧懂了,夸奖她那篇掀过去了,这是新起的一篇,骂人呢。
她放手,卷袖子,郑留根一溜烟儿的跑走,隔开十几步停下,回头道:“哎,小丫头片子,怎敢猖狂?你天天背得出来,我才降你。”
元慧追在后面:“郑害人,你别跑。”
元秀追在后面:“大黄杏儿,请吃烧饼,你给我站住。”
燕燕、绿竹和元财姑追在后面:“不请客了吗?别走,等等我们。”
宋绿竹的年青小叔叔带上侄子们,祁越带上兄弟们,面面相觑后,嘻嘻哈哈的跟上去:“别跑,小心摔着。”
中午的新集镇,又是四月里货物中转黄金季节,人山人海,熙熙攘攘。
郑留根不管啊,他逃命呢,又仗着是个男孩子,在人堆里钻着,元慧怎么能是被低估的呢?人多与她有什么关系。要守不抛头露面,她首先不应该读书。
她的奶娘和丫头都没追上,眼睁睁看着元慧消失在人堆里,慢上一步的元秀更别想,气急败坏的看着元慧的衣角一闪不见,跺脚道:“大黄杏儿没了,烧饼也没了。”
元财姑仗着干习惯家务的体质,紧跟在元秀后面,听到这句后纳闷:“我的也没了?”
“你有,扣下元慧的,都给你。”看着她的气喘吁吁,哪怕是为大黄杏儿和烧饼呢,元秀安慰她。
元财姑向着人堆干瞪眼:“可是,还是先追慧姐吧,我姨常说,集市人多,恐有拐子。”
“不妨事。”元秀拿出当家人的气势,吩咐元慧的奶娘和丫头,一个去郑家,找到郑留根,自然就找到元慧,另一个去公事房:“告诉尤世叔,慧姐逛集市,又把自己逛没了,请世叔赶紧送回来。”
新集镇没有外墙,一个官吏十二个衙役,这好顶什么用?哪天闹贼,四面八方全是路。
尤认到任以后,格外重视里正,一里十户,把外围的住家户和商铺连起来,新集镇进进出出虽没有检查,其实面生的人、陌生的车刚到,就被认出来,并记下来。
就凭着这个,尤认到任以后,新集镇发生过的盗窃案、抢劫案什么的,很快就破。
就连不喜欢尤认的元二奶奶甄氏,也得承认尤认有自己的能耐。
说着话的时候,宋家和祁家的人赶到,祁越道:“我也去,我跑的快。”又指一个兄弟:“你钻人堆找去。”
元财姑夸张的又松一大口气儿,随即,惊天动地的又叫起来:“表姐,你的面纱呢?你怎么能不带面纱呢?”
燕燕和绿竹吓得一哆嗦,然后气结,跟着元财姑一起吃东西,今天一定是出门没看黄历。
元秀摸摸脸,再想想元慧跑的匆忙,不仅元慧没戴,害的自己也没戴,不过呢,她笑着告诉元财姑:“说不用再戴,谢谢你想着,走吧,我请吃大黄杏儿去,再除去烧饼,还请你们吃麦芽糖。”
宋家祁家的少年们缺这些吃的吗?都不缺,不过是为玩,大家欢呼,簇拥着几个姑娘们在人堆里移动,很快,后续的人流把他们留下的空当填补,又把他们隐入人中。
几双从高处打量过来的视线,带着遗憾的左寻右找着,仿佛要把层层叠叠的人堆翻个过才好。
第九章南阳侯世子和护国公世子
大中午的,酒楼吆喝叫卖声闻十里,客商拥挤如枝头闹春花。无数的视线往下瞍往远处瞧,看生意看熟人看热闹。
这几双不怀好意的视线,就隐藏在各色心思的眼神里,楼下的人不知道,楼上的人视而不见。
这是赶集市最好时候,没人闲扫邻家雪。视线的主人笑上一笑,看向桌上佳肴,和同桌的人肆意谈论。
“啧!难怪我表哥吃亏,带累我姑丈刚上任没多久就回京受审。敢情,这新集的姑娘真背书包上学堂,容貌也生的不错。”
他和客商相似打扮,老蓝行衣耐脏泛褶,粗布鞋千层万纳,凭由奔波难以损坏,倘若神情里没有隐约的轻佻随意,不会暴露他锦衣玉食出身。
小二是能看出蹊跷的人,未必肯多嘴;客人眼尖如利箭,未必肯关注。
和他同桌的人点头哈腰,浑然不避奴才身份。
“姑老爷的事情出来,家里上上下下都不平,看一眼女子就要吃官司,这世道可谓人心险恶。”
“就是,再说表少爷论文去的,这新集女子上学堂,表少爷慕名请教,凭什么抓花他脸又告强暴?”
八仙桌四边,一个主人三个奴才,嗓音略压就说个没完。
年青的主人二十岁左右,端着下巴品味几个姑娘的容貌,断然道:“三个都好,但我给姑丈解围,只要出名的那个,据说姓元?”
“是!咱们三天以前来到,打听三天,都说元家的姑娘上学第一人,可是才女她姓祁,而刚才几个姑娘都不错,少爷,你不如一古脑儿收下也罢。”
奴才谄媚。
主人瞪眼:“爷看不上野花野草,不是给姑丈和表哥平冤,脚丫子也难瞧上她们!爷只要一个,就要挑尖的那个。才女不好糊弄,爷要姓元的女子,要她投怀送抱,要她自甘下贱,要她跪到脚下苦苦的求爷纳她。”
他咬起牙:“等到她证明新集女子最风流,姑丈没事,表哥没事,爷方算出一口心头恶气!”
三个奴才拍巴掌,齐声赞道:“不愧是继承家业的爷,刑部还没有断清楚的冤情,少爷一出手,就把是非明,姑太太一定要坐着轿子带着点心回家来道谢不可。”
主人被夸的得意,傲然的轻笑:“我,南阳侯世子栾景,怎么能看着人欺到我家门上!”
楼下吆喝声出来,小二放声揽客:“老客这里来,杏花美酒肥猪头肉唻......”
栾景愣着,想到自己主仆微服私行,闷头吃饭,下楼去打听着元家宅院,离元家最近的客栈投宿,期间,奴才狗旺回话:“新集镇上都说护国公世子就要到来,世子爷,咱们凡事悠着,护国公世子脸酸心硬,他不好惹。”
栾景听到就笑:“云世子?他陪皇上还来不及,往这里跑又不升官职。”
“可是,”狗旺欲言又止:“都说表少爷调戏民女,引出姑老爷被查,这是皇上登基后第一个大案。”
“这是说闲话的人不懂,京里大案要案多到堆案牍,刑部我认识人,我大约心中有数,姑丈这事虽凶险,但只要我能证明新集女子假借上学之际,实则勾引男子,表哥就没事,姑丈自然没事。”
栾景带着深思熟虑,缓缓摇头,从他年青的面庞上刻意浮现老辣:“我从本省里了解过,附近军营满额一万人,平时五分之一的空饷,护国公世子是镇国大将军,他不会往这内陆平宁的地方视察,不值得。”
“是是,世子爷知道就好。”狗旺一连几个躬身,声声说是。
说着话,栾景坐进上房,奴才们讨热水巾帛,满屋擦个不停,栾京独自开想,他是用诗词的格调勾引元家女子,还是霸道有钱?又或者一派情深方能引出该女子的相思?
等到生米为熟饭,自然是自己抽身退步,该女子疯疯癫癫痴缠上来。
世子爷为拯救自己亲戚,想的熬神费力,好在他手里有钱,重金租下整间跨院,先他一步到来的两个客人,同样被他以财送走,家人不再收拾房间时,没有人打扰栾景。
栾景不是真正商人,更不会往左邻右舍攀交情。
几个灰衣大汉从后门接近他的隔壁跨院,低垂的帷帽露出桀骜英武,浑身气宇不凡,世子爷虽有眼力,就无从发现。
院门虚掩,灰衣大汉轻推开,见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小子坐在台阶上,见到他们,向着客人眨眼睛。
灰衣大汉里,有一个松口气,带着大家进来,小小子噘着嘴:“没问呢就进?”
大汉撇嘴:“好好,问问就问问,小哥,敢问这是云老客的下处?”
“东家在,进吧。”小小子打哈欠。
大汉经过他时,往脑袋上一巴掌,笑骂道:“长天白日的好好当差,偷懒的抽鞭子。”
小小子利落的闪开,看得其它大汉们眸生惊赞,小小子站住脚就叉腰骂:“凭你个田庄奴才秧子长大的官儿,也敢欺负我二门内长大的奴才吗?”
大汉有些急眼,伸手又是一巴掌:“一年没见,个头不长长行市,田庄奴才怎么了?信不信我让爷送你回家去,再派个好的跟来。”
小小子再次闪开,歪头冷笑:“给你三包狗胆,你也不敢!爷出门不能带大叔们,只有我,二门里长大,无人认得无人知晓,别人看不出底细,爷只有带上我。”
“什么是三包狗胆?”另一个灰衣大汉忍不住问道。
小小子坏笑,一指动手的大汉:“他的狗胆一包,他爹的狗胆一包,他爷爷的狗胆一包,这就是三包狗胆。”
说完,机灵的拔腿就跑,顺墙根飞奔数步,拎起靠墙的门闩,警惕的回望灰衣大汉。
先前动手的大汉面有怒容,准备追还没有追时,正房里轻咳出来,灰衣大汉们互相使眼色,重新肃穆凝重,站到房门外面,轻声的问候:“按您吩咐,特来拜见。”
“进来。”房里传出平平淡淡的声音。
灰衣大汉们走进去,没抬头看人的时候,大约的认认人在哪里,齐齐的跪下来行大礼:“末将等镇守新集,汪满山、沙海、牛文献......见过镇国大将军。”
护国公世子云展,现为镇国大将军官职,于今日一早来到新集。
第十章身份贵相貌不好说
新集镇繁荣富裕,整个跨院的上房陈设周到,华丽与否,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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