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出王思远身世秘密以来,她便派了多人暗中走访搜寻当年的知情人,却均是一无所获。想来,安王既是敢安心用王思远这颗棋子,定是先前做好了万全准备,又岂会如此轻易被她找到突破口?正是因为搜寻多日均未找到确凿证据,她才出此下策,选择了宴请王思远加送匿名密函弹劾王维的方式。
却是不料,这位苏大人竟是在短短半日之内便找到了当年的稳婆,如此匪夷所思的情况,若不是其中有诈,便是暗地里,还有另一股势力在操控此事。
如今安王最大的两个威胁——萧寒和南王均已落选,即便是王思远被拉下驸马之位,亦不会改变他们被淘汰的事实,而王思远落选,唯一的受益人,便是那北丰国的七皇子殿下。
那双清润的浅茶色眼眸又浅浅在脑中浮现,难道,真的是他?
不仅洞悉了她的计划,还找到了安王处心积虑隐匿的,她费尽心力都找不到的证人?她不太相信他有这般的能耐,心里却又是隐隐觉得,他那样一个人,似乎又的确像是什么事情都想得到,任何事都做得了的。
这种盲目的毫无根据可言的信任感让她有些无措,垂眸掩去眸中情绪,又听见皇叔和苏大人几番商议,宣召那稳婆进宫。
耳边传来老臣恭敬的声音:“只是如若那王太尉之子被取消了资格,那当选驸马之人…”
凤目轻揭对上身前老臣带着询问的目光,公主浅浅勾唇:“那当选驸马之人,便是那北丰国的七皇子殿下,沐隋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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驸马是个深藏不露滴人~
048羽翼折
“那珑瑜公主,便是安王都对她忌惮三分,为父早先如何叮嘱于你,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居然今夜私自进宫面见公主?!”
太尉府内院大厅,王太尉气得咬牙切齿狠狠甩落手中茶碗,瓷碗重重磕在堂下跪拜之人的额头上,滚烫茶水溅了一地,未几,那被砸伤的破口出便渗出鲜红的血来,王思远俯身跪地,一声不吭。
身侧王夫人看着这一切,心疼开口:“老爷,远儿定是知错了,如今您再责骂他也无用,倒是想好应对之策要紧啊。”
“应对之策,事到如今老夫还有何应对之策?!”王太尉愤愤甩开夫人的手,嗔目怒骂,“都是这个逆子妄自尊大,大意行事将我王家陷入如斯境地!谎报年龄参加驸马大选,那是欺君之罪,是要杀头的!那御史大夫苏玖翎本就对他儿子没能参选一事耿耿于怀,如今有此把柄能一举扳倒太尉府,试问他岂会轻易放过?!明日早朝时苏玖翎定会发难,到时便是我王家的死期!”
一番话说得王夫人瞬间白了脸上,堂下跪着的王思远面色苍白牙关紧咬,指甲深深嵌入手心的肉里,沉声开口:“儿子一人做事一人当,明日便进宫禀明圣上承担一切责任,绝不连累王家!”
“混账!”王太尉扬手重重拍上身侧矮几,张口怒吼,“不连累,你说一句不连累就不连累了么?我王家本就是安王府羽翼,圣上忌惮我王家已久,如今有了这个机会,又岂会善罢甘休?!更何况欺君之罪本就九族连坐,你一句不连累王家能有屁用?!”
眼看着王太尉抄起手旁的摆设便要往儿子身上砸,王夫人连忙冲过去将人拉住:“老爷,我们可就这么一个儿子,您还当真要打死他不成?!如今形势,难道,难道那安王府就这般弃我们王家不顾?…还有,还有宫中的贤妃娘娘,圣上总不会一点都不顾及吧…”
看着堂下脸色铁青的儿子,又看看身侧惊慌失措的夫人,王太尉长叹口气一下跌坐到椅子上,形容憔悴。
此时此刻,那安王府会设法保护王家么?
不,绝对不会。
那安王向来做事心狠手辣六亲不认,更何况如今是王家有错在先,害得安王府失去了千辛万苦得来的驸马之位,安王不怪罪下来置远儿于死地已是万幸,又岂会冒着风险为王家开脱?
明日早朝,当王家篡改参选者年龄一事曝光之后,那狡猾的老狐狸白相,一定会极力和王家撇清关系;而安王府,不但不会设法救助王家,还会落井下石促成王家株连九族的罪名,弃车保帅,以掩盖真相。
如今王家已是站在深渊边缘岌岌可危,而那宫中的王家长女贤妃更是指望不上了,试问便是那宠冠后宫数年的淑贵妃都是说杀就杀,死得不明不白,自家这个女儿在圣上心中地位还能重于那淑妃不成?都说帝王无情,王家没落之后,那贤妃能不被牵连继续留在宫中,便是万幸了。
脑中细细将如今形势过了一遍,一夜之间王家形势剧变,从皇亲国戚变成欺君佞臣,从安王得力手下变成了弃子,如今这般任何外力均已是依仗不得,若不自救,最终定会落到一个千夫所指,人人诛之的境地。
想着,眸中闪过一丝寒意,王太尉霍然起身:“来人啊,取老夫的马鞭来!”
——
次日,东离早朝,太尉王维携次子王思远负荆请罪,于满朝文武面前承认王家在东离驸马大选之时谎报次子王思远年龄一事,群臣哗然。
大殿之上,王大人除官帽,褪朝服,一袭破烂白衣身负荆棘跪于殿前,浑身是伤;而他身侧,被担架抬上大殿的王公子王思远已是奄奄一息,一身鞭伤多处深可见骨,惨不忍睹。
高位之上,东离国君淡淡开口:“王太尉,这是为何?”
“启禀圣上,王维教子无方,御内无术,实在无颜面对圣上,今日携犬子负荆请罪,请圣上责罚!”
殿上的王太尉,声泪俱下形容凄惨,讲述了一段让人啼笑皆非的陈年往事。
当年,王家次子王思远诞于王家北域别院,届时王太尉正赴任青州御史,次子诞生之日并未伴在王夫人身边。而次子出生之后体弱多病夜夜啼哭,于百日之时经世外高人点拨,送去了山间古寺修行,一去便是十八年。当年王二公子自出生到送走只有短短数月,也并未同王太尉见过一面,关于这二公子的一切,包括生辰八字,均是由王夫人日后告知的王太尉。
而如今这篡改年龄欺君罔上的闹剧,便是起于当年的北域产子一事。
当年王夫人身边有一位娘家跟来的侍女,私下同王夫人姐妹相称极为要好,却不料一日王太尉酒醉之后认错了人,一夜行差就错,让那侍女珠胎暗结有了身孕。届时正逢王太尉去青州赴任,王夫人携了一众家仆居于北域别院,那名侍女便在那别院之内诞下麟儿。
原本王夫人心慈,亦犹豫过给那侍女一个名分,不料天意弄人,那侍女在临盆之时大出血,诞下孩子之后便已是无力回天,最终临终托孤,将那孩子托付给了王夫人,香消玉殒。
王太尉和王夫人成婚以来,琴瑟和鸣举案齐眉,王太尉对当初的意外后悔不已,更是不知那侍女怀有身孕一事;而当年情势,王夫人亦知一个没有娘亲的庶子在这高门之中生存会是何等不宜,权益之下改了孩子的生辰八字,认作自己的亲儿,在孩子满月之后,便将其送入了山中。
这便是当年那出瞒天过海的掉包计,尔后,东离驸马大选,王家无子可参选,王夫人一时起了心念,隐瞒真相迎次子回府参加驸马大选,已是后话。
如此匪夷所思不得深入推敲的“往事”,被王太尉在大殿之上声泪俱下娓娓道来,配上恳切表情遍体鳞伤,却也引起了不少人的“恻隐”之心。
殿上众臣,早先拜于王维门下的门生亦不再少数,如今先不论王太尉这精心“演绎”的往事众人信了几分,单就这么一出负荆请罪的苦肉戏,已是足够让很多人重新审视这之后的进言了。
朝堂之争,党派之间,无外乎,一个辅,一个除。
朋党之间,互相举荐个中扶持,待到祸事将起时,是极力维护,是明哲保身,还是落井下石,如何把握其中度量,皆有讲究。
需极力维护的,是仍然有用之人。在同伴最困难的时候雪中送炭往往能收纳最忠心的盟友,同时也避免了己方势力被削弱的困境;
明哲保身,则是留下后路,不轻易树敌。为了还早先的恩情也罢,为往后留一条后面也罢,若是对方将来东山再起,至少当年自己并非那落井下石之辈,成不了盟友,至少也不是敌人;
而这最后的一出落井下石,便是针对那需要断臂求生的境况。党羽之间,往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当殃及池鱼的情况发生时,先下手除去威胁的来源,才是上上之举。
而今日这王太尉,在御史大夫苏玖翎发难之前先发制人,舍弃尊严在殿上演的这出苦肉戏,目的并不在于洗脱罪名,而是在做最后的困兽之斗,为的便是争取一个从“落井下石”,到“明哲保身”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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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欢看朝堂之争,可能无趣了一点,但是是必不可少的哈,如今王家受到牵连,安王府弃车保帅,却也是受到重创,为后面的反击埋下了伏笔。
049是完满
东离金銮大殿上,面容清冷的东离国君,形容悲切的罪臣王维,勾唇冷笑的御史大夫苏玖翎,还有至始至终俯身垂首一言不发丞相白信,诸人听着殿上群臣觐见,各怀心思。
不得不说,这王太尉不愧是纵横朝堂多年的老臣,最后时刻这一击殊死相搏,收效显著。
高位之上,琉珠之后那双清冷凤目微微眯起,东离国君薄唇轻勾弯出一抹淡笑来:“今日文武群臣轮番劝谏,皆是替王大人求情之意,看来王大人在朝中的人缘上佳啊。”
堂下,罪臣王维俯身大称惶恐,又闻殿前户部尚书刘大人跪地启奏:“启禀圣上,德太妃娘娘生辰已近,又逢珑瑜公主大婚之际,如此大喜之时实在不宜行连诛之罪,微臣斗胆,恳请皇上轻判王太尉欺君之罪。”
有人领头,堂下文武百官看清形势齐齐下跪,叩首求情。
高位之上,东离国君淡淡勾唇,声线清冷:“刘大人所言也算有理——如此,传朕旨意,罢王维太尉之职,降为七品潜州通史;废王维之子王思远东离驸马之位,禁其永世不得入朝任职;除王维正室安阳夫人封号。今日王家欺君罔上之罪,朕念王维侍奉两朝君主功过相抵,祸不及九族;王维即日前往潜州赴任,不得有误。”
——
“王维降为了潜州通史,官拜七品么?”下了重云高殿,东离后宫凌霄殿,珑瑜公主一袭紫色宫装闲闲靠在软榻上,轻抿一口茶,淡淡开口,“圣上仁德。”
殿下跪着的宦侍一看便是个机灵活络的主,闻言垂首陪笑:“启禀公主殿下,圣上是念在德太妃娘娘生辰和公主即将大婚这双喜临门的当口,觉得不宜兴血光之灾,才特意赦免的王大人。”
嗯,公主淡应一声,不置可否:“下去吧。”
宦侍应声退下,门廊处又迎进来几位宫人,领头的凌霄殿侍女跪地福身:“启禀公主殿下,太妃府上的桂嬷嬷徐嬷嬷求见。”
公主神情淡淡:“宣。”
未几,便见着两个年逾半百精神抖擞的老奴携了几名宫婢进到殿中,俯身跪地呈上几盘衣物首饰来:“启禀公主殿下,老奴奉德太妃娘娘懿旨,为公主殿下送喜服来了。”
高位之上,凤目轻揭淡淡扫过那托盘之上的金缕玉衣,公主淡淡开口:“喜服?大婚之期还未定,哪来的喜服?”
殿下老奴俯身叩首,声音洪亮:“启禀公主殿下,这喜服并非是大婚当日穿的喜服,而是今日公主殿下同驸马一道受万民朝拜时要穿的喜服。按宫里规矩这喜服该是由身份最为尊贵的女眷为未出阁的公主准备的,故而老奴奉了德太妃娘娘懿旨前来,伺候公主更衣。”
宫中身份最为尊贵的女眷么?这受万民朝拜时穿的宫服,本该是由公主的母后准备的呢,寓意本是娘亲对即将出阁的女儿的不舍惦念之情。而如今,这套流于形式的宫服在此时送来,恐怕是试探之意远大于骨血亲情吧。
红唇轻弯起一抹淡笑,凤目轻轻扫过殿下老奴隐隐透着傲气的老脸,公主淡淡开口:“衣服拿回去吧,本宫不喜红色。”
殿下老奴闻言猛然抬头,脱口而出:“公主殿下,这可是德太妃娘娘御赐的…”
“那又如何?”高位之上传来的清淡女声,声音不大,却透着威仪,“难不成本宫不喜的衣物,桂嬷嬷,还要逼着本宫穿上不可?”
清冷凤目倏然对上那略微呆滞的老脸,里面的寒意吓的殿下跪着的老奴一瞬心惊俯身叩首,那般狐假虎威惯了的跋扈性子,竟是一下再不敢多言。
殿上气氛诡异沉寂,高位之侧,侍女写意垂眼瞥了瞥堂下身子僵硬的桂嬷嬷一行,心中揣摩一番,轻声开口:“启禀公主殿下,前日里德太妃娘娘御赐的那匹玉面苍月锦,昨日司织坊已制成了宫装送了来,奴婢看着觉得端庄又喜庆,今日的朝拜庆典,那身宫装再合适不过了。”
哦,是么?公主淡应一声,清冷的声线不带一丝温度。
“回禀公主殿下,写意平素别的不敢夸口,公主的喜好写意还是清楚的,写意这就命人去把那苍月锦的宫服取来给公主过目可好?奴婢心想着,那宫服的颜色样式,倒也挺称今日德太妃娘娘御赐的这些首饰的。”
嗯,半晌,方听高位之上传来淡淡女声:“那便这么办吧,”话落,幽深凤目淡淡扫过殿下跪着那老奴的脸,公主勾唇轻笑,“同是德太妃御赐的宫服,想来,桂嬷嬷也不会再有异议了吧?”
那声轻笑,直教人听得遍生寒意,殿下老奴身躯一震,连忙俯身叩首:“回禀公主殿下,老奴不敢。”
哼,耳边传来冷冷一声轻哼,华服微动珠帘轻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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