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也是这么恪守自己的原则的。
阮灵风觉得很可悲,也不是不能理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局限性。但他也不会因为理解就谅解,因为这些不可理喻的观念,他受了好多苦。
但在今天,他多少感到释然些了,至少他的母亲,是真的认为自己是在对他好的,以她的方式。哪怕这种方式,阮灵风并不太能接受。
至少他不是被恨被讨厌的。
阮灵风发完呆,出去客厅找陶执,陶执正坐在地毯上鼓捣新买的节拍器,看到阮灵风出来,就停了动作。
阮灵风走到陶执旁边蹲下,从侧面完全抱住了对方。
陶执问:“和我丈母娘聊什么了?”
阮灵风:“她不喜欢你。”
陶执“啧”了一声,就听阮灵风又说:“无所谓,我也不喜欢她,以后也不会带你回去看她,不会强迫你装作孝顺她。”
陶执愣了愣,旋即也笑了:“我也想跟你说呢,我也不想把你介绍给我爸认识,让他对你挑三拣四的。反正我现在也很有钱,以后应该会更有钱,完全不用管他怎么想。”
阮灵风佯装不满:“怎么一直强调你有钱啊,我也不是不能赚好吧,我还打算再过两年带团队自己出来单干呢,等我当老板了,大概率比你有钱,你只能赚版税和演出费。我能钱生钱,我到处投资,建立属于我的商业帝国,到时候做你背后的男人,让你一天二十四小时都住在热搜上。”
陶执:“醒醒!”
嘴上开着玩笑,陶执伸手抚上阮灵风的脸:“小时候过得不好吗?”
“不好啊。”
阮灵风终于向陶执翻开自己那段灰扑扑的经历,出乎意料的,也并不太难堪。他讲他乏善可陈的青春期,泥潭一般的原生家庭,丑小鸭一样的外表,每天两点一线的生活。
陶执只是专注地听,心里是微微泛着疼的,面上却并没有露出什么过剩的情绪,只是在最后握住阮灵风的手,轻声道:“如果那时候就认识你就好了。”
“你那时还是小屁孩呢,”阮灵风笑说,“不过我想,走了这么长的路,就是为了遇见你吧。如果我从小就很耀眼的话,现在可能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遇上不同的人……总之,一切都是天意吧,很谢谢你。”
第五十四章 夜风沉醉(正文完)
对阮灵风来说, 这无疑是一个令人心焦的下午。
原本他以为这天应该会和以往无数个休假前的星期五下午一样,他会早早将能收尾的事项完成,将不紧急的内容延至下周,为自己的重要行程空出一段完整的时间。
然而临近下班前, 下属负责的项目出了重大纰漏——原本今天某个小明星有场见面会, 见面会前却发现国外有艺人在前两天和他用了很类似的舞台创意。策划是从几周前做好的, 这又是个小舞台, 不可能真有谁抄谁这种事,就是单纯撞idea了。但比人家晚,到时候就是会被人说抄。小明星甲方很不满意。
其实这倒不是最要紧的, 毕竟不是真的抄袭。问题是这个下属当初觉得方案正稿百分百能用,Plan B做得就非常敷衍, 审稿的人不是阮灵风,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就放这个方案过了。小明星自己不太懂, 离见面会开始只有四五个小时, 才发现这版备用方案根本不能用。
下属紧急向阮灵风求救。这种事情很糟心,但阮灵风不得不打乱原本的计划,临时外出去收拾烂摊子。首先作为演出策划部门的总监,且目前有能力临场改稿的人手上都有别的活,确实只能他去。再加上那小明星放话说只要阮灵风来,哪怕是随手做的舞台, 他也答应不追究这次的事故。
——阮灵风现在算是美名远扬。除了给陶执做的舞台出圈,其他一些作品也被人做成合集广为传播,有人说他实在是很懂表演者也很会做舞台, 还有人说以前基本只关注表演者本身或是舞台上的具体舞美,但很少关心一场完整的表演是怎么出来的, 是阮灵风让大家知道原来还有舞台策划这样的创意播种者。一时间阮灵风身价水涨船高,仿佛是个艺人都想请到阮灵风和他的团队来为他们的演出操刀。
小明星的见面会是晚上八点开始,陶执的演出也是八点开始。
开春以后,陶执的“还寝梦佳期”演唱会在全国十几个城市巡回之后,最后一站回到了云城。
阮灵风在开票的第一时间就偷偷抢了一张票,位置不靠前也不在太后面。其实作为家属,他是没必要抢票的,要是他想,他直接坐舞台上听都行。
但陶执给他票的时候他拒绝了,说自己工作很忙,没空去听了。
今早出门前,陶执还呲着牙问阮灵风真不去看吗?阮灵风十分冷酷地答:“不去,不要影响我搞钱。”
不过实际上心里又想着,到时候快开场了再去后台闪现一下,给陶执个惊喜。然后隐入观众席中,以普通观众视角好好欣赏陶执的表演,再复盘一下这场演出有什么问题——毕竟上次去看陶执演出,因为一些意外,阮灵风根本没法全情投入。
结果现在真的未必能去了,很闹心。
不过越是这种时候,阮灵风看起来越稳当,他带着电脑赶到小明星的见面会现场,并不多废话,把之前他们做的Plan B拿过来,又找出自己以前做的好几个无主题万金油备用方案开始修改,边改边做调度,虽然急切,但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各个工作人员去改舞台装置,去以最快的速度获得所需要的新道具。
……
终于赶在见面会入场前完成了方案的修改、现场的重新布置和简单走台。
下属等着挨骂,小明星准备盛赞,阮灵风却完全没有批评下属的心情,也没有心思听人夸他,内心如有一团火烧,面上反应淡淡。
确认一切没问题了,阮灵风步履匆匆往外走,一看时间,陶执的演唱会也已经开场了。但此处在城南,陶执演唱会场地在城北,驱车过去,哪怕是不塞车,也要一个小时,周五这个点市中心塞车的可能性又大,经过的时候不堵不可能。坐地铁去吧,差不多得一个多小时。
阮灵风权衡了几秒,决定还是把车先扔这里,停车费爆/炸也没关系了,他要是坐地铁过去,兴许还能听上最后几首,要是车在路上堵了,赶到会场可能只能见到散场的人群。
阮灵风几乎是用跑的,去到最近的地铁站,入闸,跟着下班的人流挤上地铁,好不容易有了立足之地,才挤在夹缝中开始看手机上的消息。
开场前陶小狗给他发了几条信息,分别是“下班了吗?”“我在后台等你”“真的不来?我还以为你逗我的,我都看到你买票了”“。。。问了你同事才知道你真的工作去了,你买那个票不会是为了高价转二手吧”“好吧,老婆[/哭]你好好工作搞钱养我”“上场了”。
阮灵风心想,陶执真是很像等不到主人回家的狗勾,可怜兮兮的,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又打开微博,看那些资讯博实时更新演唱会的小视频或者是文字细节。
就当是云看演唱会了。
陶执开场唱得还是很稳,讲MC的时候还是很欠打,中间加了乐队,正是他们那闹掰又和好的Fever,这是第一次在地上进行乐队表演,观众的情绪被拉到高点。
虽然在拥挤不堪的地铁里,虽然赶时间,阮灵风看着陶执演唱会这些片段,整个人却渐渐松了下来。陶执真是被神明眷顾的小孩,好像天生就知道用什么样的音符和节奏能短暂控制人的情绪,又有一把能乱人心弦的好嗓音,对舞台的掌控力也极强。
帅死了。隔着屏幕看这些临时发出来的高糊片段,阮灵风也能感觉到心潮澎湃。
这样在地铁上几乎看了3/4场的演唱会,中途换乘,出站,又从地铁站花了点时间打车到最终的目的地。
阮灵风现在的样子其实有点狼狈,出了一层薄汗,因为是小跑过去,有点喘。最后在安保和检票人员的惊异目光中,卡在最后关头进了场。
“都快唱完了,你这来得也太迟了。”门口的检票人员这么说。
确实如此。严格来说,陶执已经唱完歌单上的所有歌曲,现在全场的观众正喊着安可。
阮灵风本来想找到自己的座位,但此刻灯光暗着,加上已经快到尾声,有些观众在移动,并不是很好过去。
于是阮灵风便站在入口处,离陶执最远的地方。
他风尘仆仆过来,最后就听一两首安可曲。但能听到一两首也很值,阮灵风想。
忽然又想起之前,陶执为了陪阮灵风看一场演出,走了更远的路。
只要是奔向对方,怎样都值得。
过了几分钟,灯光由暗转亮,观众席上喊安可的声音逐渐变小,取而代之的是尖叫声和欢呼声。
这次安可会唱什么?阮灵风也并不知道。安可曲每次都是随陶执的心情来的。
升降舞台缓缓升起,简单的白色光柱打在中央,映得中间抱着吉他坐着的红发少年少了几分张扬,多了一些温和。
陶执坐在舞台中间的椅子上,也不弹吉他,也不唱歌,很突兀地拿出了手机,随后对大家说:“我打个电话。”
观众席上发出一阵议论。
陶执自顾自地说:“不知道能不能打通。”
这是在干嘛?阮灵风还没想明白,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太巧了吧。
阮灵风把手机拿出来看,还真的是陶小狗的来电。阮灵风的心难以自制地狂跳起来,在演唱会上给他打电话吗?到底在玩什么新东西?
他略微发着颤,将电话接了起来:“喂。”
好在他站在最后面,并没有人意识到后面有个人很巧合地在此时接起了电话。
其实会场里的信号不太好。
他听到陶执说:“哥哥,还好你接电话了,不然我在台上会很丢脸的……给你唱首歌啊。”
于是全场哗然。
阮灵风小小声应他:“好啊。”
这声回应夹在喧嚣之中,实在很不起眼,但陶执真真切切听到了。
陶执把手机放到外套口袋里,只露出个收音的地方。又拨了拨吉他弦。
这么一拨,观众们便静了下来。
……是有点耳熟的前奏。
从大屏幕上可以看到陶执垂着眼,嘴角微微上翘,神情温柔。
随后介于清亮与沉稳之间的独特音色浮荡在会场上空,悠悠扬扬。
陶执这样唱着:
“我曾举着火把
但凝固的空气/蒸腾的热气
让夜好漫长
我要怎么熬过这一晚
火焰只能照亮脚下
世界仍旧暗淡无光
我向前跑
于是
触碰到风的形状/热意变为清凉
听到了风的声音/空气不再沉寂
看到了风的颜色/夜幕染成春光
我在
夜风里穿行
他拂过我的脸
把我推到天边
把我拉回世界
我在
夜风里沉醉
他吹乱我的心
把我推出迷雾
带我奔向远方
我伸出手
想抓住他
……”
在这里,陶执做了一个停顿,眼神遥遥地不知望向了何方。
阮灵风把手机贴在一边耳朵上,也定定看着舞台上的陶执。
明明隔了很远,明明对方并不知道自己在场,却恍然有种视线交汇的错觉。
这是那天他们一起兜风时,陶执即兴写的那一小段,他一直以为陶执已经把这首歌抛之脑后了。
没想到陶执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时候,悄悄补完了歌里空白的地方。
阮灵风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
如果他真是风,那么他愿意永远为陶执吹散烦恼。
这一停顿不过一秒,陶执继续唱:
“我摊开手
发现
手心长出了
一朵桃花。”
(正文完)
第五十五章 if番外
01
屋外蝉鸣声此起彼伏, 屋内老旧电扇摇着头嘎吱作响。阮灵风托着腮盯着书上的字,字全模糊成一小块一小块的黑色。
他在发呆。他很少见的,在学习的时候发呆。
说是发呆也不大准确,实际上他的内心焦灼似火烤, 这种煎熬也许甚过站在七月的日晒之下。但他很少将情绪表现到脸上。只有被他反复按压的自动圆珠笔笔盖知道他有多烦。
本来今天约好要看陶执他们排练的, 但他现在被关起来了。
方法都试过了, 没办法出去。手机也被收了, 甚至发个短信跟人家说一声都没办法。
总不能从窗口纵身一跃。
阮灵风望向窗外的树,思考着把床单撕成布条,绑成绳子爬下楼的可能性——他缺席又失去联系, 陶执他们是不是急死了?可他也不可能真的像逃离火场那般离开这里。
但……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听众,缺席了似乎也无所谓的。现在这会儿, 陶执他们应该已经开始排练了吧?
正纠结着, 阮灵风听见自己的名字,有人在喊他。
起先以为是听错, 后来又听见一声“阮灵风——”
阮灵风猛地站起身来, 小步快跑到窗口,撑着窗台往下看。
明明未成年,但不知道从哪搞到一辆机车的少年,摘了头盔,露出张扬但被压得凌乱的惹眼红发。
那人冲着六楼的阮灵风喊:“阮灵风——你他妈——给我下来——!”
于是阮灵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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