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执又开始不耐烦了:“没打错,就是叫你,赶紧下来,别让我等。”
第八章
十分钟后,阮灵风还是穿戴整齐下了楼。
陶执说开车来,阮灵风也没多想,还发了信息问是什么颜色什么车,没等到回复,就看见陶执在小区外边围墙,路灯下的一个角落。他倚着一辆通体黑漆的摩托,一手抱着头盔,另一手插在发间,往后捋着头发。
阮灵风快步走过去,在陶执面前停下,忍不住多看了那辆拉风的摩托车几眼:“你说开车来……是开摩托啊。”
“啧,”陶执不知从哪翻出个头盔扔给阮灵风,语气是阮灵风早已习惯的不耐,“干吗?摩托车不行?摩托车钻巷子方便。”
阮灵风本来想提议开他的车,但听到陶执这么说,转而问:“巷子?”
“去吃宵夜啊,当然要进巷子,普通的车又开不进去,老子才不想找半天停车位然后还要走一大段路,”陶执看阮灵风抱着头盔没动,又说,“戴头盔啊,愣着干吗?不会戴?”
阮灵风:“……”
阮灵风的确是没戴过摩托头盔,他向来喜欢稳妥,对摩托车这类出行工具敬谢不敏。刚毕业没什么钱的时候他骑共享单车上班,有时候遇到意外情况快要赶不及,路边的黑摩的向他招手,他宁愿迟到也不会上车。
但这种东西要戴也很简单……不是,而且他也没答应要上车吧?阮灵风这么想着,陶执却直接过来了,抢过他手中的头盔,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帮他套到头上去。
陶执帮他弄头盔时靠得很近,他甚至觉得能嗅到淡淡的Alpha气息,一时之间他有些不知所措,不过好在这个过程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陶执就松手退后了。
调整好位置,陶执又帮着调节了一下两边的织带和锁扣,弄好了,继续道:“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自己再调整一下。”
说罢陶执自顾自地长腿一跨上了车,转头示意阮灵风上来。
阮灵风还是没动,陶执转过头:“你在磨叽什么,上车也不会吗,你别是想着要我抱你上来吧?”
被这句激到了,阮灵风怒道:“你别胡说八道。”
他也跨上了车,坐在陶执后面。坐上以后,局促感更强了,毕竟二人共骑一辆摩托,难免会有一些肢体接触,阮灵风有意坐得靠后了一点,手也往后撑,免得真要贴在一起。
“坐好了吗?”陶执像是后知后觉才发现别扭似的,也往前挪了挪。
“好了吧,”阮灵风问,“去哪儿啊……为什么突然要叫我出来吃宵夜?还有你就这样开着摩托在外面乱晃,你经纪人答应吗?真的能载人吗?被路人看到认出来了怎么办?”
“烦死了,你问题怎么那么多?”陶执选择一个问题都不回答,把车开到摩托车道上,忽地一拧油门,车就往前窜了出去。
阮灵风下意识发出了小声惊叫。
陶执的声音从风里传来:“抓紧点。”
不用陶执说,阮灵风自己就抓着座椅,不过,他主观上是想抓紧,这车的构造却让他很难如愿,座椅后部没有可以恰好能让他握在手里的东西,皮质的座椅抓了一会儿就有些打滑。
这个点,路上已经没多少车和行人,道路空旷,给陶执创造了无所顾忌冲刺的条件,陶执性子急,车也开得很快,如同破风而行,时不时还拐个弯,一拐就要往地面的方向偏一些些,说贴地飞行略显夸张,但的确紧张刺激。阮灵风初次坐摩托车,竟然有种自己在坐过山车的感觉,非常担心自己被甩出去。
车往前飞驰,本能让阮灵风渐渐忘了要保持点距离,他向前坐,手也不再往后撑,不知什么时候,他偷偷抓住了陶执腰间的衣物。
好不容易到了一个红绿灯路口,陶执停了下来,阮灵风有了思考能力,也觉得自己的声音不会再被呼啸的风声淹没,才惊魂未定地开口:“你……你慢一点。”
陶执没搭理他,但阮灵风隐隐听到对方低低地笑了一声,红灯一过,又化身成离弦的箭,一下就冲出去了。
阮灵风:“……小混蛋!”
如陶执所言,在大路上开了一段以后,就钻进了阮灵风完全不熟悉的巷子里。
他是云城这座城市的外来客,哪怕自毕业以后一直在这儿工作,至今有五六年,去的地方也很有限,尤其这种离自家、离公司都远,又没什么必要非得来的新老城区结合部。
不知道开了多久,陶执终于把车停在一家店门口,熄火。
阮灵风有些发颤,慢慢下了车,摘下头盔。头发有些乱了,阮灵风将其拢好——他栗色的直发不长不短,堪堪及肩。
阮灵风想,自己的脸色应该是不大好看的,因为他看见陶执难得满眼盛着笑。
陶执也整理好了,看着阮灵风,心情大好的样子:“平时天天装得那么稳重,原来你怕坐摩托车啊,真搞笑。”
阮灵风:“……”
陶执又说:“还叫我慢一点。”
阮灵风已经不在乎他的乙方素养了:“你闭嘴吧。”
认识这么些天,阮灵风很少看见陶执像现在这样,扬起的嘴角一直下不去。只见陶执稍微俯身,凑到阮灵风面前,笑道:“我已经很慢了,不介意等下让你试试更快的。”
“幼稚,我可以打车回去,”阮灵风绕开他,径直往前走了,不过他也只是走了几步就停下来,指着前面一家汤粉店,“这里吗?”
“嗯。”
是一家看起来很不起眼的店,开在看起来有些年代的居民楼下,招牌和装潢都很旧了,还好只旧不脏。店里头的吊扇费力地转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这么晚了,还有食客在店里大快朵颐,食物的香气随之飘出来,阮灵风大概懂了,这是那种本地人才知道的苍蝇小馆。
应该是好吃的,不过阮灵风对吃的东西要求不高,平时要么外卖要么自己随便做点,能吃就行。如果跟客户应酬,他会上点评网站找攻略,挑一些看起来评价不错档次又不低的餐厅。
像这种小店,他偶尔会听到别人推荐,也会有想试试的时候,但却没有为了品尝一口美味而穿越大半个城市的闲情。
没想到陶执今晚莫名其妙带他来这里。
正好,陶执终于愿意开口解释了。陶执边往店里走,边说:“你不是问我为什么突然叫你出来吃宵夜?我先跟你说好,你可别又在那里觉得我有什么其他想法。”
阮灵风很是无语:“我没有觉得你有什么其他想法。”
“免得你误会,我对你这种大我十岁的Omega一点兴趣都没有。”
还开始年龄攻击了。
“大你八岁。”
“四舍五入就是十岁。”
阮灵风实在忍无可忍了:“我对你这种毛都没长齐的小男生也没什么兴趣,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别在这绕圈子。”
“谁他妈小男生了,”陶执转过来,剜了阮灵风一眼,继续道,“我叫你来吃宵夜,第一,是不想欠你人情。”
阮灵风起先没反应过来,想了想,才明白陶执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几天他们一起工作,有时在陶执工作室待到很晚,阮灵风总是会点几份夜宵,和还在工作室一起加班的人分享,当然也包括陶执。
头几天,陶执以为是经纪人良心发现给他们点餐,没什么负担地跟着吃,前一天晚上,陶执从别人那里听说宵夜是阮灵风点的,放下筷子煞有介事道:“操,这Omega想靠吃的收买我们。”
被阮灵风听到了,阮灵风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不过陶执也没说错,讨好共事的人最方便的途径就是买吃的,不管是同事还是合作方,让人家舒服了,对方总会在关键时候多给自己行点方便。但抛开这些功利性的考虑,阮灵风本身也喜欢分享和请客,大家工作都那么累,能用一杯奶茶一点零食或者一份宵夜就让大家开心,何乐而不为?
也有不好意思想请回来的,一来一往也能加深点友谊。但阮灵风看来,陶执可完全不是因为不好意思,也没有想和他有什么人情往来,就是纯粹不想欠人情,有点想划清泾渭的意思了。
陶执又说:“还有,你点的那些外卖真的不怎么好吃,我觉得有必要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值得一吃的宵夜。”
阮灵风:“……”
陶执真的很擅长轻易挑动他的情绪,愤怒那方面的。阮灵风想。
“我不饿,你自己吃吧,”阮灵风气极反笑,本来他正跟着陶执往里走,脚步也随着这话停住了,他觉得没什么意思。虽然给别人点吃的这种行为存在一定功利性,可他也打听过每个人什么口味有什么忌口,找了评价比较好的外卖店,当然说不上什么山珍海味,但肯定在合格线上的。到头来没听到一句好话,还要被划清界限和挑刺,实在是令人难以接受。
阮灵风又道:“辛苦你大半夜载我过来这边。”
“你怎么……”陶执也停下来,看阮灵风脸色不佳,话说一半又咽回去了,“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阮灵风懒得搭理他,掏出手机准备点开打车软件了。
这附近不仅只有一家汤粉店,看起来更像那种夜市一条街,还有许多店正营业着,四周也时不时传来食客们畅谈的欢笑声、喝酒划拳声,还有一些店铺在外头支着一口大锅,锅铲翻动炒菜的声音。
很是热闹。
在喧嚣中,阮灵风听到骄傲的Alpha走近来,哼哼唧唧说道:“我白吃了你那么多天东西,我也是想带你吃好吃的啊,回报你一下……我操,你别真生气啊。”
第九章
周围很吵,但意外的,阮灵风将陶执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陶执会先低头,是阮灵风始料未及的。
见阮灵风还是不动弹,下一秒,陶执拿出了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翻,拨了个号出去。起先阮灵风不知道对方要干吗,直到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上的名字依然是“陶执”。
阮灵风有些讶然地看向陶执:“你又在搞什么?”
陶执道:“干扰你。”
阮灵风:“?”
陶执还是那副哼哼唧唧的样子:“别叫车。”
陶执又说:“……来都来了。”
刚才,阮灵风认为自己变成一颗膨胀的气球,内里涨满了怒气,随时都有可能炸开。现在因着陶执几句话,阮灵风又觉得自己这颗愤怒的气球泄了气。
他甚至没忍住笑了出来。
其实陶执没正儿八经道歉,阮灵风要是想继续生气也合理。可是忽然之间阮灵风又不知道有什么好气的了。
这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养成的这种烂性格,说出的话句句能噎死人,可实际上,他的真实意图和表达出来的,似乎差了十万八千里。
阮灵风顺着台阶也就下了:“来都来了……别在这外面拉拉扯扯的了,等会儿有人认出你。”
陶执听了这话,又端起他的架子来:“你也知道啊,我现在可红了。”
-
言灵这种东西可能是存在的,阮灵风刚说完别被人认出来,没过多久,他们堪堪落座点好菜,两碗海鲜汤面刚端上桌,还未来得及动筷,就有人往他们这桌过来。
是几个大学生打扮的年轻人,有男有女,看起来都兴奋不已,带头打招呼那个涨红了脸,说话还有些磕磕绊绊:“真的是……真的是陶执吗?我们最近都在听你的歌,还在想说什么时候能听到你现场。”
其他人也开始七嘴八舌地插话。
“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真人!”
“我超喜欢你那首《Loser》的!”
“……可以跟你要个签名吗?”
……
“你最近有演出计划吗?”
闹哄哄的,阮灵风以为陶执该发火了,没想到陶执对歌迷出乎意料地温和:“谢谢啊,演出正在筹备了,过阵子应该就会官宣了,到时欢迎来听。”
“感觉抢不到票啊。”
“能不能抢到票确实要看你运气,”陶执摊了摊手,又看见和他搭话的人中,有一个背着吉他包,于是多嘴问了句,“弹吉他?”
“欸,是的,”那人有些不好意思,指指旁边的伙伴,“刚开始学,他们说想组个乐队,缺个吉他手,就让我去学了。”
这句话说完,陶执并没有马上接话。阮灵风看到陶执似乎有些愣神。
沉默让几位来搭话的歌迷更加局促了,过了会儿,背着吉他那个人说:“那我们先不打扰……”
“挺好的,把乐队好好做下去吧,”陶执打断了他,又问,“刚学的话,带在身上的这把是木吉他?”
“……是的。”
“能借我吗?”陶执又问。
“欸?”
陶执道:“不是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听到我现场?现在就能。”
一瞬短暂的安静过后,几个人爆发出一阵小小的呼声,引得店内其他不明所以的路人食客都望了过来。于是开始手忙脚乱,他们本来是来吃东西的,谁知道好运爆棚,能遇见喜欢的歌手,对方似乎兴致高昂,还说要来一场不插电的演出。他们赶紧挪了椅子过来,等待这场意料之外的演出开始。
阮灵风其实应该阻止的,虽然他并不扮演经纪人这种角色,好歹自诩为靠谱的合作方,他深知陶执现在热度正高,在公众场合突然兴起要来一首,现在网络这么发达,来个人发上微博再加个定位,哪怕现在是半夜,也可能会有一堆闲着没事的夜猫子奔向这里。
到时要是闹出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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