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加剧,无恶心呕吐的历史,我们根据昨晚拍的片子,还有核磁共振的结果,发现你脑部有一块很小的阴影……基本判定是……脑膜瘤。”
“……”秦阅连片子看都没看,只是直直地盯着孙崇,“肿瘤?”
孙崇被他目光压得呼吸都紧促起来,“是,不过……”
“治愈率多高?”
“这个我们不能一概而论,你的情况要具体分析,现在呢我们……”
“你刚刚说过,不致命,不致死?”秦阅等不及孙崇说完话,立刻就逼问。
孙崇一拍桌子,低吼了一声,“秦阅!你现在在看病,听医生说话!”
“……”秦阅抿着嘴唇,沉默下去。
孙崇这才发现,秦阅已经与刚坐下来时的脸色变得非常不同,不能说是苍白,但确实是阴郁。
他忙安慰:“老秦老秦,你别急,我这不是给你分析呢吗?是肿瘤没错,但是脑部肿瘤非常不同,是良性还是恶性,有没有转移,长在什么位置上,有没有压迫血管和神经,这些都要综合分析!现在还需要再给你拍几张片子,给我们的医生去分析。脑膜瘤一般都是良性为主,发展非常缓慢,很多人长了几十年都没感觉,你现在头疼及时就来看,很容易就治好,不要一上来就问死不死的问题好不好?”
“嗯。”秦阅低应了一声,这才接过片子,漫无目的地看了看。
专家走过来个他指了指位置,说:“秦先生,你这个肿瘤的位置很好处理,我以前做过十几例这样的手术,你这个位置是最好做的,不要太担心。但是开颅手术都有一定的风险,治疗方案我们还需要再探讨,如果能断定是良性脑膜瘤,位置不压迫神经,保守治疗也是可以的,很好控制。”
“现在要拍片子吗?”这些被秦阅视作安慰的废话,他连听都不想再听。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能做主的孙崇脸上,催促道:“有什么需要检查的,赶紧都做了,我要联系律师,去处理下遗嘱的事情。”
孙崇眉头紧皱,有些不悦,他挥手赶走专家,“秦阅!我都说了,你这个病不会立刻就死,你总这么极端做什么?这事和你沟通真是没用,你叫王忱来,我和他说!他才制得住你!”
不自觉中,孙崇喊出来的名字,也成了“王忱”。
而秦阅根本没留意这个细节,他只是兀自做出安排:“你就别找他了,今天给我把需要检查的都做完吧,忱忱十二月出国,不管是保守治疗还是要手术,都放到十二月以后进行,我不想让他知道。”
“你们两个怎么了?”
“没事,他要演戏,好不容易进入角色,我不想破坏他心情。”秦阅声音平静,听不出一点波澜,只是仍然固执得不容任何人来撼动,“就按我说的做吧,不然我换家医院一样的。”
孙崇盯着秦阅,两人无声对峙了几秒。
最后孙崇首先认输:“行吧行吧,真是怕了你……你去找医生吧。”
十一月中旬。
王忱去欧洲的签证总算批了下来,所有的演出合同与协议也都同时完成。
因为要出国,王忱连着几日都显得格外兴奋,朋友圈都多发了好几条,几个演员好友都在底下表示恭喜。
宁颂气得发了十来个[左哼哼]的表情。
他的工作室微博也透露了即将作为男主角出演高思源导演新电影的消息,但是因为毕竟不是做商业片,高导不想在电影正式发布前做太多宣传,所以具体的片名、故事等内容都没有被放出。尽管如此,这个消息还是惊爆了不少八卦娱乐号,纷纷称这是“偶像演员一飞冲天”和“高思源导演的堕落”。
入行这么久,王忱已经学会对这些无关人士的议论采取忽略态度,每天除了准备角色,并不因为其他外界的干扰破坏自己的情绪。
北京的冬天又慢慢逼近。
电影开机的日期也在倒计时中从两位数变成个位数。
王忱开始收拾出国的大行李,助理小东几乎每天都会抱着乱七八糟的快递给他送上门来。
这一日晚上,王忱不知道缺什么东西,照旧在家里东翻西找,把大半个卧室的抽屉都拉开一通扒拉,光过期的套子都找出两盒,随意地扔在地板上。
秦阅一回家,入目便是这样乱糟糟的场景。
他眉梢跳了跳,抬手拦住了王忱要继续拉床头柜的动作,“忱忱,你这是找什么呢……家里弄得这么乱,晚上还睡不睡了?”
王忱一贯知道秦阅爱干净,抓着他胳膊亲了口作安慰,“哎呀,我一会保证都给你收拾干净,你先帮我把那个过期套套扔了,省得以后拆错了。”
秦阅没动,只是抱着王忱,“先陪我吃晚饭,一会回来再找,你要什么?我一起帮你。”
王忱不为所动,“我要减肥,不吃晚饭,你别打断我,一会我就该忘要找什么了,我记得我有个多国家通用的旅行转接插头,上次玩回来就放在卧室里了,死活找不到,你等等……哦对了,厨房里我给你炖了鸡腿,在锅里,应该还热着呢。”
“忱忱!”秦阅捏着王忱的手臂,再度打断他去拉床头柜的动作。
王忱有些狐疑地望向秦阅,“你干嘛?”
秦阅缓了一秒,才说:“你马上都要出国了,我想探班都很麻烦,陪我吃点东西不好吗?”
王忱眨眨眼,站在原地,没再动。
“你在床头柜里,藏什么了?”
第88章
也就是最近王忱太专注于自己出国的事情, 以至于秦阅一时疏忽,忘了他的爱人是多么敏锐的情感动物。王忱炯亮的眼神让秦阅一时连谎话都编不出来, 只能沉默地退开一步, 不再找理由阻拦王忱。
然而,王忱似乎从秦阅的目光里察觉了一点暗淡, 他站在原地,并没有动,两人安静地僵持了几秒,王忱竟是没再往前。他有些生硬地转开话题:“你是不是饿了?我还是先陪你吃晚饭吧,锅里有米饭,我看看还热不热……给你加个蛋花汤吧?”
秦阅有些不敢相信似的,也说不出是庆幸还是失望, 只是望着王忱。
王忱的余光从床头柜的抽屉上飘过,那就像是个藏着无数秘密的潘多拉魔盒, 因为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 所以他甚至没勇气上前去打开。他伸手拉住了秦阅,秦阅的掌心很暖, 暖得生了汗,王忱忍不住在心里猜测, 秦阅到底瞒了他什么?什么事会让秦阅如此紧张?
秦阅跟着王忱往楼下走。王忱看起来脸上还算镇静, 可心里早开始胡思乱想,魔盒里的秘密有太多可能,秦阅有什么事会不敢告诉自己呢?那一定不是什么好事。他努力绷着自己的神情,不想太快就在秦阅面前垮台。而秦阅心里更是万千思绪, 挣扎着,要不要将真相在王忱即将进组的时候告诉他。
——医生已经确诊了。
良性脑膜瘤。
第155节
治疗方案二选一,可以吃药控制,保守治疗;脑膜瘤的生长非常缓慢,只要控制有效,可能二十年都不会有更进一步的发作。但是,很多病人的脑膜瘤最终都会压迫神经,这几乎是无法避免的结局,等到那个时候再治疗,可能会有更多需要顾虑的因素。再就是提前手术,手术的治愈率非常高,并且基本不会复发,然而,手术要开颅,必然是有一定风险。
孙崇建议他回家和王忱商量决定,所有的方案阐述,诊断说明,秦阅都放在了床头柜里。
还有一份崭新的,刚刚由律师公证过的遗嘱。
秦阅始终记得,王忱在情绪失控时脱口而出的埋怨……他的遗嘱里将明面上的财产几乎都写给了妹妹,而王忱对此,大约是不满意的。
虽然两人事后说开了,可秦阅依然记得那时候王忱的眼神和语气,他的失落,他隐忍的难过,都是秦阅最不愿见到的。
诊断书下达以后,秦阅就趁这段时间,和家里的亲戚置换了一下公股,变现了一些财产,用来留给王忱。包括之前王忱名下转移到他手里的财产,也都用买房或是设立基金的方式,再度留了转移。包括曾经王忱对公司的持股,也通过手续,转到了“万辰“的名下。
倘或他最终决定手术,倘或手术出现任何意外。
秦阅相信,律师都能代他处理好一切,不论王忱的未来是选择做导演还是演员,这些资源都足以令他轻松地度完一生,甚至去实现自己的梦想。
这些所有的文件,秦阅都保留在了那个没让王忱拉开的抽屉中。
秦阅不愿让王忱看见,是不想因为自己的病,像捆住风筝的线,将王忱从他梦寐以求的演员生涯里,再度拽下来,束缚到自己的身边。毕竟孙崇也说了,他的病虽然需要郑重对待,但并没有太大的致死几率。
然而,秦阅又忍不住想,如今的王忱,究竟会不会为自己而放弃他的机会?
在走上荧屏的事业梦想和自己之间,秦阅已经全然失去了那份笃定的自信。他矛盾而挣扎地害怕王忱选择自己,又期望他能够选择自己。
一顿晚饭。
饶是王忱努力摒弃杂念,做了精心的准备,秦阅却还是食之无味。
家里的气氛有些诡异的尴尬,秦阅逃避似的去了书房,没有守着那个抽屉。而等他处理完工作的事情,再度回到卧室的时候,王忱已经将房间重新整理过,变得干净而整洁。
王忱已经睡了,他脸贴着枕头,仿佛已经安稳入梦。
秦阅轻轻拉开抽屉,但见里面所有的文件都没有被移动过的痕迹,最上面放着医生开的药,用来暂时缓解头痛的发作,抑制肿瘤生长。药瓶安静地平躺在原位,没有人碰触过。
秦阅松了口气,也有些淡淡的失望。
可在他心里,大概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王忱什么都不知道,也就不必做出选择,而他……也不必成为一个选择。
十二月,悄然而至。
北京的气温终于跌破零点,王忱也收拾好了所有出国的行李。
厚厚的电影剧本被他翻得页脚卷皱,高思源也开始日常性地与王忱进行联络,沟通剧本问题,对王忱有所困惑的内容,不断进行解释,辅助他进入角色。
第一个礼拜的周末,剧组的主创搭乘同一班飞机,前往意大利。
秦阅把王忱送到了机场,但剧组的人都在,他也不方便露面,两人只能在停车场里悄悄的亲吻,抚摸,道别。
前几日,即将出发的兴奋从王忱心里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对秦阅十万分的不舍。
他双臂缠着秦阅的腰,两人紧紧地抱着,谁都不说话。
王忱在国外的戏份大约要拍近三个月,两人这一分别,要80多天以后才能再见。
秦阅反复抚摸着王忱的后背,试图用这样的方式安抚他的情绪,可王忱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倒是忍住了没哭,就是死死地盯着秦阅,过几秒就凑上去亲一下,不缠绵,却亲昵得很。
该嘱咐的事情,昨晚都彼此嘱咐了一夜。
多吃蔬菜,多吃水果。
多穿衣服,多做运动。
那些细细密密,看似唠叨又琐碎的叮咛,藏着的全是两人不好意思说出口的难舍。
这个时候,说得出口的话,都说尽了。
只剩下满腔的缠绵,不能说,不能做,彼此都艰难地忍着。
直到助理小东过来催,王忱才背着双肩包下了车。
秦阅坐在后座没有动,隔着车门,两人望了一眼。
“注意安全,落地报平安。”秦阅的声音有些哑,但神情还是平静的。
王忱用力点了点头,没开口,静站了半晌,才用力关上了车门。
谁都没再看对方。
王忱戴上墨镜,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秦阅靠着椅背,仰着头,几分钟后对司机开口:“去医院吧。”
因为经费限制,白佳润没法一同出行,剧组只承担助理小东的机票住宿开支。小东的舱位不与王忱他们在一起,而是和制片助理、导演助理等人在经济舱内。小东帮王忱安顿好座位,就到了后面。
商务舱里,只有导演高思源、罗少新,制片主任和王忱。
为了快速倒时差,进入工作状态,制片主任和高导一上飞机就戴了眼罩,挂上降噪耳机,准备睡觉。王忱给秦阅发了关机的短信,一时有些离别的怅然,不太睡得着,盯着舷窗外北京灰蒙蒙的天气出神。
他旁边坐的是罗少新。罗导原本已经抖开了飞机提供的小毯子,准备睡觉,但见王忱瞪着大眼,脸色不太好看的样子,便凑近了问:“怎么了小辰?身体不舒服吗?”
王忱扭头说:“我没事。”
罗少新的目光最王忱的嘴角滑过,很快又抬起头,殷勤地说:“你之前没出过国吧?你经纪人担心的不得了,跟制片那边嘱咐了好多,就怕你语言不通,出什么意外……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我在国外读了三年书,意大利去玩了好几次,有什么事你就找我,千万别客气。”
万辰的记录上确实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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