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傅冕火葬前, 傅清瑜赶赴青山监狱短暂见了?他一面。
他的身体?掩盖与白?布之下,面容黑黄显出青色。
并不像自然死亡。
但?傅清瑜没有对他的死亡结果做任何质疑,只是?平静看着狱警将他的尸身拉去火葬场。
很久之后, 她轻轻抬起眼,纤细长指拢住卡其色长披帛, 转身走出阴沉昏暗的监狱。
监狱外,稀稀疏疏开着紫色的薰衣草, 茸茸的紫色小花随风飘荡。
赵孟殊站在黑色劳斯莱斯前等待她,目光悠远沉静。
“如何?”他并没有想要一个答案。
傅清瑜走过去,伸手轻轻抱住他, 柔润面颊靠在他怀里,“一切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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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夏季后,成吨的厄瓜多尔玫瑰和铃兰花从?原产地运往颐园酒店, 而颐园酒店的第九层也被重新翻装粉刷, 颐园酒店总经理牺牲一季度利润操手酒店的内景设计,于是?坊间议论纷纷——
[众所周知,周总是?出了?名的吸金狂魔, 到底是?因为什?么, 黄金周她放着大好?生意不做, 忙上忙下进行?酒店重装?还是?装第九层宴会厅!]
[颐园大批玫瑰酒水进驻,听说花墙都要意大利名师重新设计, 必须要突出真爱主题, 我?有一个猜测——]
[接楼上,我?也有一个猜测——]
[so, 是?二圣要复婚?]
[我?们傅总早就把那枚蓝宝带到手上了?, 你们赵董接受专访时也带了?婚戒,如果不是?他俩复婚, 谁又能指挥得?动周总布置颐园?]
[我?还有个证据证明——请关注航空港,Big man的私人飞机落地航空港,大佬们都是?赵家的世交哦,老赵董去世的时候他们刚刚来过一次,现?在又来了?哦,总之,除了?二圣复婚,不做他想。]
[说不准哦,兴许两位身边各有佳人诶,我?们傅总风华正茂,美?貌无双,不会踏入同一个火坑~]
[楼上,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你家傅总是?靠我?家赵董才扶摇直上的!]
[那我?也要提醒你一句哦,我?们傅总是?登上时代周刊的女强人哦,好?多大佬都想挖她,不是?非你们赵董不可哦,反正你们赵董人品渣,集邮癖,不过是?个不敢追回前女友找替身的废物男哦~]
[哎!不要歪楼,还是?讨论是?不是?两位大佬复婚吧——]
半个小时后,帖子被删得?一干二净,但?复婚风声还是?如春草般迅速蔓延起来。
陈书是?从?塑料姐妹花嘴里听到她哥跟傅清瑜要复婚的消息的。
塑料姐妹花说完,似笑非笑瞥着她,“宝宝,你该不会不知道这个消息吧?”
陈书紧紧捏着咖啡杯,指骨泛出青白?色,淡然说一句,“宝宝,我?当然知道。”
走出咖啡馆,她搭民航,立刻赶往深城。
落地深城后,她茫然四顾,找不到傅清瑜住在哪里,用她考上哥大的大脑思考片刻,她搭计程车,往京颐集团分公司方向去。
她第一次那么狼狈,走下计程车,针织衫上浮着一层难闻的烟味,额头上布满细细的汗珠。
终于走到公司大堂,又被前台拦住,“小姐,您有预约吗?”
陈书一脸狼狈,小声说:“我?是?你们傅总的朋友,她认识我?的。”
最后还是?郎思文下楼领她。
陈书十分感激前台小姐。
还好?她不是?直接打电话?给傅清瑜,不然会让她很难堪。
走上电梯,郎思文瞥一眼金尊玉贵的大小姐,温声问:“您来了?这里,怎么不通知傅总呢?您找傅总有什?么事吗?”
陈书问:“我?哥跟你们傅总要结婚了?,是?吗?”
郎思文缄口?不言,十分圆滑说:“这些问题您问BOSS比较好?。”
陈书重重呼口?气,只觉得?答案跟塑料姐妹花说得?相差不远。
总裁办冷气充足,郎思文将陈书安全送到便转身离开,离开时,轻轻掩上厚重的沉香木门。
“累了?吗?喝点水。”傅清瑜放下钢笔,抬起脸,语调柔和说话?。
陈书知道她只是?故作客气。
若真是?想让她喝水,就不会一动不动坐在办公椅上,而是?亲自起身为她倒水了?。
好?在陈书也不在意。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明亮看向傅清瑜,沉声说自己此行?的用意,“我?想操办你跟我?哥的婚礼。”
傅清瑜看她,微笑,“阿书,相信你自己,你没有操办大型婚宴的能力,而且—”她不疾不徐说:“你是陈小姐,主持赵家的婚宴,不大合适吧。”
陈书脸色微微苍白?,“我?不想嫁给爸爸的下属和老战友的儿子,所以我?必须打入赵家那个圈层,哥哥现?在根本不在乎我?,陈敏静忙着跟她那个西班牙小男友恩爱,我?能指望谁呢?”
陈郁文一生爱惜羽毛,官位为重,为保他的清廉名声,绝不会允许陈书嫁给势均力敌的世家豪门,这样有结党营私之嫌。他只会让她低嫁给所谓颇有前途的青年才俊,那些人陈书才看不上呢,他们一辈子奋斗也买不起她衣柜里最低价位的一条高定。
“你不是喜欢傅清晗吗?”
陈书斩钉截铁,“他不重要。”
傅清瑜轻轻点头,“我?依旧不会让你全权操持婚礼,不过你可以留在真正主管人身边打下手,你会起到一个吉祥物的作用,如果你想要更多,去跟你哥哥说,我?这里是?说不通的。”
这已经是?出乎陈书意料了?,她垂眸,知道自己的罪没有白?受。
大功告成,刚要出门,傅清瑜的声音悠悠响起,“阿书,你是?不是?已经有意中人了??”
陈书一如既往憎恶傅清瑜的心思敏锐。
“没有。”她生硬说。
晚上下班回到别墅,定制婚纱已经从?意大利运到别墅,几口?密码箱子罗列在客厅里,品牌方的SA整整齐齐坐在沙发上喝咖啡,见傅清瑜回来,齐齐站起来,“傅总。”
傅清瑜点了?下头,坐在沙发上,“开始吧。”
几个跟她身量相当的模特一个一个披上白?纱,站在她面前展示,品牌经理说着设计理念,并询问傅清瑜的改进意见。
傅清瑜不喜欢太多钉珠,选了?几件裁剪精致轻盈的婚纱,独身去衣帽间试穿。
镜子里的女人眉眼昳丽,眼神沉静,身姿姣好?婀娜,肤色如雪,身着白?纱的模样说不出的圣洁清雅。
经理屈膝为她整理着裙摆,而后轻抚她纤瘦的腰肢,“您好?像更瘦了?一些,腰得?收一点。”
腰间由?褶皱堆积而成,簇拥出纤细不盈一握的腰肢,腰臀之下是?绵密的白?纱,即使已经足够素雅,依旧有钉珠在其上闪光烁烁。
“迎宾纱和敬酒服我?们也有准备,您有没有空挑选一下?还是?直接拍视频给您?”
整个婚宴上要换五套礼服,除却?敬酒服、仪式纱、主纱之外还有出门纱和外景纱。
挑选每一件都是?大工程。
傅清瑜当然没有这个时间,她早过了?为一套婚纱便欢欣雀跃坠坠难眠的年纪,“我?找人帮我?挑一下,你们尽量准备。”
“好?。”
SA们刚刚带着十几箱礼服出门,一辆优雅内敛的幻影便安静停在门口?。
司机抬步下车开门,赵孟殊悠缓从?车内出来,他来得?太频繁,保安已经认识他,不待吩咐,雕花铁门缓缓打开,恭迎他进门。
傅清瑜靠在沙发上处理工作,身上还穿着那条试婚纱时方便穿脱的衬裙,薄白?的料子,遮不住什?么,瓷白?的脖颈下是?深邃幽美?的沟壑。
赵孟殊褪下外套递给佣人,缓身坐在她身边,轻轻揽住她,“这么敬业?”
傅清瑜忙得?很,余光都不分给他,“现?在不忙一点,怎么抽出时间度蜜月呢?”
是?的,婚礼是?耽误不了?时间的,最耽误时间的是?度蜜月,这是?赵先生情人节许下的愿望——希望过一个没有工作的、完整的蜜月。
傅清瑜觉得?可以宠他一点,一直朝着这个目标努力,眼睛虽然不闲着,嘴巴却?可以三心二意说话?,“刚刚安妮送婚纱过来,挑的我?眼花缭乱,其他的你帮我?挑,上次我?们结婚,也是?你挑的,我?觉得?很好?看。”
第一次结婚,她秉承着坚持桑榆的人设,挑的都是?甜美?公主风的婚纱,赵孟殊通通否决,亲自挑了?一条高雅雍容的婚纱,充斥着清冷感。
白?纱裹身,缎面长裙,裸背设计,优雅又高贵。
傅清瑜心底很喜欢,却?又觉得?有些怪异,当时她猜不透怪异的原因,现?在已经缓缓明了?。
原来那个时候,他就知道她在演戏了?。
所以推翻他觉得?不适合她本人的决定,亲自挑选适合她的婚纱和珠宝。
赵孟殊道:“我?也很忙的,哪有时间呢?”
傅清瑜停下按键盘的手,抬眸,“董事长,请说说你的条件。”
赵孟殊覆住她纤瘦的肩膀,凝目看她,“傅总,我?不想继续异地恋,开年之后,你要调回总部?。”
两月前,在分公司股价上涨百分之六十之后,赵孟殊就想将她调回总部?,不过傅清瑜拒绝了?,她想留在深城巩固自己的改革成果,没办法,赵孟殊只好?一次又一次飞来深城看她,湾流频繁落地国际机场。
“好?主意,得?看看你给我?什?么职位。”最理想的答案,是?成为集团中十五位副总裁中的一员。
“集团副总裁,直管第一事业部?,并且进驻集团执行?委员会,如何?”
傅清瑜满意这个答案,亲了?亲他,表示同意。
她笑着打官腔,“一定为董事长效犬马之劳。”
赵孟殊俯身按住她后脑,收走她膝盖上的笔电,将她压在柔软而弹力十足的沙发上。
薄薄的衬裙卷起,拢在纤细腰间。
傅清瑜的手虚虚搂住男人白?皙修长的颈,她微蹙着细眉,唇角却?带着笑意,“……我?好?像……忘记一件事……”
赵孟殊亲吻她湿润潋滟的眼眸,“是?陈书找你的事情吗?”
她的长发垂在雪白?的颈项里,有几缕落在胸前,他轻轻替她拂开,指尖轻触,她轻喘,颤得?很厉害。
“……是?,她想负责婚礼的一部?分。”似乎溺在水里,说话?语调柔软得?不像自己。
赵孟殊一直很耐心,漆黑深邃的眼睛望着她,含笑说:“你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太太怎么讲我?便怎么认为,别让她主管就是?了?。”
“……好?。”
结束之后,傅清瑜没什?么力气,她抬着软得?没有力气的手指,严肃要赵孟殊亲自清洗沙发套。
沙发已经湿的不能看,她不想第二天早上迎着佣人暧昧的目光吃早饭。
赵孟殊亲了?亲她发顶,立刻将沙发套换下来放在洗衣机里,然后去端已经准备好?的温水喂给她喝。
他一直很有耐心,抱着她,不时轻吻她面颊和脖颈。
傅清瑜喝着水,冷不丁听他问:“熙熙,你不会逃婚吧?”
傅清瑜差点被呛到。
她仰着湿漉漉的眼睛,认真说:“当然不会。”
似乎赵孟殊并不怎么相信,他肉眼可见焦虑起来,直到婚前,还要一遍一遍确认——她不会逃婚不会抛弃他不会跟他一分两散。
照例跟赵孟殊通完电话?安抚好?他,傅清瑜走到孙婉房间里跟她聊天。
临近结婚,孙婉从?疗养院搬出来,搬到香山橼的别墅里。
她的房间位置很好?,低头看是?林海波涛,抬首便是?夜空中皎洁的月。
傅清瑜敲了?敲门进屋,孙婉在织毛衣,天气由?暖转凉,她想为傅清瑜准备过冬的衣物,以前,她很喜欢穿她织的毛衣。
那也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跟孟殊打完电话?了??”
“对。”傅清瑜在她身边坐下,并没有向母亲甜蜜得?抱怨什?么,她跟孙婉在一起时,很少提其他人。
她握住孙婉的手,“结婚之后,要不要跟我?一起住在沉园?我?很快就从?深城调到总部?里,住在沉园里,我?们每天都可以见面。”
孙婉知道女儿说一不二,便没有反驳她,但?在心里,她暗暗做了?个与傅清瑜的想法背道而驰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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