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待够两个月后, 赵昀和终于施施然回到赵宅,与此同时,赵宅进行一次彻底的大清洗, 被各种?势力安插在赵家内宅的钉子以各种名头被连根拔出。
但由于李敏留在赵昀和身边做内应, 傅清瑜在赵家内宅的势力依旧纹丝不动, 除了明?牌她的人夏岚换了位置, 其?他藏在水下的钉子依旧安安稳稳留在原处。
赵昀和除了清洗内宅佣人, 对内宅的主人也没有手下留情, 无论是桑榆还是傅清姿, 通通被他驱逐出赵宅, 并且伴随着停信用卡、停生活费、冻结银行卡、冻结名?下资产等所有?立竿见影的措施。
在这一系列手?段后,显而易见的, 无论是整日哭哭啼啼的桑榆,还是娇纵不可一世的傅清姿, 都安安静静缩在赵昀和的别院里,老老实实如同鹌鹑一般,再也不敢梗着脖子跟他大吵大闹。
现在还不老实就是陈敏静了。
跟桑榆和傅清姿不同,她的靠山不是单一的, 而是混合多元化。
前夫靠不住, 她还有?儿子, 儿子不可靠,她还有?哥哥。
除非日月不轮转,否则她的靠山永远不会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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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后, 一年一度的股东大会准时召开, 总共历时十五天, 往年,傅清瑜只?出席最后三?天。
但今年董事会换届, 每一日的职位任免都是重中之重,傅清瑜一日都没有?缺席,按部就班到京颐大厦开会。
前三?天风平浪静,到了第四天,会议上京颐人事部总监开始提起人事改革的提案,他是赵孟殊的拥泵,他的意见明?牌代表赵孟殊的意见。
最上首,赵孟殊不动如山,平静从容品着杯中香茗,依旧是凤凰单丛。
谁也看不出他微垂的眉目里在想什么。
提案由会议秘书发到每一位与会人员手?里,傅清瑜手?里当然有?一份,她望了眼,在这份人事改革提案中,她的位置也发生变动,把她在总部的虚衔都撤掉,只?保留京颐资本CEO与京颐集团董事的头?衔。
当然,他动刀最狠的是朝着赵昀和的人。
赵昀和肱骨之臣里的四个人,要有?三?个被踢出董事会,剩余的一个被剥夺所有?头?衔。
赵昀和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指节颤抖。
在他开口之前,傅清瑜仰眸直视赵孟殊,斩钉截铁道:“董事长,我不同意这份提案。”
由她充当赵昀和的枪手?,打?破沉静。
赵昀和眉目舒缓,递给傅清瑜一个赞赏的目光。
赵孟殊平静看向?傅清瑜,语气淡淡,“有?什么不满,傅总可以畅所欲言。”
傅清瑜语调平静,却目光灼灼,“容董事、陈董事、黄董事都随着老董事长厉兵秣马,一起风风雨雨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董事长怎么可以以一己私欲,就将他们逐出董事会,董事长这样的做法不顾人情,让我们心底不服!”
被点到名?字的那几位董事齐刷刷朝傅清瑜看过?来,眼底露出动容的湿意。
赵孟殊放下茶盏,不紧不慢道:“傅总说得话很是动人心弦,但有?一点并不准确,我让诸位叔伯离开董事会并不是不近人情,也不是我而是为?了一己私欲,而是为?了集团大局着想。”
傅清瑜故作不懂,微笑道:“董事长话说得倒是冠冕堂皇,我怎么不知道几位董事做了有?损集团利益的事?难不成他们也杀人放火,像恒山集团前任董事长傅冕一般,做了有?害集团公共利益的事情?”
赵孟殊勾了勾唇,淡然扫视四周,刚刚还满是动容的几张老脸瞬间苍白起来,“这可不好说,现在他们离开不晚,若是被警察逮住,恒山集团的今日便是京颐的明?日。”
他幽幽叹气,“几位叔伯,为?了股民的利益,还是退位让贤吧。”
他是明?晃晃的威胁。
最后,结果显而易见,赵孟殊的提案高票通过?,傅清瑜作为?跟赵昀和统一战线的人,坚定投了弃权。
自这一日开始,赵昀和在京颐集团再?没有?可以呼风唤雨的臂膀,硬算的话,董事会内部,只?有?傅清瑜勉强算他自己人。
散会后,外面?朦胧胧下起细雨。
让傅清瑜想起一年前这个时候,赵孟殊来参加京颐资本内部会议,也是这样温润柔和的天气,散会时,也是下起一场朦胧胧的细雨。
傅清瑜身后跟着郎思文,她为?傅清瑜撑起伞,说起近几个月她一直调查的事情,“BOSS,您猜的没错,尹铮在澳门之所以输那么惨,是有?人刻意下了套给他,不过?不是在澳门给他下套,是在拉斯维加斯,就是在那个地?方,他染上赌瘾,最后在澳门输掉一切。”
傅清瑜不似在董事会上的咄咄逼人,神色沉静,语调沉缓道:“尹铮一向?谨慎,给他设套的人既精明?又慷慨。公海游轮上惊天一赌,他输了一座金山给尹铮,喂大他胃口,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她低垂眼睫,雨水叮咚,沾湿她漂亮的小羊皮鞋面?。
这是郎思文没有?调查到的事情,她微微瞪大眼睛,认真?聆听傅清瑜的话。
“那段时间,尹铮在海外的生意频频受挫,损失高达几十亿,资金链即将断开,这个时候,有?人递给他一张游轮party的邀请函,他试探着坐上赌桌,没想到命运之神眷顾,他一晚上赢了南非一座足以开采四十年的金山,足以弥补所有?亏空。”傅清瑜侧眸告诉郎思文,“但赌博一事,赢钱比输钱更值得畏惧,赢钱会喂大赌徒的欲望,即使是最高明?的赌徒也有?输得倾家荡产的那一天,没有?人会永远不输。”
“于是尹铮去了拉斯维加斯,走?进全球最顶尖的赌场,不可置信,他又赢得盆满钵满,于是他一场又一场赌下去,总是赢多输少,不过?短短三?个月,他彻底染上赌瘾,然后在离开拉斯维加斯的最后一晚,一把输光。”
“最后,他在澳门因巨额负债被逮捕。”
傅清瑜通过?短短几则信息,串联出尹铮这段时间所有?的遭遇,郎思文叹服不已,“我调查十几天,不如您几个小时。”
傅清瑜道:“我只?是通过?人物动机猜测。”她微笑道:“你应该不知道,京颐集团旗下控股全球最大的邮轮集团,而且,赵家曾经在澳门深耕几十年,拿捏几家赌场,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至于拉斯维加斯,那更是有?钱就能做到的事情。
自一开始,从尹铮在澳门被扣留的事情传来,傅清瑜便开始怀疑赵孟殊,只?有?他有?这个手?段,只?有?他有?这个动机。
董事会结束后,赵昀和与赵孟殊的父子相争并没有?结束,尽管容、陈、黄三?位老总按照赵孟殊的决策退出董事会,但赵孟殊并没有?打?算放过?他们。
在京颐集团正式发布解除容、黄、陈三?位董事的聘用关系后,检察院公职人员上门,手?持逮捕令,正式逮捕这三?位曾经为?京颐集团立下汗马功劳的功勋董事。
一时间,民意哗然。
但这些都跟京颐集团没什么关系。
早在两个月前,京颐集团董事会召开时,京颐集团便跟这些违法作乱的董事彻底划清关系。
当时,解雇这三?名?董事的消息传开时,还有?不知内情的群众谴责京颐新任董事长[忘恩负义][白眼狼][卸磨杀驴]。
现如今,他们齐齐转变口风,开始夸赞京颐新任董事长[眼明?心亮][未雨绸缪][避险能力一流]。
这些事情跟傅清瑜都没什么关系,她依旧按部就班当着她的京颐资本CEO,唯一有?点关系的是,赵昀和因为?赵孟殊卸磨杀驴的行为?再?次住院,这次不是装病。
李敏给她看了诊断单,语气沉重,“老先生病需要静养,否则,时日不多。”
傅清瑜并不关心,侧眸问另一个问题,“他还是不打?算放过?谢有?仪?”
短短两个月,谢有?仪已经经历三?次针对她的人为?车祸,要不是傅清瑜有?先见之明?护着她,恐怕她早就跟赵南浔在地?狱团聚。
李敏温声?道:“她以前那么害过?你,你还护着她?”
谢有?仪当初针对傅清瑜的手?段堪称狠辣,现在,傅清瑜却以德报怨,将谢有?仪护在羽翼这下,这不是傅清瑜的作风。
傅清瑜微笑道:“我护着她,是因为?她还有?用。”
傅清瑜短暂驻足病房外,看了会儿窗外风景。
病房位于医院最顶层,拥有?一览众山小的顶级地?理位置,隐藏在密林中的实验基地?、缤纷美丽的梅花林,皆轻而易举收入眼中。
望着那一片落满梅花的梅林,傅清瑜微微垂落眼睛。
那一天,桑榆似乎说了什么。
当时,她的精神完全被无意踩到梅花枯枝的向?辞熙惊扰,只?分神听到桑榆哭诉着腔调说的话,很模糊的一段话。
前一段话她还是很清晰的,提炼出几个重要的信息。
——看烟花的晚上是赵昀和而不是赵孟殊。
——赵孟殊跟她在一起是为?了遮掩赵昀和的丑事。
再?联想到藏书阁里,赵昀和跟桑榆颠鸾倒凤的一幕,她已然顿悟当年发生什么。
傅清瑜轻轻弯唇,尽管这件事与她并无关系。
平复完心情,她缓步走?入病房,里面?只?有?护工还有?安静躺在床上沉睡的赵昀和。
这次他病得很重,面?皮苍白泛着青色。
眼皮重重阖着,呼吸微弱,似乎真?的要一睡不醒。
半小时以后,赵昀和手?指动了动,睁开迷茫又浑浊的眼,傅清瑜放下看了一半的文件,疾步走?到病床前,伸手?将他扶起来,并在他背后放上松软的枕头?。
“您要喝水吗?”她端起水杯,插上吸管,放在赵昀和面?前。
赵昀和说话没力气,眨了眨眼,表示同意。
傅清瑜坐在床边,小心侍奉他喝水。
半杯水喝下,他似乎有?些力气了,低声?开口,“清瑜,我要扶你做京颐集团董事长,你愿不愿意?”
傅清瑜动作一顿,微笑道:“我当然愿意,但在集团董事会里,我的股份压不过?董事长。”
赵昀和微笑,“你跟赵孟殊的离婚手?续还没走?完,我要你起诉他,追回他手?中一半的京颐集团股份,你们是夫妻,所有?财产都应该平分,不是吗?平分之后,我再?把我的股份给你,你的控股权就能压住他了。”
傅清瑜似乎有?些惊讶,“您非常恨董事长。”
恨到不惜将自己的股权给她,只?求她压过?赵孟殊。
赵昀和冷冷道:“我有?今天都是拜他所赐,若不是他纵容荣伯康给我下毒,我的身体怎么会差成这样?而且—”他眼底显出怨毒,因为?怒气忍不住咳嗽起来,“在先锋广场,有?人要刺杀我,这事儿他也是知道的,但他视若无睹,眼睁睁看着我中了三?枪!他不忠不孝,我绝不会让他好过?!”
傅清瑜轻拍他背脊,为?他顺气,不疾不徐道:“既然是您想让我做的事情,我当然会不遗余力去做,但董事长坐拥强大的律师团,这个离婚官司,我没有?信心可以打?赢。”
他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你尽力去做,其?他的事情,我来安排。”
自从赵昀和住院后,傅清瑜一直兢兢业业留在医院照顾他,为?的就是彻底笼络住赵昀和的心,增加他对赵孟殊的仇恨,顺势拿到他的股份。
听到他这样讲,傅清瑜明?白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一半,她敛眸含笑,“那我立刻就找律师商议。”
赵昀和点头?,“替我回一趟赵宅,帮我拿样东西回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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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离婚后,傅清瑜还没有?回过?赵宅,她走?时是深冬,现在已到盛夏。
赵宅四季花开不断,盛夏开放的花卉在隆冬依旧璀璨盛开,她走?后,内宅景象并没有?发生变化。
傅清瑜将车子停在胡同口,直接步入正门,保安见她微微一怔,半响含笑颔首,“傅总。”
傅清瑜微笑,准确说出他的名?字。
步入内门,夏岚已经在连廊等候,她紧紧跟住傅清瑜,“老爷子清人的时候,本来要把我一起清走?,是少爷留住我,让我照看松山堂。”
傅清瑜道:“现在我跟老爷子说过?了,你的身份已经过?明?路,可以长长久久待在老宅了。”
现在她跟赵昀和关系不错,留住一个人在赵家,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到了荣禧堂,傅清瑜轻易找到赵昀和隐藏得无比私密的文件,她翻开看,是一本平平无奇的京颐集团年历表。
指尖轻轻在文件上摩挲,她想到一丝可能,将文件重新放回柜子里隐秘的夹层里,将柜子重新恢复到原样。
她没有?动,打?电话给李敏,生疏的语气,“李助理,先生睡了吗?我没找到他说得那份文件,想问一问他。”
李敏立刻将手?机递给靠在床上的赵昀和,低声?,“是傅总。”
赵昀和含笑,“没找到?就在柜子夹层里。”
傅清瑜面?无表情,声?音却是恼怒的,“您那么多柜子,东西那么多,我哪里找得到啊!这事儿是故意难为?我!”
赵昀和无奈叹气,“既然找不到就不要找啦,还是我回去再?看一看吧!”
挂上手?机,赵昀和微笑起来,“清瑜心思虽然多,但还是很听话的,不该碰的东西她没不会碰,要是别的小畜生,早就把我的书房里三?层外三?层翻遍了。”
李敏这才意识到,赵昀和是在试探傅清瑜。
试探她敢不敢真?的翻遍他书房。
很显然,傅清瑜通过?他的考验。
她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傅清瑜将书房恢复到原样,空着手?走?出门,临走?前,她最后望一眼书房布局,目光在书房正对面?的黄宾虹山水画扫过?。
她知道,那幅画里面?内置一枚针孔摄像头?。
那枚摄像头?的主人并不是她。
轻轻掩上门,夏岚在门外等着她,脸色有?些异常的烦躁,“傅清姿在正门口,堵着路想见老爷子,然后桑榆也来了,她在后门堵着。”
傅清瑜轻蹙眉,赵宅一共就两个门,被两个她不想见的人堵住了。
夏岚瞥一眼荣禧堂,“要不,您从荣禧堂的电梯里走??”电梯直通地?下车库,倒是好出路。
“不行,作为?前儿媳,我不能知道荣禧堂里面?藏着内置电梯。”而且内置电梯是有?密码的,她怎么可以让赵昀和知道她不仅知道电梯位置,还知道电梯密码?
“那就——”夏岚无声?指了指松山堂的位置。
整个赵宅,只?有?三?个地?方有?内置电梯,荣禧堂,梨花阁,还有?松山堂。
梨花阁被封了,现如今只?能去松山堂。
“里面?没人吧?”傅清瑜知道赵孟殊不常回老宅,但还是谨慎再?确认一遍。
“没有?人,我给您带路,不会有?人知道的。”
来到松山堂,傅清瑜也没心情再?打?量院子里的风景,直入主厅,走?到电梯门前。
望见电梯上显示的负一楼层数,她抿了下唇,侧眸看一眼夏岚,声?音凉凉的,“电梯里有?人上来了,你猜是不是董事长?”
夏岚:“……”只?顾着前门后门被堵住,没想到大公子也是可以直接从地?库上门的。
“那您躲一躲?”
傅清瑜道:“不躲,我还没来得及做伤天害理的事呢,做完再?躲。”
刚好,她跟赵孟殊分享一下赵昀和震铄古今的计划。
电梯到站,电梯门打?开,赵孟殊略一抬眼,便望见站在电梯门前面?的傅清瑜还有?略显畏缩的夏岚。
自董事会后,他又是许久没见傅清瑜,只?听闻她在医院鞍前马后给赵昀和当孝女。
他收回微微讶异的目光,嗓音很淡,“傅总,欢迎莅临寒舍。”
傅清瑜再?一次闻到他身上清苦的中药味。
这次更清晰一些。
柴胡、木香、积壳、白芍、香附、玫瑰花、薄荷、郁金、佛手?、香橼。
果然是病了呢。
她微笑回应,“我是来荣禧堂帮老先生拿一份文件,恰巧前门后门不方便出去,这才来您这里蹭一下电梯。”
赵孟殊缓步从电梯走?出,他穿着一身简洁的黑,肤色如玉,似乎削瘦一些,骨架更加清峻挺拔。
傅清瑜侧眸瞥一眼夏岚,夏岚无声?离开。
傅清瑜立刻跟住赵孟殊,朝茶室走?。
赵孟殊停步,回眸平静看她,“不是蹭电梯?”
言下之意,怎么不去做电梯,跟着他做什么?
傅清瑜站得平稳,仰眸看他,唇角弯起,依旧是微笑的模样。
但没有?直接把意图说出来。
她虽然不怎么要脸,但还是很想在前夫面?前维持些许体面?的。
赵孟殊静了静,敛眸,“我去给傅总沏茶,您慢慢想慢慢讲。”
傅清瑜起身跟着他去茶案沏茶。
赵孟殊茶艺有?极高水平,一举一动行云流水水墨画一般清雅。
他沏茶的手?很稳,从容优雅。傅清瑜便轻轻道:“咱们的离婚手?续还没有?走?完,我想稍微换一下离婚条件。”
赵孟殊动作微顿,抬起眼,“想换什么条件?”
“比如。”她屏气凝神,眼波盈盈,柔和开口,“你把一半的京颐集团的股份给我。”
赵孟殊勾了勾唇,倒没有?傅清瑜想象中的震怒,他依旧是平静优雅的模样,漫不经心道:“傅总要价那么高,我给不起,若是打?官司的话,恐怕再?过?一年半载,咱们的婚也不能离干净。”
这在傅清瑜意料之中,她自己也很觉得这个条件很不要脸,“我觉得也是,还是尽快走?离婚程序吧。”现在各自财产还没统计完,等到彻底离婚,又得到年底了。
赵孟殊唇角勾起淡漠笑意,“傅总是有?新欢了,所以急着离婚给新欢名?分?”
傅清瑜摇摇头?,“没有?。”从前,她很难想象能跟赵孟殊如此心平气和谈论其?他男人,“倒是有?还不错的,就是年纪太小了。”
赵孟殊似笑非笑,“傅总不喜欢年纪小的?”
傅清瑜点头?,回忆着这几次跟向?辞熙相处,“年纪太小,阅历就不够,自尊心过?分强,随意说出口的一句话都可能让他伤心自卑,总是要时时哄着他,照顾着他的自尊心,太麻烦了。”
赵孟殊将冲好的茶递给她,慢条斯理道:“年轻也有?年轻的好,他是完全干净的一张纸,你喜欢什么样就可以指引着他变成什么样,他完全依赖着你,仰望着你,这种?滋味是与你旗鼓相当的男人所给不了的。”
傅清瑜还是摇头?,“我太忙了,哪有?时间培养别人呢?”
她不想再?说,话题截止在这里,抬起眸,她轻声?细语,“董事长是病了吗?您身上有?中药味。”
“还好,暂时死不了,不过?——”他凝望她,微微牵唇,“我若是死了,而那时咱们俩的离婚手?续还没完成,傅总倒是可以得到我手?上的所有?股份了。”
傅清瑜眸光微顿,指尖在茶盏细腻的瓷釉上摩挲。
她想,她知道赵昀和的“我来安排”是什么意思了。
纤细指尖紧紧捏住茶盏,指骨泛白,“为?什么要死呢?”
赵孟殊深深望她,“因为?盼着我死的人总比盼着我活的人要多,倒不如求一死,满足大部分人的心愿。”
闻言,森冷的寒意似乎浸润到骨缝里。
他说得倒是很对。
他的父亲、母亲、手?足亲人似乎都盼着他早点死去,再?利用他的死掀起风浪,得到利益。
傅清瑜声?音很轻,“不要那么想,希望您活的人很多。”
赵孟殊端起茶盏,侧眸望她,“傅总是属于哪一种?呢?”
他的面?容拢在熏染的雾气里,神色漠然。
傅清瑜仰眸,眸色莹润真?挚,她认真?肯定答,“我希望您长长久久活着。”
赵孟殊笑了笑,清润笑意似乎破开笼罩面?容前的雾气,眉眼清隽如画。
他垂眸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薄薄的纸张,递给傅清瑜,“傅总看这个计划可行吗?”
薄薄纸张上只?有?三?两行字,却是一个严密的刺杀计划,地?点在洛杉矶,赵孟殊即将到那里出席经济论坛峰会。
这是赵昀和布给他的天罗地?网。
傅清瑜抿了下唇,似乎不解,“既然握着证据,何不先发制人?”
赵孟殊接过?那张纸,随意揉皱扔掉。
“因为?我怕别人的愿望落空。”他看向?她,微笑道:“傅总跟赵董事统一战线,在董事会为?他冲锋陷阵,又在医院里时时陪伴他,情如亲父女,难道不是跟他一样盼着我早一点死吗?”
傅清瑜低眸品茶,是武夷山大红袍。
“董事长误会了,我只?是逢场作戏。”
赵孟殊淡淡一笑,“你的戏演得那么真?,谁看得出真?假?”皙白指骨敲了敲檀木茶案,他微笑道:“傅总,我已经被你骗了一次不想再?被你骗一次,既然你盼着我死,倒不如让你如愿以偿,总是提防刺杀也是很累的,倒不如一了百了,也算为?您做些微不足道的事情。”
他抬手?,“茶也喝完了,傅总该走?了。”
傅清瑜张了张唇,眼底波动,最终什么没说。
她放下茶盏,站起身,没有?再?看他,抬步走?入电梯,随着电梯门闭合,她的身影也逐渐消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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