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惕、审视、忌惮、恶意……
还有一些意味不明的眼神,苏乙环顾一周,目光从庙中每个人身上掠过,神色淡然。
以他的眼力和智慧,便是这么一扫就看出许多端倪来。
有麻烦呀……
他微微沉吟,晒然一笑便迈入门中。
正所谓艺高人胆大,这一路走来虽然也没少活动筋骨,但还没有一人能撑得过他一剑的。
打家劫舍的蟊贼盗匪和不长眼的帮派子弟没少见,但妖魔和修行人的踪迹却渺无音讯。
今日难得,在这破败的荒山古庙中,竟有连他都觉得有意思的存在,若是能见识一番,便是卷入这麻烦中倒也值了。
眼看苏乙不慌不忙走了进来,各路人马神情各异。
苏乙面色如常,正要去西边那个无人角落暂歇,但一直缩在东边的那个落魄书生却突然面露喜色起身招手:“兄台!这边!来这边!”
刷!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向他看去,这书生顿时吓得脸色一变,一缩脖子坐了回去,头也不敢抬一下。
苏乙微微错愕,莞尔一笑,干脆调转方向向他走去。
那书生埋着头低眉臊眼地偷瞄周围,见苏乙真的过来,顿时重新露出喜色,急忙向他招手,示意他赶紧过来。
苏乙绕过那个家丁环伺的千金小姐,他明显感觉到那蒙面斗笠下一双妙目一直盯在自己的身上。
身穿甲胄的壮汉在苏乙经过时十分警惕握住了手中长刀,哪怕苏乙走过去他都没有放松警惕。
佝偻老汉一直捂着嘴咳嗽个不停,浑身瑟瑟发抖。
除此之外,在另一边的那个瘦削和尚的目光也一直盯着苏乙的后背,似乎有些惊疑不定。
破庙中除了“哔啵哔啵”火焰燃烧的声音,便只有苏乙的脚步声,竟诡异地十分安静。
直到苏乙走到那书生跟前,被书生拉着蹲下来,大部分人才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
书生脸色喜色未消,也不起身,对苏乙急忙拱拱手,压低声音道:“在下宁采臣,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苏乙。”苏乙神色一动,把长剑靠在一边墙上,笑呵呵拱手回礼,打量着面前书生。
“苏兄,形势特殊,请恕在下不能全礼。”宁采臣急忙又拱拱手。
“无妨。”苏乙笑道。
“看苏兄装扮,想必也是读书之人吧?”宁采臣满眼期待看着苏乙问道。
“也算是吧。”苏乙点了点头,大概猜到了这宁采臣为什么跟自己素不相识,却要招手让他过来。
这是因为自己一身读书人打扮,他把自己当成他同类了。
“真是太好了!”得到确定答案的宁采臣顿时大喜,“兄台见笑,这破庙中气氛诡谲,我观这些人都——都不似我类,我孤身一人在此,十分不自在,若非风急雨骤,我宁愿露宿荒野也不愿意在这儿呆着。正愁如何是好呢,没想到苏兄你来了。有苏兄为伴,小弟真是壮胆许多。”
“宁兄,这世道可不太平,你怎么孤身一人上路?不怕遇到劫匪路霸吗?”苏乙问道。
宁采臣讪讪一笑道:“怕,怎么不怕?但再怕也没饿肚子可怕,实不相瞒,小弟囊中羞涩,不得已才接了这远行跑腿的差事,只求赚得碎银几两,好继续安心读书,考取功名。”
“时局动荡,官场黑暗。”苏乙道,“我听闻朝廷已有八年未曾科考取士,宁兄青云之志,只怕难以舒展。”
宁采臣叹了口气,自嘲笑道:“百无一用是书生,除了读书,我什么都不会,不读书我又能做什么呢?如果此生真和功名无缘,但能在圣贤书中明悟至理,也不枉此生了。”
“宁兄洒脱。”苏乙赞了一句。
“不说我了,苏兄你呢,可有功名在身?”宁采臣问道。
苏乙摇头。
“那苏兄如何打算?”宁采臣看了眼旁边的长剑,“莫非苏兄打算弃文习武,投笔从戎?”
“文武未必不能兼得。”苏乙笑了笑,“在下是书也读,武也修,两不耽误。”
“苏兄大才。”宁采臣也忍不住赞了一句。
两人相视一笑。
“看我,差点忘了正事!”宁采臣突然一拍额头,把面前火堆的火拨旺了些,“苏兄,伱先烤烤火,外面雨这么大,你又没打伞,你一定……呃……”
说到这里宁采臣突然一愣,这才后知后觉地看向苏乙的头发和衣服。
满屋子人都在苏乙进门时就察觉到的不寻常,他此时才发现。
“苏兄,你怎么、怎么……”宁采臣瞠目结舌指着苏乙。
苏乙身上从上到下都干爽洁净,不但没有丝毫被打湿的样子,甚至没有半点泥泞。
苏乙笑呵呵道:“宁兄不必奇怪,学了武功练出了内劲,自有内力护体,区区风雨,自然不沾身。”
“武功还有如此妙用?”宁采臣惊奇问道。
“这只是雕虫小技。”苏乙道。
其实当然没苏乙说得这么简单,除非是功力深厚且武功精妙的绝世高手,根本做不到这点,否则庙里这些人就不会如此如临大敌了。
但宁采臣对武功一道毫不了解,苏乙这么一说,他便以为这真的只是雕虫小技,忍不住道:“没想到武功除了打打杀杀,还有如此用途,倒是也不全然一无是处。”
“宁兄很排斥武功?”苏乙问道。
宁采臣呵呵一笑:“我本人不喜和人争斗,算是恨屋及乌吧。”
“武功不是跟人争斗,而是要以武止戈。”苏乙道,“若是宁兄打算独善其身,不习武也罢;但若是心系天下,向往和平,最好还是练些止戈之术。”
说到这里苏乙笑呵呵晃了晃拳头:“有些道理,得你拳头够硬的时候别人才听得进去。”
宁采臣呆了良久才道:“苏兄,你这说法我倒是头一次听,颇有振聋发聩之效啊……”
他说着说着,竟把苏乙扔在一边,自顾自皱眉苦思起来。
苏乙也不以为意,他本来就知道这人是书呆子,书呆子不发呆还叫书呆子吗?
此时庙中随着苏乙到来而引发的紧张氛围渐渐消弭,各方势力见苏乙只是坐在角落跟一个书生聊天,便渐渐放松了警惕,那边对峙的双方又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彼此身上。
破庙中的气氛依然很诡异,没人大声说话,各方也绝不互相攀谈,只是时不时和自己同伴窃窃私语几句,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突然,那千金小姐似乎跟手下一个头领耳语几句,那头领错愕往苏乙这边看了眼,然后急忙摇头,似乎在拒绝。但那小姐又说了几句,这次那头领犹豫了一下,虽有不情愿之色,但还是转身往苏乙这边走来。
那边的对话瞒不过苏乙,苏乙微微一笑,暗自道了声有意思。
“这位少侠,冒昧打扰了!”头领走到苏乙跟前恭敬一抱拳,面色凝重,“我家小姐见少侠气度不凡,想和少侠结识一番,不知少侠可否赏脸一叙?”
这话惊醒了正在沉思的宁采臣,也让其余人的目光都再次落在苏乙身上,气氛顿时再次变得诡异起来。
“小姐贵姓?”苏乙不慌不忙问道。
“小姐姓菡,允州人氏。”头领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苏乙的脸色,似乎在看苏乙对这个姓氏有何反应。
但奈何苏乙毫无反应。
“我若不赏脸,你当如何?”苏乙笑呵呵问道。
光说让我过去,黄军给我的好处怎么不说?
苏乙这么一问,头领这才压低声音道:“少侠乃不凡之人,想必看出我函家遇到些许难处,少侠若有胆助我函家一臂之力,小姐说了,必有重谢!”
酬劳是绝世武功秘籍,或者黄金两百两。
跟挤羊粪似的,传个话都传不好……
苏乙猜到这头领其实不想节外生枝,不想让苏乙这个来历不明的人过去,但那个小姐却执意要叫苏乙过去,头领碍于身份只能服从,不过传话时稍动点手脚,导致苏乙不愿意过去,那就不怪他了……
要是一般人的思维,你什么好处都不说,光说有重谢,再看这破庙诡异局势,绝对不会瞎同意,这样一来这头领的意图也就达到了。
只可惜苏乙不是一般人。
“有重谢啊?”苏乙顺手拿起一边的长剑长身而起,笑呵呵道,“我最喜欢重谢了,走吧,带路。”
头领错愕地看着苏乙,一副“你特么有病吧”的表情,但最终只是郁闷点点头道:“少侠请。”
“苏兄!”宁采臣惊疑叫了苏乙一声,“你……”
苏乙笑着对他摇摇头,便转身跟着这头领一起向那头戴斗笠的蒙面小姐走去。
这回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苏乙在移动,尤其是对面那帮派众人,各个惊怒不定,对苏乙怒目而视。
眼看苏乙就要走到那家丁跟前,其中一个刀疤脸帮派头目终于忍不住站出来森然喝道:“这位朋友,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今日我野狼帮办事,阁下何必蹚这趟浑水?”
“人家小姐相邀,我总得听听人家要说什么吧?”苏乙笑呵呵道,“也许这边的重谢不够诚意,你们也可以再出价,稍安勿躁。”
刀疤脸冷笑:“阁下倒是好算盘,但想要待价而沽,那也要看看阁下有多少斤两了。”
“你要称称吗?”苏乙问道。
刀疤脸神色晦暗,环顾一周后眼中露出顾忌之色,嘿嘿冷笑一声,又坐了回去。
苏乙迈步就要往里走,突然银光一闪,就听破风之声发出尖锐呼啸。
他不慌不忙伸手一接,但见其顿在半空的手中竟捏着三只锋刃蓝汪汪的梭子镖。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脸色齐齐一变,尤其是不远处和那佝偻老者在一起的形容猥琐的矮小青年,更是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来。
“来而不往非礼也,还你!”苏乙笑呵呵手腕一抖。
噗噗噗!
下一秒,那矮小青年眉心、胸前呈“品”字型各中一镖,他连哼都没哼一声仰面就倒。
而其身边的佝偻老人不但没有去扶他,反而如躲避蛇蝎般惊恐跳出数米远,和他之前如风烛残年般的虚弱相比,这时他灵敏迅速得像是只猴子。
嗤嗤嗤……
矮小青年中镖的位置迅速冒出恶臭无比的青烟,腐蚀着其血肉,可见刚才飞镖毒性之大。
这一幕让破庙中嗡声大作,倒吸凉气之声四起,所有人再看苏乙的目光,变得更不一样了。尤其是窗前那个瘦削苦行僧,竟惊骇站了起来,死死盯着苏乙,眼神一眨不眨。
“阁下好歹毒!”佝偻老人这时候也不咳嗽了,目光怨毒瞪着苏乙,咬牙切齿地道。
第1586章原委
很多年后,小当在一次采访中谈起了这件事带给自己的感受和深远影响。
「我每次想到这件事,我都很感谢我爸爸妈妈,还有姥姥姥爷,我觉得我有多幸运才遇到了这
样宽容的家庭?他们没有因为我和槐花莫名其妙的情绪而生出任何不满和怨言,所有人都很包容我们,文姥姥甚至要跟我道歉……」
主持人笑着问道。
小当摇头无奈道:
主持人十分惊讶,
小当她嘴角不由自主浮现出温暖笑意,陷入追忆之中……
1976年夏天的某个午后,那时候苏清浅两岁多,父亲那时还不是今天的,他才刚刚成为。
饭桌上,爸爸和文慧妈再次为工作的事情展开激烈的辩论。
当然是为了文慧妈妈工作中的困难,谁都知道,父亲干工作仿佛是无所不能的。
小当记得很清楚,当时文慧妈妈想要推行一个比较激进的农民政策,那个政策到今天还让全国农民受益,但难以想象的是当时父亲是持反对意见的。
苏乙很冷静道,
文慧叹了口气道,
,我觉得这个词用得很贴切。咱们的父辈很伟大,但他们的目光都在往上看,往外看,不像我们,是低下头看着这片土地的。但社会在变革,时代在发展,人也在变。有些人已经变了,已经开始忘了过去的苦日子,忘了过去的穷乡亲。」
「现在大家好歹对乡亲们是有情分的,我觉得现在的阻力反倒是最小的时候。要是等以后城里越来越好的时候,那时候很多享受红利的人到了我们的位置,还会代表农民来说话吗?那时候再想推动这件事,那就更不可能
了。」
苏乙道,
三十年后这件事真的成了,两千多年的历史就此改写,可见魄力和勇气。
文慧道,
苏乙叹了口气道:
小当坐在对面咬着快头听了半天了,
苏乙笑了笑,
文慧揉着额头,叹息道:
文慧对苏乙眨眨眼,
苏乙也眨眨眼。
多年的夫妻,两人现在默契十足,文慧一眨眼睛,苏乙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文慧故意皱眉,看向小当。
苏乙也看着小当。
小当正在夹菜,动作顿时僵住,无辜的眼神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忍不住叹气道:
苏乙问文慧。
文慧道。
苏乙恍然,
小当幽幽道:
文慧立刻一本正经对苏乙道,
苏乙满脸荒谬瞪大眼珠,但文慧一瞪眼,他立刻举手,
再讲理的女人也喜欢对爱人不讲理。
小当噘嘴道。
苏乙笑呵呵道,
小当立刻兴奋起来,
啪!啪!
小当和文慧、苏乙先后击掌为誓。
小当记得,那天文慧妈提到的事情最终在父亲的协助下,于1982年达成了目标,举国欢欣鼓舞之下,文慧妈妈抱着爸爸痛痛快快哭了一场。
浅浅结合了爸爸和文慧妈的基因,长得十分可爱,也十分聪明。
她和小当一样,非常黏父亲,天天跟在爸爸的屁股后面跑来跑去,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真是让人羡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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