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苏乙竟如此“铁面无私”,直接淘汰掉了缺席的十二个人,在座的学员们也都心中凛然,暗自庆幸幸好自己还是守规矩的。
台下杨宝瑞和李新民对此都没有发表意见,甚至欣赏苏乙的做法。
规矩要从一开始就立起来,纪律也要从一开始就要被所有人敬畏,否则等以后再慢慢立规矩,就要付出更大的精力和代价。
有些到场部门领导的脸色很不好看,显然淘汰掉的人有他们的关系户。
若是没有大领导们在场,他们也许已经开口质疑起苏乙的决定了,但现在……
没人敢在这种场合乱说话。
苏乙轻咳一声,让全场再次恢复安静,接着道:“不过咱们刚开始定好的是三百个名额,现在缺了十三个,我决定让现场围观的工友们补齐这个数字。考场外的工友们,想要参加这期学习班的,请举手!各车间骨干分子除外!”
这个决定立刻再度引起一片哗然,围观的工人本来是来看热闹的,没想到还有意外惊喜,顿时一个个把手举得老高。
如果这时候秦淮茹还在其中,苏乙会顺势把她选进来。
只可惜,小寡妇提前跑了。
那就不怪苏乙了。
苏乙随意选了十三个人,看着他们欢天喜地入场来。
这其中有个女工好像还是秦淮茹她们车间的。
“这招好,这又拖了七分钟呢。”李新民凑到杨宝瑞耳边笑呵呵道,“这小子鬼主意就是多。”
他还以为苏乙是临时想出来这招拖时间的。
杨宝瑞也面色稍缓点点头,显然他也这么认为。
苏乙等所有考生落座后,开始宣布考试规则。
“这次的入学考试,主要是确定学员有一定的文化功底和学习能力。”苏乙道,“考题很简单,那就是——每人默写十条伟人语录!”
随着苏乙宣布考题,工人们再次嗡声大作,有人露出兴奋表情,有人则眉头紧皱。
台上胡部长和另一边两个厂长纷纷点头,露出满意之色,觉得这个考核内容很有意义,而且绝对正确。
苏乙喊了声“肃静”,接着宣布道:“请大家严格遵守考场秩序,不准交头接耳互相提醒,不准抄袭别人的答案,也不准故意为别人抄袭提供便利!咱们保卫科的同志会时刻留意大家动向,一经发现有违反秩序的,当场取消资格,而且以后永不录用,请工友们遵守规则,不要以身试法!”
学员们各个神色凛然,之前一下子开除十多个学员资格,让大家都已经见识到了苏乙的铁面无私,这时候自然没人敢不拿苏乙的话当回事。
苏乙继续道:“本次考试默写至少六条语录以上才算合格,只默写六条以下的工友,不好意思,你不符合我们学习班招生标准,我只能淘汰你!但这次不行还有下次,学习班不是只办这一期,所以不合格的工友们也不用太气馁。”
“考试时间是二十分钟,从我宣布考试开始后计算。”苏乙道,“另外,为了遴选出咱们第一期学习班的班长、副班长、组长等班干部,这次考试还会有第二道考题。但这第二道考题不是强制要答的,谁想竞选班干部,谁就答,没有这个意向的,可以不用答!”
这话一出,立刻有工友表现出跃跃欲试的神色来。
“第二题的考题是什么呢?”苏乙笑呵呵环顾一周,“经两位厂长盛情邀请,尊敬的胡部长已经答应,在现场亲自出第二个考题,请同志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胡部长为大家出题!”
现场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胡部长满面春风站起身来,笑呵呵跟大家挥手致意,看到杨宝瑞和李新民的时候,还很满意地对他们点点头,意思是你们这个安排很不错。
李新民又惊又喜对杨宝瑞道:“原来他刚才跟胡部长说的是这事儿!厂长,这苏援朝真是太聪明了,这么一搞,这次胡部长的视察就更有意义了。他一旦满意,区里对这件事也会更重视,咱们的工作也就更好开展了呀!”
杨宝瑞面色有些复杂,心里也有些佩服苏乙的急智。
这么一安排,不但拖延了时间,也让领导更有参与的惊喜,最重要的是他用了他这个厂长的名义,丝毫不居功,很懂得分寸。
这么好的一个人才,怎么就被李新民给捷足先登了呢?
台上,领导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显然兴致非常高涨。他表示很荣幸为大家出题,觉得很有意义,而且他表示会亲自阅卷,给考得优秀的学员做出批语。
工人们也十分惊喜,不断回报以热烈掌声,现场气氛非常融洽。
照相机快门不断闪动,文慧从各个角度用胶卷记录这一幕。
在这个过程中,梁艳秋带着小邱搬来了考试物资,跑到两个厂长跟前报到。
“看看,我说吧,关键时候还是老同志靠得住!这是咱们革命工作的定海神针啊!”李新民高兴地指着梁艳秋说道。
杨宝瑞叹了口气道:“梁艳秋同志,辛苦你了。”
“这是我分内工作。”梁艳秋道。
杨宝瑞心中五味杂陈,默默点点头。
其实梁艳秋以前跟他杨宝瑞更近一些,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位作风稳健的老大姐会倒向李新民那一边了。
对于李新民来说,宣传统战处除了一个苏乙,他又成功楔进来了一颗钉子。
分发物资的事情苏乙早就安排好了,随着台上领导宣布了第二个考题,结束了发言,他大手一挥,保卫科的几个保卫员一人一排,开始有序发放考试物资。
这时候胡部长准备离开了,苏乙因为要监考没有相送,两个厂长簇拥着他往外走去。
文慧临走前看向苏乙,对他眨了眨眼睛。
今天早上自始至终,两人都没说过一句话。
这边考试还没结束,那边胡部长就已经坐车离开了。
不过离开前他特意叮嘱,要把考得最优秀的学员的卷子拿给他看,他要兑现诺言,亲自阅卷并批语。
两个厂长自然是满口应下。
文慧坐领导的车一并走了,等领导们一走,杨宝瑞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吩咐身边秘书道:“去,把杨树谭还有李登峰给我叫过来!”
到了该追责的时候了!
苏乙那边要忙的事情不少,考完试后,他还要负责把卷子都收上来批阅,最后再报到两个厂长那边去。
但还没来得及忙,就被人叫到厂长办公室去了。
杨厂长有请。
同时被请去的还有张春梅,以及梁艳秋和小邱。
显然,这事儿该算总账了。
到了办公室后,其他人都已经到了,苏乙一眼就看到李登峰和李路程脸色惨白、垂头丧气站在墙边,杨树谭一边擦汗一边跟黑着脸的杨宝瑞解释着什么。
除了李新民坐着,其他人都面色凝重站在一边。
见苏乙进来,杨树谭立刻闭口不语,勉强跟苏乙挤出一个笑容,贡献出一波恶意。
苏乙身后,李登峰和李路程也给苏乙贡献一波怒意和恶意,两人看苏乙的眼神状若喷火,表情咬牙切齿。
苏乙视若无睹,自顾自跟两个厂长打招呼。
“你来得正好。”杨宝瑞面无表情看着苏乙,“李登峰说,整件事情就是你们两个部门间沟通不畅引起的,你同不同意?”
第1485章对质
面对杨宝瑞的问题,苏乙不慌不忙道:“厂长,这就是胡说八道了,没什么沟通不畅,这件事就是正常走流程的工作,也完全不需要沟通。”
“你们杨处长可不是这么说的。”杨宝瑞道,“他说这次的问题你们每个人都有责任,你苏援朝应该负百分之八十的责任,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伱手下的小姑娘张春梅要负百分之十五,李路程负百分之四,李登峰负百分之零点九,他自己负百分之零点一。”
苏乙在心里又给杨树谭记了一笔。
他感慨道:“杨处长在责任划分这块儿,真是精确拿捏到小数点以后了,专业啊。”
“来自杨树谭的恶意+99……”
“这么说你认可你们处长的话了?”杨宝瑞问道。
苏乙笑了笑,道:“厂长,其实这件事太清楚不过了,我不知道杨处长怎么划分的责任,但最终还是要以事实说话的。不如这样,涉及这件事的同志都在这儿,当着各位领导的面,我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捋一遍,大家也就都一清二楚了。不过这需要所有人配合我,诚实回答我的问题。”
杨宝瑞点点头:“你捋吧,我在这儿,没人敢编瞎话!”
李新民笑呵呵道:“援朝,放心大胆地问,组织不会让认真做事的好同志受委屈!”
“是,多谢两位领导!”苏乙道谢,转过身来,目光环视一周,又收获一波五花八门的情绪值。
“小邱。”苏乙目光落在综合办的邱立军身上,“昨天张春梅拿着签好的出库单去找你的时候,有没有告知你这批物资的用途和时间?”
邱立军点点头:“告诉我了,春梅说这是今天早上十点学习班考试用的物资,让我务必提前准备好。”
“出库单上有没有沈主任和杨处长的签字?”苏乙又问道,“这张出库单和以前的出库单比起来,有没有程序不合规,或者说缺少领导签字的情况发生?”
“有签字,该签字的领导都签字了。”邱立军点头道,“跟以前的出库单也一样,没什么问题,我拿到出库单后,跟小张也说了,仓库里这部分物资齐全,第二天一早我就给她送去。”
苏乙笑呵呵道:“各位领导,同志们,我们按照厂里正常的规章制度走出库流程,并且该签的字都签了,也把出库单递交给了综合办负责出库的小邱同志,得到了小邱同志明确的答复,说是第二天一早给我们出库单据所罗列的所有物资,这部分的流程,大家有什么异议吗?有异议现在可以当面提出来,要是没异议的话,这个阶段咱们就算是清楚无疑了。”
没人说话,只有杨树谭、李登峰和李路程三人又给苏乙贡献了一波恶意。
“杨处长,李科长,苏援朝说的这些事情你们认不认可,吱个声!”杨宝瑞直接点名。
“这部分情况我不了解。”杨树谭急忙道,“不过综合办刘科长不在,我让李科长监管综合办,本着对工作认真负责的态度,他规定出库单必须由他签字才能出库,这是合情合理的。”
“没错,我监管两个科室,生怕出什么纰漏,所以才临时加了这么一条规定。”李登峰道,“苏援朝的出库单虽然走了正常流程,但问题是我开会宣布这条新规后,出库单上的东西并没有被申领出来。所以等张春梅要求出库物资的时候,李路程按照我的新规要求她补齐流程也是合情合理的。”
“对呀,所以说这事儿它就是两个部门没有沟通好。”杨树谭道,“最重要的是你苏援朝自己不主动找李科长沟通工作,所以才出现这样的误解。你要是及时了解综合办的动态,怎么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对不对?”
这就是职场上软刀子杀人的恶心之处,这群官油子最擅长玩弄规则颠倒是非,指鹿为马。
苏乙笑呵呵道:“杨厂长,据我所知咱们厂里每项规章制度的制定应该都是要上会讨论,不但要经过常委们投票通过,还要上报区委审核批准,再经过公示,群众无异议后才能正式生效,这个流程应该是没错吧?”
杨宝瑞点头:“是这样,但因为不可抗力的特殊原因临时增加的规定条款不需要上报给区里,我们厂里自行决定就可以。”
“这个自行决定的权限,是下放给基层的科级干部的吗?”苏乙笑眯眯问出了关键点。
你们拿规定说事儿,那咱们就好好聊聊规定,跟谁不会玩弄规则似的?
“这怎么可能?我都没这个权限!”李新民嗤笑一声,“杨处长刚才说李登峰乱加规定合情合理的时候我就在想,这合的哪门子情,又合的是谁的理?杨处长,你解释解释?”
“这……我的意思是说,李科长暂时负责部门仓库管理,他要求亲自监管出库流程是合情合理的。”杨树谭也算有急智,立马偷换了概念。
“那李登峰要求他签字后才能出库也合情合理吗?”李新民问道,“别回避这个问题,直接回答是或者不是!他李登峰是不是可以连你这个部门一把手签字的单据都不认可,还需要他自己批示后,这个单据才能生效?”
“这个……这个他也不是说必须要签字,哪怕给他看一眼,让他亲自监管到就可以……”杨树谭讪讪狡辩。
“你们这个部门真是奇怪,处长签字的单据还要科长审批,这个科长还是没经过组织认可私自委任的。上不上下不下的,无组织无纪律,我看得让纪委好好查一查你们。”李新民战斗力很强悍,冷笑着说出杀人不见血的话。
杨树谭表情更惨白,闭上嘴没再说话。
苏乙笑眯眯道:“关于我们的出库程序合规合理的问题,大家还有什么异议吗?”
没人说话。
咚咚咚!
杨宝瑞铁青着脸敲桌子:“说话!”
“没、没有异议!”杨树谭身子一震,急忙说道。
“没异议。”李登峰也颤声道。
这话一出,李登峰就知道自己已经完蛋了。
在进厂长办公室之前,他和杨树谭紧急商量过应对措施,两人一致认为,只要一口咬定是双方沟通不畅才引起现在的问题,这事儿就还有一线生机。
他们一度觉得渡过难关的机会不小,但现在,苏乙用铁一样的事实告诉他们,此路不通,没门!
窗户都给你焊死!
“所以两位厂长,这件事跟沟通一点关系都没有。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