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乱葬岗的黑心老鬼可能可以胜任,但问了一番话后他发觉黑心老鬼只是个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了,它甚至连镇子都不敢进,又能知道多少?
作为地头蛇,它明显是不合格的。
所以苏乙只能重新寻找适合自己的“带路党”。
他干脆选择了巴扬神。
既然这件事因巴扬神而起,怎么也绕不开这位祭灵,苏乙干脆就直捣黄龙。
正好他也想见识见识,这巴扬神到底有些什么本事。
按照老鬼的说法,镇子往东十多公里就是巴扬神的庙祀。
但这十多公里大部分都是山路,而不是平路,对于普通人来说,想要去拜一次神,还真的不容易,行路十分艰辛。
当然,对于苏乙来说,连瞬移加上轻功,一分多钟就赶到了。
巴扬神的神庙在一个很幽闭的山谷中,山谷林深茂密,庙祀幽静古老。
这里罕有人至,只有一尊石像巍峨立在庙前,肃穆神秘。
从石像来看,分不清是男是女。
这也正常,很多神都会有意识地模糊化自己的性别,这么做是为了更加神性化。
巴扬神毕竟是本地不小的祭灵,祂的庙祀自然不会有什么孤魂野鬼胆敢靠近,甚至这附近很大一片区域都没什么别的鬼物,可见这巴扬神的威慑力。
但苏乙赶到的时候,在庙祀不远处,却有一个浑身散发着香火气息的女性鬼物在和一个浑身散发着邪恶气息、穿着红色背心的拿着长刀的大块头鬼物在殊死缠斗。
鬼物打架在苏乙看来是完全没有任何观赏性的,跟两个农村泼妇互相撕扯撕咬一样,样子很难看。
但其中凶险可一点也不小,输了的一般都是被赢了的吞掉。
不过话又说回来,能缠斗在一起的鬼物一般都实力相当,若是实力悬殊的,也没有缠斗的机会。
鬼打架可没什么技巧,只看力量。
力量强大的打败力量弱小的,这是天经地义的规则,不存在什么逆风翻盘的奇迹。
这两个鬼物就是实力相当,而且不知道缠斗多久了。
但两个鬼物的缠斗随着苏乙的到来戛然而止,两个都慌乱跳出战团,惊恐不安看着苏乙,眼神充满忌惮。
那红背心的大块头鬼物一边盯着苏乙,一边悄然后退,渐渐在黑暗中隐去身形,消失不见。
显然,它的根底不在这儿,所以可以逃之夭夭,一走了之。
相比起它,这只女性鬼物就没那么幸运了。
祂就是巴扬神,这里的祭灵,数百人家的共同信仰。
苏乙曾对祭灵十分好奇和向往,但现在看来却多少有些失望。
这祭灵说白了不过是有香火气的鬼物罢了。
当然,这也跟他现在一身的摄青本源有关。
摄青本就是鬼中尊,就算是祭灵也没能超脱鬼的范畴,比起摄青来自然是不如的。
如果苏乙没了这身摄青气息,这个时候只怕该十分忌惮并且疯狂警兆生险的,就是他了。
巴扬神的形象是一个本土少数族群老太太的样子,个头很高,看起来慈眉善目的,面相很不错,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
也许是受香火祭拜的缘故,祂没有寻常鬼物那种阴森、扭曲、恐怖的气质,反而带着几分圣洁。
祂不无忐忑盯着苏乙,谨慎开口问道:“大神,来我庙祀,有何贵干?”
苏乙身上的摄青气息,让祂胆战心惊。
“你就是巴扬神?”苏乙问道。
“是小神。”巴扬神点头,“上神尊讳可否赐教?”
“我不是什么上神,我是人。”苏乙淡淡道,“我姓黄名火土,你可以叫我黄先生。”
“人?”巴扬神仔细打量着苏乙,根本看不出半点人的气息,只当苏乙是不想告知祂自己的跟脚。
不过黄先生就黄先生吧。
“黄先生,不知访我庙祀,有何贵干?”巴扬神再次开口问道。
其实苏乙不懂的是,同是鬼物,这种不打招呼擅自闯入别人地盘,尤其是别人庙祀的行为,是充满恶意的挑衅行为。
若不是巴扬神太忌惮他,早就二话不说跟他动手了。
能弄死绝不手软那种。
苏乙道:“我从港岛来,遇到两个人可能跟你有关,所以特意来拜访。”
巴扬神脸色变了变,明显猜到苏乙说的是谁。
“黄先生说的,是诺伊和阿宁吧?”巴扬神问道。
苏乙发现这里的鬼物还真是跟别的地方不一样,之前那个黑心鬼就是很难得的“清醒鬼”,这个巴扬神更是清醒的跟正常人无异,而且无论是表情、情绪,都跟真人无异。
而正常的冤魂厉鬼,应该都是浑浑噩噩,沉浸在扭曲的杀戮和怨气之中。
这些鬼之所以这样,明显是没有被业力腐蚀,还保持着灵智。
“是阿宁。”苏乙道,“我受了阿宁的委托,特意来帮她的。”
巴扬神脸色又变幻了几下,盯着苏乙缓缓道:“阿宁是我的背信者,她和她的母亲,都已经弃我而去了。黄先生不应该来找我,我和她们已经没关系了。”
“但你很了解阿宁,对吗?”苏乙淡淡问道,“我想知道关于她的一切,可以谈谈吗?”
巴扬神问道:“黄先生真的要帮阿宁?为她做任何事情?”
苏乙笑了笑:“不是任何事,是我想做的事。”
“好,只要黄先生想知道的,我一定告诉你。”巴扬神道,“我只有一个请求,请你不要伤害我。”
苏乙似笑非笑:“我为什么要伤害你?”
“您为什么不伤害我?”巴扬神反问。
第1316章诅咒
在鬼神的世界中,你灭我,我灭你是很正常的事情。尤其是在滞留人间的这些鬼神之间,弱肉强食四个字,就是他们生存的法则。
一个鬼物可以为了任何理由灭了另一个鬼物。
为了吞你,为了爽,为了发泄,为了看伱不顺眼,甚至什么都不为……
但一个鬼物明明更强大却不灭另一个鬼物,反倒是肯定出于某个原因,不可能无缘无故。
就比如之前鬼蜮中的那些鬼,它们都是摄青的手下,所以不敢自相残杀。
巴扬神和苏乙非亲非故,苏乙的强大又让祂连反抗之心都生不出,祂担心苏乙灭掉祂,自然也是合情合理。
巴扬神最终还是按捺下惊惧和忐忑,选择配合苏乙,和苏乙在祂的庙祀之前,讲述起了关于诺伊和阿宁的故事。
“诺伊本来是我选中的第三代灵媒,但她为了逃避自己的责任,听信了恶魔的蛊惑,按照东洋邪法的记载,制造出了一头犬神,成为了那头犬神的灵媒。这样一来,她就不洁了,我只能选择了她的妹妹尼姆,作为我的灵媒。”巴扬神开门见山讲起了诺伊的故事。
之前说过,灵媒是祭灵在人间的代言人,相当于神的侍者,神的奴仆。
这不是什么好工作,因为一般来说,身为灵媒要终生不嫁不娶,敬神奉神,保持身心纯洁。所以但凡灵媒都要做好孤独终老的准备。
但为什么做灵媒的条件如此苛刻呢?只是作为祭灵的奴仆罢了,纯不纯洁有什么关系?我只要信仰够虔诚不就好了?
这其中当然是有原因的。因为如果你身心不纯洁,祭灵还怎么上你的身?
灵媒不光是侍奉祭灵的仆人,也是供祭灵在人间行走时的短暂容器。
祭灵静极思动时,就会利用灵媒的身体在人间走一走。当然,这时间不能太长,否则就会对灵媒的身体造成负担甚至伤害。而且一般祭灵借用灵媒的身体,都不会让灵媒本人知晓的。
除此之外,有时候给信徒做仪式驱魔,也是要祭灵亲力亲为的,把自身的力量,通过灵媒的身体传递到受治者身上。
灵媒之所以有个“媒”字,就是因为她是祭灵和信徒之间在人间的媒介。
所以对于祭灵来说,选择一个适合的灵媒是很重要的事情,事关重大。
灵媒不能三心二意,兼顾家庭,心系红尘,所以只能终身不嫁不娶,孑然一身。
灵媒要身心纯洁也就很好理解了——神随时会降临的身体,你敢用它干坏事儿?
正干什么事儿呢,神来了,你就说尴不尴尬?
你不尴尬神也尴尬,神不尴尬,你对象也尴尬,是继续还是停下?
当然,这是渎神之言,不能说,不能想,大逆不道……
“诺伊这个女人心术不正,为了逃避责任,她还故意用邪术害她的妹妹尼姆,让尼姆被邪崇侵害,想要让我关注她妹妹,从而放过正在自污的她。但她不知道的是,她做的一切都在我的注视下。当她做出亵渎之举的选择后,我就已经放弃了她。相比起自私愚蠢的她,尼姆的善良纯洁,才更显得珍贵。”
巴扬神追忆着道:“我选择了尼姆做灵媒后,就不再在诺伊身上投放太多关注了,因为我知道,她一定会为自己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事实也的确如此,她知道自己不用成为我的灵媒后,就打算摆脱犬神。”
“信仰对这个女人来说就是一种工具,用过就可以丢掉。但犬神很难缠,不是随便就能丢掉的。她尝试了几次后不但没能成功,反而吃尽了苦头。她为了活下去甚至让尼姆来求我,只是我已经不愿再庇护她。”
“后来,诺伊嫁给了被诅咒的雅桑提亚家族,依然没能摆脱犬神。直到后来有一次她不知道从哪里求来的办法,开了狗肉馆,开始杀狗。”
“她每天都要按照特定的方式杀狗,烹制狗肉,终于让犬神厌弃,主动离开了她。诺伊惧怕犬神的报复,于是便去西方的教堂寻求庇护,教堂虽然接纳了她,但一个对信仰没有任何敬畏之心的人,又能得到什么庇护呢?”
“之后诺伊生下了一子一女……其实本该是一子两女,但她作孽太多,一个女儿没出生就折了。就算是生出来的一子一女,阿宁和阿克,也都因为她和她丈夫的家族诅咒,成为邪魔们的玩具。如果大神你也见过阿宁,就应该知道,阿宁的灵魂和肉身对外根本不设防,谁都可以上,想上就上,不会有任何阻碍。其实她的哥哥阿克也是一样。”
“在阿宁小的时候尼姆曾向我祈祷,希望等她老后,阿宁可以接替她,成为我新的灵媒,我没有给出回应,但其实如果有更好的选择,我绝不会选阿宁,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不洁、邪恶的,就像她死去的哥哥一样。”
“不久前,诺伊的丈夫威洛死了,死于诅咒,他们雅桑提亚家族的所有血脉都不得好死,他们受到的诅咒怨念很大,哼,甚至连累了我……”
说到这里,巴扬神明显有些忿忿不平。
但祂还是说了下去:“威洛一死,阿宁就成了雅桑提亚家族仅存于世的血脉,所有的诅咒都落在了她的身上,如果没有意外,这个姑娘死定了。”
“尼姆多次向我求助,希望我能帮助她的侄女,但我也无能为力。我也被雅桑提亚家族的诅咒恶灵缠上了,它们贪婪地觊觎我的一切,它们想毁了我。我不能给尼姆回应,事情就一直到了现在。”
巴扬神最后看着苏乙道:“大神,这就是我所知关于阿宁和诺伊的一切,如果你要帮助阿宁,小心雅桑提亚家族的诅咒,小心雅桑提亚纺织厂里的邪魔们,它们都在那里,包括犬神。它们仇恨着雅桑提亚的血脉,仇恨着阿宁,它们绝不会放过她的。”
苏乙直到这时才开始问问题。
“雅桑提亚家族的诅咒是怎么回事?”苏乙问道。
“在我还活着的年代,这个家族是哲彭人的走狗,帮助哲彭人开血汗工厂,压榨欺压泰雅族的同胞。”巴扬神道,“那个年代,老雅桑提亚是个毫无人性的家伙,嗜杀成性,赛德克族的起义被镇压,就和他有很大关系。赛德克族有九百多族人因他而死,他们家族的诅咒,也和赛德克族有关。”
“老雅桑提亚后来被愤怒的工人用石头活活砸死,他的儿子用钱买通高官,继续延续家族,但不久就被车撞死了。威洛的父亲接手家族产业后,他们的生意逐渐没落,不得已下他便纵火烧了纺织厂,想要骗取保险金,却被识破,于是服毒自杀了。”
“威洛和诺伊的儿子死在了威洛的前面,是因为他被邪魔蛊惑,和阿宁兄妹乱纶,被发现后羞愧自尽了。到了威洛,那些邪魔已经迫不及待要收走他的灵魂,所以他也死了。现在这个家族只剩下诺伊和阿宁母女两人了。”
苏乙若有所思点点头。
赛德克族的起义他有所了解,是湾湾少有的抗日起义事件,也叫雾社起义,过程十分惨烈。
那看来这个雅桑提亚家族被诅咒也是活该,汉奸就应该断子绝孙。
不过阿宁是女人,可以不姓雅桑提亚,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嘛。
严格来讲,这个家族已经断子绝孙了。
“雅桑提雅纺织厂的邪魔很多吗?很厉害吗?”苏乙又问道。
“刚才那个缠着我的邪魔叫屠夫,生前是杀鱼的。它只是雅桑提雅纺织厂中的一个而已。”巴扬神道,“那个工厂积累了太多的怨气,所有的神都不敢踏足那片污秽的地方,那里有成千上万邪魔,谁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厉害角色,凡是敢去的,都会沉沦在那里。”
“那个屠夫纠缠你多久了?”苏乙问道。
“从尼姆想要让阿宁做我的灵媒之后。”巴扬神道,“那些邪魔们就派出了屠夫来和我争斗,但这只是个诱因,我的信徒越来越少,已经越来越虚弱了,它们觊觎我的一切,想要吞了我。其实不止是我,这些年来,很多神都被它们吞了。我们这些虚弱的香火神对它们来说就像是美味的糕点。”
“要不是它们不能轻易爬出那个污秽之地,只怕这个镇子没有神能存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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