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内容是一个地址。
不过这个地址很奇怪,是在一座偏僻的陆桥下面的河滩上。
那里有房子吗?
苏乙正看着,他的电话就又打来了。
“喂?”
“这个女人是钵兰街的技女,从安南那边过来的,没有亲人在港岛,所以出了事后我说服了福利署那边接手她过去。”黄耀祖声音低沉道,“我连人带车都停在那座桥下,你们到了以后看完她,你就把车子直接开到曙光福利院,这座福利院就在往西两公里的地方,很容易找到。不过只能你一个人去,到了就说是黄sir让送来的人就可以。送完人以后,你再给我打电话。”
“为什么搞这么复杂?”苏乙问道,“我们见不得人吗?”
“第一诫啊。”黄耀祖道,“当帮我忙咯?你不是有话要跟我讲吗?不高兴的话见了面再说咯。”
“好。”苏乙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挂了电话,苏乙直接给风叔打了过去。
“正准备跟你联系,”风叔道,“怎么样?安排好了吗?”
苏乙报出那个地址,道:“你通知他们,直接去那里汇合,我现在就过去,在那里等你们。”
“好!”风叔没有废话。
小明很准时到了楼下,他是打车过来的,苏乙开着警署分配给他的车,载着小明往那座陆桥赶去。
“黄sir,咱们去哪里呀?”在车上,小明问道。
“我和风哥兄弟相称,你以后做了风哥的徒弟,也算是我的师侄了。”苏乙却答非所问,“待会儿见面的全都是修行界的人,当着他们的面不要叫我黄sir,叫我叔叔吧。”
“好啊,昂口黄。”小明从善如流。
“今天既是风哥带你见世面,也是他对你考验。”苏乙想了想,还是提点了他一句,“你有阴阳眼,这在修行界来说是万中无一的天赋,可对于风哥来说,人品比天赋更重要。你小子还不错,但待会儿若有关键时刻,别掉链子。”
小明有些激动,好奇问道:“什么关键时刻?”
苏乙饶有深意道:“到了关键时刻,你就知道什么是关键时刻了。”
“昂口啊,你说这话,跟说了一句话一样。”小明无语道。
地址上的大桥位于屯门公路去往大榄郊野公园的支路上,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
这座路桥算是个烂尾工程,只修了一半便搁置在这儿了。
这里地方偏僻,人迹罕至,基本没什么人到这里来。
地方倒是很好找,苏乙到了桥附近,很容易找到了有车子下桥的车辙印,便顺着这个印记蜿蜒从土路下了河滩,果然见到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的车子。
苏乙把车停好,和小明一前一后下了车,往这边车上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四下张望。
苏乙本以为黄耀祖虽然不想见修行界的人,但也一定会留在附近窥视,但现在苏乙发现自己猜错了。
他没有发现周围有人,黄耀祖并不在周边。
他真的把车和人留在这里,然后就离开了。
就这么不待见修行界的人?
黄耀祖对修行界避之不及的态度,绝对称得上是蹊跷。
黑色车子的车钥匙都没拔下来,车门一拉就开,是个人都能开走。
车门打开,副驾驶位坐着一个长相一看就是东南亚风格的年轻女人。
这女人面容还算姣好,身材偏娇小。她一动不动靠在椅背上,身上绑着安全带固定住她的身体,双眼空洞无神,呆呆看着天空。
苏乙拉开车门看着她,然而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像是一个活死人。
苏乙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然后打了个响指,但女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试试她的呼吸,呼吸是正常的。
摸摸她的脉搏和心跳,也都和正常人无异。
小明站在苏乙身后,诧异地问道:“她……她怎么了?”
苏乙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又变魔术一样拿出一炷香来。
现在他已经养成了随身带一些常见做法工具和耗材的习惯,除了香,他身上还装着黄纸、朱砂、红绳、蜡烛、桃木剑等等……
算得上是杂货铺了。
“待会儿只看别开口,除非风哥问你。”苏乙一边点燃香,一边道,“心里有疑惑,等回去后再问。”
说罢他将点燃的香放在这女人的下巴位置,一手掐诀,一边口中默念祝香咒。
手中香冒出的烟袅袅上升,进入女人的鼻孔之中。
很快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她的鼻孔中,竟流出两缕黑色的液体来,与此同时,苏乙手中的香也在此同时骤然熄灭。
这副场景并没有出乎苏乙的意料,因为他其实早就知道结果,这么做不过是为了确认一下罢了。
他收起香,摇摇头叹了口气。
他刚才用的是茅山术中最常用的探查失魂症的方法之一,香火吸入这女人身体中,若是魂还在,便会只进不出;若是魂丢了,却不知道去了哪儿,香根本进不去鼻孔;若是魂已经灭了,就出现在现在这样的情况,香火变成污秽。
这女人是被小黄父鬼上过身的,她的魂在被小黄父鬼上身的第一时间,就被吞了下去,所以理论上来说,她已经是个死人了。
但她的七魄还都齐全,依然维持着身体的基本运转,保持着一些本能。
比如身体机能、呼吸和进食。
对于外界的感应,几乎等同于无了。
“她失魂了。”苏乙没有回头,却也能猜到小明此刻的好奇,便解释了一句,“她被一种很特殊的鬼上过身,灵魂被那只鬼吞了。”
小明“啊”了一声问道:“灵魂都毁灭了,她还活着?”
“她七魄还在,所以暂时死不了。”苏乙道,“不过也活不了多久,就算悉心照顾,最多也活不过三个月。这个人已经注定一死了。”
小明怜悯地看着这个女人,又问道:“是谁把她丢在了这里?”
“一个好人。”苏乙答道。
说罢他就不再多说什么,走到一边的河滩前,负手看着远方。
远方山岭蜿蜒,更远处高楼林立。
小明还想问什么,但见苏乙的样子又不敢打扰,只好也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让苏乙诧异的是,他居然真耐得住性子,一动不动站在旁边,陪着苏乙站了近半个小时,一句话也不说。
苏乙暗自点头,别觉得这似乎无关紧要,年轻人能耐得住性子,是做成一件事的基础。
很快就有人出现在苏乙来时的路上。
这是一个穿着黑色衣服,佝偻着背的男人。
他戴着一顶圆形的礼帽,身上的衣服很是陈旧,是那种只有旧社会人才穿的布褂和粗布裤子,脚上穿着一双明显手工做的布鞋,走路慢吞吞的样子,一瘸一拐。
“昂口,有人来了!”小明有些紧张地道。
“我看到了。”苏乙淡淡道。
他往前走了几步,算是前来相迎。
等这人到了跟前,苏乙也看清楚了这人的相貌。
长脸三角眼,长得跟《僵尸》位面的阿九莫名有些相似。
脸色苍白无血色,气质阴鸷,给人一种鬼气森森的感觉,让人下意识就想敬而远之。
苏乙的目光被他腰间挂着的五个柳木雕刻的童子所吸引,但很快就移开目光,心中微凛。
那是小鬼!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陈友跟他讲过的柳灵童。
柳灵童原本指的是柳树成精后被修道人士豢养在身边,但近代以来妖魔几乎绝迹,所以这项技艺便有了改良,改成是把小鬼的魂魄炼制到经过特殊方法炼制的柳木之中。
苏乙也养过小鬼,不过他只养了两只,也不是柳灵童。
五只柳灵童,通常是用来施法的,苏乙知道至少十多种“五鬼法”,都是以柳灵童为工具。
这些念头在苏乙心中一闪而过,他面色严肃对面前人打个道稽,沉声道:“茅山黄火土,见过道友!”
这阴鸷中年不苟言笑,慢吞吞抬手回了一礼,一开口,声音异常沙哑:“阴山宗,叫我黎叔好了。”
第1233章同行
阴山宗?
苏乙心中凛然之余,也有恍然之感。
阴山宗和茅山一样以驱邪捉鬼为主业,这一派十分神秘,供奉的也不是道家三清,而是阴山法主,大力鬼王。
这一脉算是五鬼术法的鼻祖,擅长各种五鬼法,什么和合,迷合,调魂,驱魂,锁魂……
各种稀奇古怪的法术,他们基本都会。
因为这一门的术法十分诡秘,而且阴毒狠辣,曾一度遭受到修行界的排斥,乃至门人不得不去了暹罗、马来等地。
后来这一脉跟当地的降头师合并融合,自称是“鬼王宗”。
其实法无正邪之分,人有善恶之别,再另类的法术,也是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只看施术的人是谁。
黎叔有些不苟言笑,跟苏乙打完招呼后便沉默着不说话了。
苏乙便主动开口道:“人在那边,黎叔要不要先看看?”
“不必。”他慢吞吞摇头,转头又看了看小明,然后走向一边,找了个草堆坐了下来,便开始闭目养神。
苏乙见状便也没有再开口。
至于一边的小明,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苏乙是可以根据自己的心意来决定,要不要见鬼;但小明的阴阳眼却是被动见鬼,不管他愿不愿意。
刚才苏乙没有主动去看五个柳灵童,但小明却看得清楚,黎叔腰间挂着五个面目狰狞的人头!
他哆嗦着,连看都不敢看黎叔。
又过片刻,又一个身影出现在来路。
这人提着一口破旧的皮箱,头发很短,身上穿着一套脏兮兮的工作服。
人还没到就闻到一股汽油味,应该是个修理工。
他个子很高,瘦骨嶙峋,脸上棱角分明,双目炯炯有神,给人一种很威猛的感觉。
苏乙照旧打道稽,和这人见礼,通报姓名山门。
他却没有先介绍自己,而是上下打量着苏乙,开门见山就问道:“你就是阿风说的那个湾湾来的同行?”
“是我。”苏乙点头。
“你是不是华国人?”他紧跟着又问道。
“当然是!”苏乙道。
“可以谈!”这人这才点点头,直接伸出手来,“我叫铁艳,闾山派的,应该比你大,伱叫我铁哥,我叫你黄老弟!”
“铁哥。”苏乙从善如流,简短两句对话,苏乙便判断出这人是个很直截了当的人,性情应该是直来直去的。
如果他表里如一的话,那这种人是苏乙最喜欢打交道的。
闾山派也十分擅长驱邪捉鬼,不过这一脉对待鬼怪的态度有些极端,认为凡是敢祸害生人的鬼都应该打得他们魂飞魄散,赶尽杀绝不留后患。所以他们出手非常狠辣。
陈友曾这样评价闾山派的人:“这一派驱邪抓鬼的时候你离远点,很容易溅你一身血。他们对鬼狠,对自己更狠!”
“老黎!”铁艳看向那边的黎叔,对他点点头,“身体还好吧?”
黎叔站了起来,这才道:“近些年还不错,听说你结婚了?恭喜啊。”
哪怕说恭喜的时候,黎叔都面无表情。
“恭喜个屁!我娶的是个寡妇!死了两个丈夫了!”铁艳冷哼道。
“别走我前面了。”黎叔慢吞吞地回了句,重新坐了回去。
铁艳又看向小明,上下打量一番,后者忐忑之际,铁艳却一言不发走到一边,把手里的箱子往地上一放,直接坐在了上面。
“等他们来了再说!”铁艳对苏乙道。
“好。”苏乙点头。
又过了一会儿,一辆车子出现在不远处。
这是一辆豪车,价格七位数的那种。
见到这车子到了,铁艳冷哼一声道:“我就不明白了,阿风干嘛非要叫这个耍杂技的死骗子来?”
“他还是有本事的。”黎叔眼皮也不抬地道。
“有用吗?又不走正道!”铁艳不屑道,“这些秃驴真是没一个好东西!”
“他算半个好东西。”黎叔一本正经地纠正道。
“喂,你是不是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所以才帮他说好话啊?”铁艳瞪眼。
“是呀。”黎叔叹了口气,“我跟你不一样,我要养老,需要钱,你又不会老。”
“我又不是神仙,我凭什么不老?”铁艳疑惑道。
“你这种人怎么可能活到老?”黎叔认真道。
“靠,你咒我!”铁艳生气叫道。
苏乙嘴角勾起笑意,心中对他们口中的“耍杂技的死骗子”生出好奇。
车子停了下来,驾驶位车门打开,从里面跳下来一个肥胖的身影来。
这胖子穿着一身西装,头发光光,脸上笑容可掬的样子。
下了车,先是脚步轻快跑去拉开后门,从里面搀扶出一个颤巍巍的老太太来。
与此同时风叔也从另一边车门走了下来,向这边看来。
见到这颤巍巍的老太太,黎叔和铁艳同时站了起来,也走到了苏乙旁边来,等着迎接来人。
他们岁数都比风叔大,所以当然不可能迎接风叔。
对于那个光头胖子,他们都不太尊重的样子,显然也不太可能是迎接他。
所以他们尊重的是那个颤巍巍的老太太。
老太太的背已经挺不直了,驼背有些严重,白发苍苍,脸上沟壑丛生看起来真的很老了。
光头胖子一边笑着陪她说话,一边扶着她走了过来,风叔紧跟在后面。
“老黎,阿艳,哈哈!好久不见,你们气色依旧啊!”光头胖子十分开心地给两人招手。
“马屁精!”铁艳不屑嘟囔一句,没搭理他,另一边的黎叔
苏乙跟风叔对视一眼,两人相视一笑。
光头胖子和苏乙的目光同时落在了彼此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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