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成普看着苏乙:“他说,有耿良辰在,这场比赛,咱们输不了!小耿,宫师傅是对你有多大信心,有多信任你,才肯把一辈子的念想都押注在你身上啊……”
“你也没有辜负他,拿了徒手赛的冠军,但这场比赛还没完,才打了一半而已。”
“还有器械赛,还有几十场比赛要打!小耿,这个时候,千万不能乱啊!”
“一旦乱了,这场赛事就会成为闹剧,你这个冠军的权威就要大大折扣。而且如果这场赛事无疾而终,你这个冠军更是拿得毫无意义,因为别人没有借鉴,不知道你这个冠军的份量有多重,明明是扬名四海的大好事儿,最终变成一笔糊涂账,这是你想看到的吗?这是宝森想看到的吗?”
“所以这场比赛绝对不能乱!这时候,宝森的死一定要保密,不能为外人所知。否则一旦乱起来,民意沸腾,谁能约束住?”
“谁都约束不住!”
“到时候就不说洋人和哲彭人会不会趁机生事了,上面那些怕事的官老爷把比赛一禁了之,对咱们来说都是灭顶之灾!宝森好不容易看到的希望,也就这么破灭了啊……”
杨成普这番话,算得上是苦口婆心,语重心长了。
苏乙默然无语,泪水盈眶。
马应涂道:“就是苦了羽田大哥,走了都不能光明正大……”
“这是他的命。”丁连山突然道,“他顾了一辈子大局,死了也还得顾着,命啊……我知道,你们这话其实是说给我听的。”
众宗师彼此对视,齐齐向丁连山拱手一拜:“丁师傅,请您成全!”
“成全?哈哈哈……谁成全我啊……”丁连山似哭似笑,颤抖着手,拆开了宫宝森留下的那封信。
信里有两张纸,丁连山摊开看了看,突然悲怆大笑起来。
“哈哈哈……宝森啊宝森,你就这么信不过你师哥吗?为了护着他,你也算用心良苦了!哈哈哈……”
他大笑着,眼泪却簌簌落下。
“丁师傅……”
“不管了,我什么都不管了!管不了,我什么也管不了!我本来就是一只鬼,不该回这人间啊……不该,不该啊……哈哈哈……”
丁连山将信纸留在宫宝森身上,又哭又笑,疯疯癫癫地离开了。
“我去看看!”杨成普叹了口气,急忙追了出去。
李书文走到宫宝森身边,拿起那两张信纸看了看,顿时怔住。
良久,他脸色复杂地叹了口气:“羽田啊羽田,不愧是你……眼前路,身后身,你是都安排明白了啊……”
他走到苏乙面前,神色复杂地把两张信纸递给苏乙,感慨道:“收好了,这是宫师傅最后留给你的。”
苏乙接过,一看就怔住了。
两张信纸,是两份文书。
一份是双方协商一致,取消程文凡和宫若梅亲事的协议书。
还有一份,是宫宝森以苏乙师父的身份,向宫家下的婚聘之书,两个新人的名字是——耿良辰和宫若梅。
上面男方家长、女方家长两栏,都签上了宫宝森的大名。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这门婚事,已断然无有更改可能。
宫宝森最后做的一件事情,是把自己的女儿托付给了苏乙。
他这不光是托付女儿,也是传承衣钵。
宫宝森虽然是被哲彭人毒死的,但若是丁连山对马三的死不能释怀,联合形意八卦门的人和苏乙为敌,对苏乙来说绝对是很大的麻烦,搞不好就要身败名裂。
但现在,有了这份婚聘之书,这种可能不存在了。
任丁连山舌绽莲花,说个天花乱坠,都没人会相信宫宝森临死前托付的女婿,会是他的仇人。
人心隔肚皮,宫宝森和丁连山虽是亲师兄弟,且彼此的感情早已超越了亲兄弟,但人心叵测,数十年不见,宫宝森也不敢肯定,丁连山会不会因为外甥马三的死而偏激极端。
所以他留下了这纸婚书。
这婚书他原本应该直接交给苏乙的,只是没想到最终却是被丁连山拿到了手里。
而他也想错了丁连山,丁连山自始至终都还是二十年前那个温酒掌毙薄无鬼的关东之鬼,从未改变。
宫宝森是宗师,丁连山又何尝不是?
苏乙怔怔看着这两份文书,然后慎而重之将它们收在怀里。
他走到了宫宝森面前,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师父,您的意思,我都懂了!你没有办完的事儿,我会办完!一约既定,千山无阻!”
金楼,
偌大的金楼早已人声鼎沸。
主角还没到,但这里已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孱弱的华国事事不如人,样样比人差,今时今日,甚至被冠上“东亚病夫”的名号,被肆意羞辱。
山河破碎,民不聊生,人们太需要一个信仰,一个精神支柱了。
现在,国术崛起了!
中华的国术击败了西洋列强,打败了暹罗哲彭,站在了世界之巅!
华国的英雄,华国的武人耿良辰,一路披荆斩棘,过关斩将,终于站在了世界之巅,成为了全世界最能打的人!
这是国术的骄傲,这是华国武人的骄傲,更是全华国的骄傲!
这一天,不知多少人哭着哭着笑了,又不知多少人笑着笑着哭了。
华国人不是东亚病夫!
这句嘶吼,也终于可以理直气壮的喊出来了。
吱呀!
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一个一身长袍的身影出现在了大门口,面带微笑。
满堂宾客齐齐看过去,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个人身上。
耿良辰!
嘭!嘭!
两声礼花炸响,所有人顿时反应过来,齐齐欢呼鼓掌起来!
从大门到大堂正中,早就让开了一条路。
苏乙含笑四下拱手,走进了大堂。
一句句恭喜祝贺的话,一张张欢笑喜悦的脸,这一刻,是苏乙走上巅峰的开始。
掌声雷动,欢呼雷动!
“自强不息!”
“自强不息!”
“自强不息!自强不息!自强不息……”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都跟着振臂狂吼起来。
有人喊着喊着就泪流满面了。
这是属于耿良辰的时刻,更是属于华国武人的时刻!
在万马齐喑的年代里,国术倔强地站起来了。
苏乙泪眼迷蒙,忍不住抬头仰望。
他仿佛看到宫宝森正面带欣慰的笑容,站在四楼的围栏边,正向他挥手。
师父,你看到了吗?
这是国术的新生,也是我耿良辰的新生。
我会继续走下去的。
一定。
丁连山走了。
杨成普没有追上他,他离开了佛山。
他这只关东之鬼,选择了自我放逐,再次流浪。
自此,没有人再见过他。
苏乙联系了刘海清,让他帮忙找一架飞机,运送宫宝森的遗体。
这对刘海清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他通过刘海清的关系联系上了远在金陵上学的宫二。两人在电话里说了十来分钟的话。
宫二办了休学手续,在宫宝森的遗体经过金陵的时候,她也坐上了那架飞机,守护着父亲的灵柩,一同北上。
和宫二同去的还有罗玉和华克之他们。
他们要去的哲彭人的地盘,苏乙终究是放心不下。
那一晚的贺宴之后,耿良辰之名算是真正火遍大江南北,名扬四海内外了。
第二日,所有的报纸铺天盖地报道着耿良辰成为世界第一高手的消息,举国沸腾!
甚至是胡展堂、汪兆铭之流都对外发声,说耿良辰是华国人的骄傲。
不久之后,苏乙所有比武的视频还要飘到大洋彼岸,在灯塔,在欧洲广受追捧。
他这位“东亚武术家”,势必要风靡海内外,圈粉无数。
等到他明年远赴西洋,参加第二届世界搏击大赛的时候,他会感受到洋人们对待偶像的热情。
佛山,这座安详的城市,人数陡然呈数倍增长。
因为还有六天的器械赛要打,苏乙至少有四五场比赛要打,于是佛山周边想要一睹真容的民众一窝蜂全跑来了。
这座小城不堪重负,拥堵不已,最终卓团长不得不开始实施军官,并劝离大部分的民众,才使得秩序重新恢复。
即便这样,还有源源不绝的“粉丝”自全国各地而来,想要亲眼看到津门大侠的风采。
这件事很快就被记者们登载在报纸上了,并劝阻民众不要前来粤省,不要前来佛山。
然而这丝毫没有打消民众的狂热。
这件事最终惊动了粤省之主陈伯南,他亲自和苏乙通了电话,两人定下了在比赛结束后,苏乙将去羊城和“粉丝”们见一面,这才安抚了哪些狂热的人们。
器械赛如火如荼举行着,六天的时间转瞬而逝。
没有丝毫意外,苏乙凭借手中八斩刀,最终力压哲彭剑道高手,一路过关斩将,挫败阴谋阳谋,再次登顶,拿到了又一个冠军!
第836章本卷终
一个民族是需要英雄、需要偶像的,而且不只需要一个。
随着苏乙获得徒手、器械两场赛事的双料冠军,他的声望一时达到了巅峰。
崇拜他的人也不止是国人,还有很多的西洋人。尤其是当他比武的录影带开始在大洋彼岸流传的时候,中国功夫终于作为瓷器、丝绸之外的第三张华国名片,被全世界追捧。
第一届世界搏击大赛的成功举办,尤其是苏乙的崛起,让有心人看到其中的名利机会,于是在苏乙还没离开佛山的时候,举办第二届世界搏击大赛的方案就已经敲定下来,地点被定在灯塔纽约,时间在明年今日。
有了第一届比赛的成功经验,第二届比赛势必会变得更加专业,规模也更加庞大,关注度自然也会更上一层楼。
苏乙离开佛山的时候,还带走了南方十六个门派的代表,前往北方传艺。
这是事先就商定好的事情,是宫宝森早就定下的基调。
宫宝森死亡的消息最终还是引爆出来了。
消息是苏乙和几位宗师商定后,主动爆出来的。
一代宗师宫宝森中毒身亡!
其中原委曲折,由几位当事的宗师们和苏乙亲口公开,顿时在华国掀起巨大反日风潮。
金楼的伙计小满尸体被发现在一处废弃的民宅里,线索在此中断,死无对证。
哲彭人也在第一时间否认了这件事,称这是别有用心之人的污蔑,并要求果府严惩散布谣言的人,引导正确舆论导向,并取缔所有反日组织,严禁所有反日游行。
果府毫无意外妥协了。
于是原本一致对外的舆论环境,再次变成了“内部矛盾”。
今天金陵开枪镇压学生,明天津门逮捕进步青年……
乱糟糟的事情,在全国各处上演着。
果府的人也警告到了苏乙头上,让他和几位宗师闭嘴。
苏乙对此倒没什么气愤的,现在胡、汪、李三人斗得不可开交,任由哲彭人在华北搞小动作,却都装作视而不见。
他们没时间关心哲彭人侵占了多少土地,增了多少兵力;他们忙着排除异己,忙着争权夺利。
最终刘海清也打电话劝苏乙。
“别再发声了,无论是胡展堂还是李德邻,包括汪兆铭在内,没人希望在这个时候激怒哲彭人。你们搞得动静太大了,小心他们三方联手先灭火。现在已经有这种迹象了!你的武校是不是被叫停了?这就是信号!如果你还不停,接下来后果更严重!”
“知道了!”
苏乙在这件事上没什么诉求,该认怂的时候还是得认怂。
不然怎样?不能再来一次惊天一刺吧?
接下来苏乙和宗师们果然不再发声,低调了许多。
在羊城见了陈伯南和从五湖四海赶来的“粉丝”后,苏乙秘密前往了东北。
他参加了宫宝森的葬礼,见到了宫二。
“马三的死,是不是跟你有关?”
“是。”
“为什么杀他?”
“他是汉奸。”
“……知道了。”
这是宫二和苏乙见面后的第一次对话。
苏乙说了一个不算谎言的谎言,宫二相信了。
也许是她本就信任苏乙,觉得苏乙不会骗她。
也许她只是想要一个借口,什么都行。
形意八卦门的继任掌门是尚云翔,苏乙的到来,让这个门派的长辈们不敢怠慢,以最高礼节招待他。
苏乙拿出了老爷子留下的那份婚聘之书,请各位叔伯辈们作见证,承认这门婚事。
这些人巴不得要和如日中天的耿良辰搭上关系,自然是满口应下。
宫二本就对苏乙有情愫,父亲已经帮他扫除了一切阻碍,安排好了一切,她自然也不会辜负父亲对她最后的疼爱。
于是苏乙便以宫二未婚夫的身份,和宫二一起为宫宝森守灵三日。
下葬那天,哲彭人重兵包围了宫宝森的坟地。
他们最终得到了苏乙来满洲的消息,想要活捉苏乙。
好在苏乙早就防着这一手,在哲彭人有动静的第一时间就带着宫二迅速撤离了。
“耿爷,出卖您的是马三的徒弟,这家伙早就投靠了哲彭人,或者说,这个人本来就是哲彭人的走狗。尚掌门为了给您争取逃走的时间,和哲彭人起了冲突,被他们抓走了。”罗玉汇报道。
“这件事我们不能再掺和了,”苏乙微微沉吟,作出决定,“我们才是哲彭人的眼中钉,尚掌门不过是受我们的牵连,这个时候我们越是凑上去,尚掌门越是危险。所以最好我们赶紧离开东北,去津门!”
“哲彭人知道我们离开后,尚掌门对他们来说就没用了。以尚掌门的身份和在本地的地位关系,他们绝不敢轻易加害他。,只能放了尚掌门,只是——难免要遭罪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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