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是这次行动本就以王雅桥为主导,苏乙觉得只要自己随时把握动向,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现在想来,苏乙十分懊悔,自己当时为何会抱这样的侥幸?
“本想着这次行动后你就出来,跟我去参加万国搏击大赛。”苏乙对一线天道,“但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情。”
“我明白。”一线天点头,“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也不可能扔下弟兄们不管。”
“克之犯了错误,他不适合再做队长,所以以后你会是弟兄们的队长。”苏乙道,“有什么拿不准的地方,你可以问克之,但以后做主的事情要你来。”
其实这也是苏乙一早就想要的架构安排,他认为这么做才是最合理的。
但最合理的一定是最正确的吗?
如果当时苏乙真这么安排了,那么华克之、孙凤鸣他们必定会觉得苏乙任人唯亲,对苏乙产生不好的想法。
尤其是华克之,会觉得苏乙既要仰仗他的智计和统筹能力,又不让他做首领,明摆着防着她,不信任他,从而质疑苏乙的胸襟和品质。
所以当时苏乙其实只能选华克之做首领,按住一线天,才能让整个团队均衡。
但现在情势又不一样了。
华克之犯错被撸下来,他最铁杆的兄弟陈处泰牺牲,剩下的人,一线天、孙凤鸣、杨松林和罗玉,都对苏乙更为拥护,苏乙这个时候任命一线天替代华克之,这个团队不会有任何不同的想法和声音。
这么说虽然有些功利和冷漠,但反过来想想,如果这次金陵之行带队的是一线天,还有有现在的悲剧发生吗?
至少陈处泰绝不会牺牲。
“克之他会不会跟九哥走?”一线天问道。
“不会。”苏乙摇头肯定道,“他不是犯了错就逃避的人。”
孙凤鸣很快脱离了生命危险,罗玉断掉的手指也并不影响他拿剑用枪,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这孩子心大,断了两根手指跟没事儿人一样,一听冬皇又要开场演出,一溜烟儿跑出去看戏去了。
王雅桥第二天就提出了告辞,为了安全起见,送别他的只有苏乙一人。
“良辰,这次的错在我,但我真心希望这件事不会影响到我们两人之间的情谊。”临别前,王雅桥十分走心地说道。
“怎么会呢九哥?”苏乙笑了笑,“咱们是志同道合的好兄弟,一时挫折不算什么,我相信日后你我都会重新振作起来,继续行动的。”
“可惜,这次让汪逆躲过一劫!”王雅桥叹息道,“这个老贼虽然没死,却被吓破了胆,竟直接请病假带着他的老婆陈碧君,去哲曼就医了。”
汪兆铭是被吓走的还是本身有病需要治,这就不得而知了。
但他辞去行政院院长职务,不再在果府担任任何实权职务,也是很多人都没想到的。
他这一走,原本三足鼎立的政局立刻便成了两虎相争。
现在胡展堂和李德邻各施手段,斗得不可开交。
刘海清在王雅桥的引荐下,早就和李德邻秘密见了面,双方相谈甚欢,李德邻对刘海清十分看好。
最关键的是,此人明显比胡展堂更有胸襟,更大度。
昨天苏乙给刘海清打电话的时候,刘海清话里话外暗示,这场斗争就快拉下帷幕了。
看来,金陵很快就会有剧变。
“九哥,前方路阻且长,你我还需携手并肩啊。”苏乙有些感慨地说道。
王雅桥握住苏乙的手使劲摇了摇,道:“一定要保重啊良辰。”
“我会的,您也是。”
要说对王雅桥没有怨言是不可能的,但这只是双方想法理念不同,并非私人恩怨,也不影响两人日后继续相互帮衬。
王雅桥是那种为成事不怕牺牲,既不怕自己牺牲,也不怕别人牺牲的人。
他对人命看得比较单薄,觉得只要能成事,死亡是值得的。
而作为一个拥有现代人思维的人,苏乙对自己人的性命看得很重,他认为事情可以败,但人一定要没事,人命才是苏乙放在首位的东西。
他觉得能不牺牲就绝不牺牲,尤其是不必为了增加成功概率或者把牺牲当做计划的一部分。
两人的行事准则完全南辕北辙,怎能会没有冲突?
所以以后联合行动的机会,应该是不会再有了。
华克之很快主动找苏乙承认错误,摆明自己的态度,愿意以小兵的姿态跟着苏乙,将功赎罪。
通过这次的惨痛教训,苏乙再次团结了队伍,纠正了架构,也算是整顿了一直以来队员们觉得只要出手就能成事的浮夸、膨胀的风气。
这也算因祸得福了,只是以陈处泰的牺牲为代价,太沉重了。
一线天很快在冀东再次以二踢脚的名义行动了一场,目的是为了洗脱金陵刺汪事件外界对二踢脚的怀疑。
很快回到闽地的王雅桥公开承认,刺汪的事情便是他一手指使的,并再次痛斥汪的卖国媚日行径。
这在一定程度上,算是再次为苏乙的团队转移了注意力,洗脱了嫌疑。
与此同时,万国搏击大赛开始预热了。
宫宝森在金陵接受媒体采访,公布了很多关于万国搏击大赛的细节,引得舆论哗然,这场赛事顿时成为了全国的舆论热点。
第793章同门见面
三十年代初期的粤省,是陈伯南的时代,北国战火纷飞,而这里却依旧纸醉金迷。
战争对粤省人来说,就是报纸里的新闻。他们也会为国家忧心忡忡,为民众悲悯伤心,但早茶的糕点却不因此少半块,晚上去逛堂会时,堂姐儿也绝不少叫一个。
这年头儿,娱乐活动极度匮乏,于是男人逛堂会就成了寻常之事。
不见得就是去嫖,大多都是来听听戏、喝喝茶、打打牌、聊聊天。
在佛山,最有名的玩乐场是鹰沙嘴的共和楼。
共和楼金碧辉煌,奢华无度,所以大家都叫它金楼。
这是粤省第一家有电梯的销金窟,号称太子进太监出,不是有钱人,进不得此门。如果有钱没本事进了这里,也往往只会被当作肥羊。
一个日进斗金的场地,其背后势必有难以想象的后台背景,震慑着四方贪婪的目光。
红尘浊世,也难免有铤而走险的匪类,是以此楼主人重金聘得武人豪侠来此“看场”。
看场武人静极思动就难免呼朋唤友在此切磋一番,久而久之,金楼竟也成了粤省武行聚集之地,不少武人都会来这里消遣,其中不少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比如叶问。
和北方不同的是,在粤省,但凡习武之人都是家世不错之人。
比如陈识,他家里当年号称九十九楼,是佛山有名的大地主。但一场战乱,让他的家业毁于一旦,不得已才流落南洋,漂泊至今。
叶问家里也是佛山当地有名的富庶之家,他的父亲在港岛文昌西街经营南北行生意,叶氏在佛山人称培德里叶,也就是说整个培德里都是他家的。
叶问今年四十岁了,从出生到现在衣食无忧,还娶了前清洋务大臣张萌桓的女儿为妻,可谓是家庭和睦,富足美满。
叶问是陈识的师弟,如今算起来,苏乙和他也算是同门。
津门大侠的名头,即使是粤省也是家喻户晓,老幼皆知。
有关耿良辰的根脚更是被神通广大的报社挖了个底儿朝天,所以不等师兄陈识书信寄回,叶问就从报纸上得知了陈识代师伯梁壁收了苏乙入咏春门墙,和他成了师兄弟。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叶问对此谈不上排斥,但绝算不上喜欢。
因为自从耿良辰出名后,他便多了一个称号——津门大侠的师兄。
任何有傲骨的人都不喜欢被人称为某某人的什么什么,叶问也是。
更何况,耿良辰名满天下,使得咏春门也名声大噪,前来找叶问拜师、挑战的人络绎不绝。
叶问根本不想收徒,也完全不想跟人争强斗勇,他不胜其扰,因此对于始作俑者苏乙,能喜欢起来才怪。
叶问很清楚自己和耿良辰迟早要见面,毕竟是同门师兄弟,对方若是守礼,就一定会来佛山祭拜祖师。
但他并不期待这场见面。
对于叶问来说,他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也很满足。
每日遛鸟逗狗逛堂子,喝茶散步练练武,出门亲朋满座,回家娇妻陪伴,惬意而充实。
他谁也不想去打扰,但最好谁也别来打扰他。
只可惜尘世本就是个名利场,谁能躲过?
更何况生逢乱世,又怎能躲得过?
直到现在,叶问还不明白这个道理。
有些道理,是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后才会懂得的。
“为什么是我带队?”
金楼,叶问面对诸位前辈面露疑惑之色:“南北武林切磋比武,虽说是为万国搏击赛选拔出战者,但实际上也是南北武林的意气之争,是东风压倒西风的局。这不是小事,关乎到整个南方武林的面子。”
“我叶问有什么资格代表南方武林?讲门派,南拳有洪、刘、蔡、李、莫。论辈份,在座各位都是长辈,不是掌门就是馆主,怎么也轮不到我吧?”
“北方带队的人已经定了,就是你的师弟,那位很有名的津门大侠。”一个壮汉道,“那我们南方选谁?选谁也不合适啊!辈分高的上,掉身价,辈分低的,没人家有名气。思来想去,你这个同门师兄去,最合适,而且还不伤和气!”
“没错,就你最合适!”
“别推辞了,就你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嚷嚷着。
叶问嘴角勾起一丝无奈笑意,道:“前辈们,带队是要去打、去争,不光是亮个相而已,我怕我不能服众,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你叶问的本事,我们又不是不知道,你就是太懒散,不然,我看该出名的是你!你带队合适,谁不服,让他来找我们说话!”
“就是,推三阻四婆婆妈妈的,干脆点行吗?”
“叶问,有一点你说的没错,这次万国搏击赛的选拔赛,的确是关乎南方武林的面子。”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道,“宫猴子为什么把赛场设在南方?设在佛山?他就是想让我们看看,他这些年把北方武林发展成什么样了!”
“咱们佛山人讲究和气生财,不像是北方人争强斗勇,把什么都搞得一团糟。我们习武弄枪,也是关上门来强身健体,修身养性,自己玩自己的。”
“但人家却看不惯咱们,觉得咱们封闭、守旧,想要打破咱们的圈子,搞乱咱们的日子!哼!当年他宫猴子愣是和李任潮联合起来搞了一出五虎下江南,搞得乱七八糟,街面上成天天天打来打去,乒乒乓乓乒乒乓乓……。”
“后来李任潮倒台,咱们一群老家伙趁着机会干脆把那个狗屁两广国术馆给搅黄了,这才换来咱们这些年的清净。否则,你以为你叶问能安安稳稳在培德里收租子?呵呵,别做梦了,你早就被搅得鸡犬不宁了!”
“我现在就鸡犬不宁了……”叶问叹了口气。
“宫猴子一直对咱们佛山人搅黄了他的好事耿耿于怀,这次他借着万国搏击大赛的由头又来搞事情了,还推出个耿良辰来代表他们北方来恶心咱们!叶问,你也是咱们南方武林的一份子,来挑事儿的又是你同门,你告诉我,你不上,谁上?”
“就是!我们佛山人虽说平时爱打个小算盘,但真要动手谁也没怕过,我们特么怕过谁呀?”
“没错!今天人家上门来叫板,我们不能装孙子!你们说是不是啊?”
“寿哥说的对啊,叶问,就是你啦!”
群情汹涌,叶问苦笑着端起茶抿了一口。
这一刻他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他觉得自己前半生平淡如水的日子,就要一去不复返了。
回到家的时候,宅子门口的灯亮着,妻子坐在正堂里看着一个已经翻得破旧的话本,正等着他的归来。
这往日寻常的画面,今日竟令叶问有些伤情。
妻子最不喜他争强斗勇,可世事弄人,如今他也是赶鸭子上架,不去也得去了。
“回来了。”妻子发现他的归来,放下话本,站起来笑着对他说道。
一边揉着酸涩的眼睛,一边接过他的外套,轻声道:“我去打水。”
叶问捉住了妻子的手:“别忙,有事要跟你说。”
叶问没有隐瞒,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妻子都说了一遍,末了道:“这些日子来,拜师的、挑战的,搅得咱们家一直都不得清净,我虽一直克制,但这也不是办法。既然现在躲不过去了,我想着干脆一劳永逸,解决所有的麻烦。”
“哪儿有你说的那么轻巧?”妻子摇头幽幽一叹,“进了名利场,还由得了你自己吗?”
叶问微微沉默道:“拳脚无眼,出手难免伤人。虽说是擂台事擂台了,但只怕遇到邪恶之辈,牵连家小……”
“明天我带孩子回娘家,让你少牵挂。”妻子很理解地说道,“男人过了四十,要做有把握的事情。等这事儿过了,你来接我……”
苏乙是第二天一早就到佛山的。
他是随着宫宝森、李书文、马应涂和杨成普四位宗师一起来的。
和他们一同来的,还有苏乙的十五个徒弟,以及北方各门各派共计三百多人的北方武术代表团。
数百人浩浩荡荡进了城,直奔金楼而来。
到了金楼门口,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南方武林的代表们也早在金楼门口等候。
舞龙舞狮,欢迎贵客,最终龙头凑到宫宝森跟前,一位旗袍女子端来毛笔朱砂。
宫宝森面带笑意拿起毛笔,用笔在龙的两只眼睛上各画一笔。
砰砰砰……
礼花齐放,龙腾虎跃。
这叫画龙点睛,寓意着贵客来领,蓬荜生辉。
龙虎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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