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乙接着道,“我会告诉他们,只有照我的方法,做成我这样的口味,才能够吸引更多的顾客,我的方法成本更低,能让他们赚更多的钱。并且我愿意无私分享我的寿司配方。我想这样一来,大多数人都会尝试我的方法。”
“他们肯定会因此尝到甜头,这个时候我会再次站出来告诉他们,旁边那条街的寿司店定价高,味道也不好,我们为什么不用我们优质的寿司,把生意做到隔壁的街道去呢?我会邀请他们跟我合作,共同投资开一家大寿司店。我告诉他们,风险我来承担,他们只需要跟着我投资赚钱就可以了。”
“这样的话,我想很多人都愿意跟着我多赚钱的,因为这是一笔很好的生意。当我的寿司生意越做越大的时候,不用我刻意去说,那些追随我的人就会自发地认为,只有我的方法做出来的寿司,才是最正宗、最好的寿司了,因为这么说,也关乎着他们自己的利益。”
“如果有人选择不追随你呢?”嘉纳治五郎问道。
“不强求。”苏乙道,“我不是要垄断寿司行业,所以我应该允许有不同味道的寿司存在,让顾客有所选择和对比。这对我的长久发展来说,也是有好处的。”
“嗯。”嘉纳治五郎满意点头,“那么如果有相当一部分人不但不追随你,他们还要联合起来共同抵制你的寿司呢?”
苏乙想了想,道:“这是敌人,必须打散他们,打垮他们,我不会留情。”
“那么如果你在扩张的时候,隔壁的街道也联合起来阻挠你呢?”嘉纳治五郎又问道。
“分而化之,用诚意拉拢他们,甚至我依旧可以无私分享我成本更低、味道更好的寿司配方,只要他们愿意站在我这边。”苏乙道,“商人都是逐利的,在足够的好处和利益下,他们的阻挠其实根本毫无意义。”
嘉纳治五郎笑呵呵地道:“你真的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事实上,我创立柔道,就是这么做的。”
“当他们发现用我的方法,会更能打,也可以收到更多的徒弟的时候,我就主动把我的方法都无私地传授给他们。”
“当他们都用了我的方法时,我便告诉他们,我创出的柔术,可以自成一道,叫做柔道。这个时候他们已经成为了我的簇拥者,他们自然会同意我所说的。渐渐的,我便成了柔道的权威。”
“当然,也有人并不想走我的道,他们想自成一道。我不但不会阻止,还会一直鼓励他们,全力支持他们。”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因为我认为柔道必须有对手,而且必须是强大的对手,才能保持顽强的生命力。不然,如果一家独大的话,就会成为一潭死水,最终走向没落和消融。”
“良辰君,这就是我的成功经验,但仅供参考。”嘉纳治五郎笑道,“哲彭是小国家,流传的只是柔术的不同分支罢了。但华国的武术拳种太多了,仅仅是太极一门,就能分出数十个分支来。想要把华国的武术统一起来,我认为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的确不可能。”苏乙笑了笑,顺着他的话说道。
嘉纳治五郎在柔术上的造诣绝对是宗师级别的,他有种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简简单单一招十字固,他就能不断玩出种种花样来。
“固定的招式创造出来只是为了教导后人,因为他们对自己的身体,对发力的方式和原理,对很多东西都不了解。所以要规范动作,让他们在出招的时候不会伤害到自己。”嘉纳治五郎这样说道。
“但真正的武学大家绝不会拘泥于招式的窠臼,因为他们对自己的身体十分了解,对发力的方式和原理也了如指掌。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要一板一眼打固定的招式?呵呵,那不是傻子吗?”
“所以我打出来的东西,在你看来千变万化,但在我看来其实都是一种方式的不同表达罢了。”
“就像是你,我叫你小伙子、后生、耿先生、小子、喂、良辰、良辰君……我可以用几十种称呼,但不都是在叫你?”
苏乙听得似懂非懂。
他能明白嘉纳治五郎所说的这种境界和高度。
但他不懂怎么才能达到这种高度。
“这就需要你自己去领悟了,别人帮不了你的。”嘉纳治五郎道,“你要记住,真正的高手,即使拿一根煮熟的荞麦面也能戳死你,千万不要小看任何被称之为大师的人,他们对力量的了解,远远超乎你的想象。”
“我懂您的意思,但恕我直言,华国有句古话,叫拳怕少壮。”苏乙道,“嘉纳先生,您觉得会不会发生一个年轻人打败一位德高望重的宗师的情况?”
“当然会有。”谈到这个问题,嘉纳治五郎的表情严肃起来,“人老了,反应就会慢,无论是身体还是脑子,都会慢下来。这个时候,即使你懂再多的道理,会再多的武功,可你的身体和反应都和你的学识不能匹配了,可能是全是破绽的一拳,你有几百种办法反击,但最终你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打在你身上……”
“人最大的对手,永远都是岁月……唉,这真是个沉重的话题,良辰君,请给我讲一个笑话吧,驱散我心中的恐惧。”
“您也有恐惧?”苏乙笑了笑。
“当然有,我很怕死。”嘉纳治五郎对他眨眨眼,“等你老了你就会发现,人们对你充满尊重,生怕惹你生气的日子,真是太舒坦了。这样的日子,不多活个几十年绝对亏了……”
一老一少,每日谈武论拳,相处得非常融洽和舒服。
嘉纳治五郎没有任何保留,真的把自己对柔术上的理解向苏乙倾囊相授。
十天时间说来长,但其实弹指一挥间。
这一日,耿公馆的门口来了一个中年男子,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孩。
这年轻漂亮女孩便是之前和苏乙有过一面之缘的马珏。而这中年男子,一字胡,一袭长衫,手拿一只烟斗。他看起来很瘦弱,像是大病初愈的样子,但眼神却炯炯有神。
“先生,就是这里了。”马珏指着前面的大门道。
中年男人摇头叹道:“一个流氓头子,住的地方却比大学教授都气派,真是道德沦丧,世风日下啊……”
他的声音不小,门口的守卫听到这话,立刻恶狠狠地瞪了过来。
马珏有些发窘,急忙解释道:“先生,耿先生可不是流氓头子,他是津门大侠,而且因为他,津门的苦力收入翻了三倍,津门很多人都夸他是万家生佛……”
“脚行这种专门为剥削而存在的畸形组织根本就不应该存在。”中年男人摇摇头,“不过他在这件事上确实做得很好,起码我是佩服的。珏儿,下拜帖吧。”
“好的先生。”马珏对这个人很是恭敬,急忙拿出拜帖,就要上前递给看门的守卫。
但他还没发话,守卫就伸手阻止她,抢先开口道:“耿爷不在,二位请回!”
马珏愣了下,道:“我们不是来找耿先生的。”
“那就奇了怪了。”守卫冷笑,“来耿公馆不找耿爷,那你来干什么?拿我逗闷子吗?”
“我没有,我们是来找嘉纳先生的。”马珏急忙道。
“什么那你们也见不到!走走走!”守卫不耐烦开始哄人。
“哎你……”马珏顿时急了。
但中年人却挡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一番守卫,道:“你是因为听到我说你家主人的坏话,所以故意刁难我们的,是吗?”
“谁故意刁难了?我刁难你什么了?”守卫不承认。
“不管你主人在不在,请把拜帖送到里面能管事的人手里。”中年人对守卫道,“如果你现在就送去,我可以保证,当你的主人来门口迎接我的时候,我不向他告你的状。”
守卫惊疑不定。
中年人笑呵呵道:“珏儿,把拜帖给他。”
守卫这次接过拜帖,丢下一句等着,便匆匆进屋去了。
马珏崇拜看着中年人道:“先生,还是您有办法。哼,耿先生其实是个很随和的人,这个守卫这么做,是在败坏耿先生的名声。”
“哈二狗往往比主人更严厉。”中年人笑道,“不要怪他,他这叫尽职尽责。”
苏乙正在和嘉纳治五郎练柔术,让守卫把拜帖呈上来后看了一眼,顿时瞪大了眼睛。
“他人在哪儿?”声音腔调都变了。
“就、就在门口。”守卫一看苏乙这反应,心里顿时一阵阵后怕。
乖乖,真是个大人物,幸好之前没有乱说话……
第791章怕你骂我
苏乙真的亲自到大门外来迎接这中年人了。
看到马珏的时候苏乙有些诧异,但这个时候苏乙满脑门心思都放在中年人身上,所以很快就从马珏身上收回了目光。
小姑娘刚绽出笑容准备跟苏乙打招呼,就见苏乙拱手对自己的先生一抱拳道:“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周先生,我是耿良辰,嘉纳先生已去大堂等候,我这就带您过去。”
马珏的笑容僵住,有些讪讪地收回准备打招呼的手,到嘴边的话也咽了回去。
周先生抱拳一回礼,道:“贸然打扰,实在是失礼。讠……”
“无妨无妨,先生请。”苏乙笑呵呵侧身,做出请的姿势。
周先生眼中闪过错愕,他话还没说完呢,怎么这位传说中的津门大侠,一副不愿他多说话的样子?
“呵呵,好,有劳了。”但人家持礼甚恭,让周先生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于是在苏乙毕恭毕敬地指引下,周先生和一路都有些闷闷不乐的马珏到了大堂门外。
“周先生,嘉纳先生就在里面,我就不打扰你们师生叙旧了。”苏乙在门外站定笑着道,“有任何需要,您吩咐门外的兄弟即可,千万不要客气。”
周先生微微沉默,笑道:“原本以为耿先生是个盛气凌人的年轻人,不曾想竟如此谦逊温润,倒像是个读书人。”
“先生谬赞,我只是个粗人莽夫,没什么文化的。”苏乙急忙笑道,“您不必在意我,尽管自便就是,当这里自己家一样。周先生,我先告退了,您请进。”
说罢,苏乙抱拳微微一躬,便匆匆离去了。
“……”周先生满脸纳闷地看向马珏,“珏儿,我在外面有什么很难听的恶名吗?”
“啊?”马珏似乎想着心事,如梦初醒,“没、没有啊先生。”
“那我怎么感觉他避我如蛇蝎?一句话都不想跟我多说,我有那么可怕吗?”周先生奇怪地摇摇头,“这个耿大侠还真是……”
周先生来耿公馆的目的就是亲自来拜会老校长,并非来拜访苏乙。
虽然耿良辰这个名字风评很好,且友人之女马珏对此人十分崇拜推崇,但周先生对此却并不感冒。
他很清楚在这样一个社会,一个底层的力巴想要成为津门大侠,需要经历多少腥风血雨。
所以他从不相信报纸上所描述的,津门大侠多么光明、伟大和正直。
他认为大侠名头的背后,必有累累尸骨,其中不乏血泪怨恨。
所以他对苏乙的态度只有四个字——敬而远之。
若非嘉纳治五郎这段时日一直住在耿公馆,而他又受蔡鹤卿之邀要尽快前往金陵去见来华的萧伯纳,只怕他宁愿等到嘉纳治五郎离开耿公馆他才会拜会老校长。
让周先生郁闷的是,他对苏乙敬而远之也就算了,怎么对方对他也是这种敬而远之的态度?
这点郁闷很快就被再会老校长的喜悦冲淡了。
中日两国虽是敌对,但似乎并没有影响到周先生和老校长之间的情谊。
他们谈得非常轻松愉快,欢声笑语一直不绝于耳。
嘉纳治五郎是属于那种极为活泼睿智的老人,他似乎有种与生俱来的幽默感和亲和感,能让所有和他接触的人都感到快乐和亲切。
最终,连马珏也加入了他们的谈话行列。
午饭的时候,不等他们提醒或者要求,耿公馆的丫鬟便进来告知贵客,说是精心准备了午膳,请他们去餐厅享用。
“有酒吗?”嘉纳治五郎眼睛一亮。
“厨房准备了冰镇的梅子酒还有绍兴的黄酒,”顿了顿,丫鬟看了眼马珏道:“还有鲜榨的葡萄汁。”
“我猜午饭一定有南方菜和哲彭料理咯?”嘉纳治五郎笑着说道。
“是的呢老先生,”丫鬟有些自得,“耿爷专门请了津门最好的厨子过来呢……”
“这位耿大侠还真长了一颗玲珑心啊。”周先生笑道,“他不像是个武人,倒像是个做官的。”
嘉纳治五郎笑呵呵道:“你错了,我再没见过比他更有武人风范的人了,他对武道的钻研和专注,即使是我都自愧不如。”
“而且,良辰君很厌恶郑志,他做什么都不会去做官。”
周先生诧异看着嘉纳治五郎,没想到老校长竟对耿良辰有如此评价。
“走了走了!吃饭咯!”嘉纳治五郎颇为期待地站起身来,“豫才君,你一定要尝尝这里的美食,良辰君从来不会在这方面让人失望。”
午餐果然当得起嘉纳治五郎的评价,精致的菜品,美味的佳肴,配上清冽的梅子酒,还有甘醇的黄酒,让三人食指大动,吃得十分享受。
席间,周先生按捺不住好奇,又问起了苏乙。
“老师,在您看来,这里的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周先生问道。
“他的成就不会在我之下。”嘉纳治五郎微微沉吟,语出惊人。
“这……赞誉过高了吧?”周先生很吃惊,“我没有在背后说别人坏话的意思,但他是津门最大帮派的头目,这个背景……”
嘉纳治五郎笑呵呵摆摆手,打断周先生:“做什么事才会看背景?他又不去做官,有什么背景重要吗?”
周先生微微沉默,惭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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