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自己也清楚,这种希望有多渺茫。
但现在,苏乙的到来,却让他看到了一缕希望。
谁说武夫不能救国?
如果一线天真的能够成功刺杀邵本良,那对于热河将士来说,绝对是个莫大的鼓舞。
对于那些摇摆不定,有投敌之心的人来说,也是一种极大的震慑。
再三叮嘱后,刘海清挂了电话,他这才发现,自己一直紧绷的神经,竟不知不觉松懈了几分。
但紧跟着,他便想起这件事的蹊跷之处。
苏乙为什么不和林东的三青团情报站联络,反而要舍近求远,和叶柏寿的情报站联络,再通过那里中转联系到自己呢?
要知道多了这么一道程序,不但要耗费三五倍的信息通讯时间,还平添了信息泄露、甚至暴露自身的危险。
苏乙为什么要自找麻烦?
是他觉得林东的情报站有问题,已经不安全了?
但苏乙根本没有任何信息渠道,他怎么可能得知林东情报站的状况?
所以他应该只是谨慎使然,觉得联络林东情报站对他来说有一定的危险性——
危险来自哪里?
刘海清的眼睛顿时瞪大,想到了一个可能。
“不会吧……如果真是这样,小耿他也不应该知道才对……”他面露纠结之色,还是觉得这里面逻辑有些问题。
但再想下去,又没有别的解释。
于是微微一思忖,干脆给林东情报站拨了电话。
好在电话线没有断,还能保持通讯。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接电话的就是林东情报站的负责人。
刘海清假意询问了一些情报信息,然后挂掉了电话。
他眼神立刻精光暴射。
有问题!
虽然那边的情报站长回答得毫无问题,整个通话过程也没有任何可以之处,但刘海清却从中察觉到了最大的疑点。
他很了解这个站长的性格,这个人每次和刘海清通话,必然会来一通拍马屁+邀功套餐。
可这一次,对面的人却仿佛没了兴致,只是毕恭毕敬,中规中矩地回答了刘海清提出的问题,多的一个字都不多说。
若说平日里,刘海清自然会忽略这点微不足道的问题,毕竟谁还没个情绪不好的时候?这个情况甚至都称不上是所谓疑点。
但在这种特殊时候,尤其是有苏乙的异常在先,对方的这点态度变化,就立刻让刘海清起了警惕之心。
林东一定是出问题了!
第745章刺杀之前
开完誓师大会的孙殿英正调兵遣将布置防线,便在这时,刘海清找来了。
“孙将军,我们有麻烦了!”他面色凝重对孙殿英道。
“咋啦?”孙殿英问道。
“林东的崔兴五和李守信部可能要投敌。”刘海清沉声道,“他们一旦倒戈,北路至赤峰将无险可守,一片坦途,鬼子很快就会兵临城下!”
“俺日他奈奈的崔兴五,就知道这个龟孙儿靠不住!”孙殿英一听立马炸了,拍案而起张嘴就骂。
他根本不怀疑刘海清的话,因为他本来也不相信这两个“友军将领”。
若非崔兴五一枪未放望风而逃,开鲁重镇怎么会那么轻易就丢掉?鬼子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打到赤峰来?
虽然崔兴五说得漂亮,信誓旦旦要“将功赎罪”,但同为军人,孙殿英却是知道,在开鲁那么好的条件崔兴五都不敢打,现在战局糜烂,我方优势全无,崔兴五怎么可能又突然有胆子打了?
自始至终,他对这个人都持警惕和怀疑的态度,现在刘海清告诉他崔兴五投敌,不过是另一只靴子落地罢了。
“现在林东是什么情况?哲彭人进城了吗?”发泄过后的孙殿英迅速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急切问道。
刘海清摇头:“孙将军,现在只是怀疑崔兴五投敌,但此事并没有彻底确认,林东还在崔兴五的手里。我来向您汇报此事的目的,是想您亲自给他打个电话,以督查防线的名义,试探试探他,并请他或者李守信任意一人来赤峰参加军事会议。”
“正常情况下,您相召,他们必然会来一个;但如果这两个人果真心里有鬼,必然是一个都不敢来,他们会百般借口推脱。”
“好,这个电话俺现在就打!”孙殿英立刻向电话机走去。
“孙将军,语气一定要一如往常,莫要被他们听出破绽。”刘海清急忙提醒道。
“放心,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嘛!”孙殿英拿起电话拨号,“这个道理我懂!”
孙殿英果然很懂,他的戏很好,就连刘海清都一点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另一边的崔兴五果然找借口推脱,先是说哲鹏军队似有异动,李守信亲自去城外侦查去了;又说自己受了风寒,身体不适,不易舟车奔波……
总之,就是各种借口推脱不来。
孙殿英表示很理解,很大度表示会将会议记录抄录一份,以电报形式给崔兴五发过去,让他安心养好身,并关心了一下他部队的武器和粮饷问题。
电话一挂,孙殿英的脸色“刷”地一下就变了,“砰”地一拍桌子,咬牙切齿骂道:“靠他牢牢的,这鳖孙儿真的投敌了!玛德,我现在就派兵剿了他!”
这当然是气话,大敌当前,哪儿有处理叛徒的时间和机会?
但刘海清却煞有介事点头表示赞同:“当然要派兵,最好现在就派一个旅过去,准备接收崔兴五和李守信的部队,重新整编,然后后撤,并另外调集一个旅的兵力,去林东换防。”
这话让孙殿英愣了好一会儿,才有些讪讪摆手道:“行啦刘老弟,你就别打趣俺啦,俺也就说说而已,现在哪儿有工夫搭理崔兴五去?唉,等俺的兵过去,人家直接和哲彭人一起打俺派去的队伍,俺到时候找谁哭去?”
“他没有机会的。”刘海清淡淡道,“孙将军,现在既然确认了崔兴五和李守信已投敌,那这两个汉奸就死定了!我刚才的话,不是跟您开玩笑,而是真的建议您这么做!”
“你什么意思?”孙殿英有些惊疑不定。
“我的意思是,已有爱国义士潜入林东,崔兴五和李守信两个汉奸,随时都可能伏诛!”刘海清沉声道,“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一定要抓住机会,立刻接手他们的部队,然后另派兵力接替林东的布防,这样一来,不但能挽回两个汉奸投敌的损失,还会因祸得福,解决了隐患,加固了防线!”
“爱国义士?刺杀?”孙殿英有些吃惊,“你的人?你早有准备?”
刘海清摇头:“不是我的人,但跟我有联系。这些人很有本事,他们已经承诺过我,必定会取了两个汉奸的项上人头。孙将军,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们必须立刻派兵,否则万一晚了,没赶上时候,两个汉奸一死,很可能他们的部下直接引哲彭人入城了!这样一来,反倒让哲彭人兵不血刃更轻松就拿下了林东!”
“你说得轻巧,万一你说的这些爱国义士失败了呢?”孙殿英皱眉道,“一旦他们失败,反倒会提前打草惊蛇,让崔兴五他们提前倒戈!这个时候俺要是派兵去换防,根本就是给人家送菜!”
“他们绝不会失败!”刘海清盯着孙殿英严肃道,“孙将军,不怕告诉你,他们在开鲁的时候就已经潜伏在了崔兴五他们身边,就防着他们投敌的这一天呢!崔兴五他们死定了,这件事绝对万无一失!”
“不行,我不能冒险。”孙殿英表情阴晴不定,“一个旅七八千人,俺不能拿这么多士兵的性命去赌博。”
“但如果不赌,大好时局便会就此不在!”刘海清沉声道,“一旦我们坐视不理,而那位爱国义士却杀了崔兴五和李守信,十有八九,他们的部下会直接投降哲彭人!到时候赤峰北大门敞开,鬼子便可长驱直入!一旦南线有变,那我们就腹背受敌了!”
“但如果我们抓住这个机会,北线便暂时无忧,咱们可以安心对付南边的威胁!孙将军,这种局面,是咱们做梦都求不来的呀!”
孙殿英表情极度纠结:“不行,还是不行,这事儿俺怎么想都觉得不靠谱……刺杀这种事情,能成功的有几回?又不是人人都是王雅桥,更别说王雅桥也还经常失败呢。不行不行,俺宁可稳着点……”
“孙将军!”刘海清忍不住激动道,“我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我所说的爱国义士,必定会成功杀了崔兴五和李守信!若结果并非如此,我刘海清甘愿被您军法处置,你可以直接毙了我!”
孙殿英有些动容,震惊地看着刘海清良久,才一咬牙道:“既然刘老弟你都这么说了,那俺还有什么好说的?娘的,干了!”
“多谢将军信任!”刘海清顿时大喜,“您放心,如果事情成功,这位义士一定会第一时间联系到我!您可让部队悄悄潜藏在林东城外,接到电报再迅速进城,这样一来,风险也就没那么大了。”
“妥当!”孙殿英竖起了大拇指。
刘海清心里松了口气,嘴角不禁勾起由衷笑意。
他猜到了苏乙的目标和意图后,便立刻以苏乙刺杀汉奸成功为前提,来劝谏孙殿英做出最有利于我方的选择。
这既是他对苏乙无条件的信任,也是两人之间无需言语的默契。
他很清楚,这也正是苏乙希望他这么做的。
只有这样,才不枉苏乙冒死的行动,才能把他的刺杀成果利益最大化。
孙殿英雷厉风行,既然决定了的事情,便立刻开始实施。
林东重镇。
按说战时这座小城应该要戒严的,但进城的时候,华克之给城门值守的一个营长塞了二十个大洋,三个人就开着车大摇大摆进城了。
到了街上,随处可见衣衫不整的士兵喝得醉醺醺的,勾肩搭背满街乱窜。
大敌当前,这崔兴五部军纪涣散如斯,即使不降,又岂有一战之力?
第五十九军的司令部很好找,就设在这座镇子最中间的政府大院之中。
苏乙他们只是随意花了点钱打听了一下,就打听到了。
车子路过政府大院绕了一圈,倒是有一个团的兵力将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戒备也算森严。想要偷偷潜进去,基本是没戏。
很快,在政府大院不远处巷子的一处荒废宅子里,苏乙等三人暂时安顿下来。
“玛德,崔兴五这个汉奸,果然要投敌!”一进屋,孙凤鸣就忍不住怒骂道,“刚问了几个人,连老百姓都知道崔兴五要投靠哲彭人了,还有人看到哲彭人进了政府大院,到现在都没出来!”
“耿爷,怎么办?”华克之看向苏乙,“政府大院戒备森严,我们根本进不去,看来只能等崔兴五出来的时候再动手。”
苏乙没有接话,而是在这座荒宅里四处转了转,然后道:“凤鸣,你和克之把车里的东西搬下来,架好电台,试试信号。然后把炸药包做好了。我出去一趟,你们注意着点,别被人偷偷摸进来。”
“耿爷,您一个人出去?会不会太危险?”孙凤鸣问道。
苏乙拍拍他的肩膀,便转身向门外走去了。
眼见苏乙背影消失,华克之忍不住担忧道:“耿爷到底打算怎么做啊?都到这份上了,他还是什么都不说。”
“急什么呀?”孙凤鸣笑道,“该知道的时候,耿爷自然会告诉你。走了,干活儿了!”
“你倒是一点也不担心!”华克之无奈道,“这可是绝不能败的大事!”
“耿爷败过吗?”孙凤鸣问道。
华克之顿时语塞。
孙凤鸣笑呵呵道:“你呀,把心放在肚子里吧。别老瞎操心!走了,干活儿了!”
两人很快忙碌起来。
约莫半个小时后,苏乙回来了,手里多了个包袱。
孙凤鸣二人一见苏乙回来,立刻围了上来。
“耿爷,这是啥呀?”孙凤鸣好奇问道。
华克之嗅了嗅,道:“有酒?”
苏乙打开包袱,里面果然有半瓶酒。
除了酒,还有一身军服。
看起来是套军官的衣服,皱巴巴臭烘烘的。
两人都露出惊讶的神色,没想到苏乙出去一会儿,竟搞了套军装回来。
“耿爷,您是打算穿着军装混进去?”华克之很聪明,立刻猜到了苏乙的计划,“但是生面孔,只怕……”
“谁说是生面孔了?”苏乙笑呵呵道。
华克之和孙凤鸣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我带来的箱子呢?”苏乙问道。
“我放里屋了,这就给您取来。”孙凤鸣站起来道。
“不必,我自己进去就行。”苏乙摆摆手,“你们接着做炸药包,这么大的,起码要做够十个。”
“好!”
等苏乙进了里屋后,孙凤鸣忍不住道:“耿爷只搞了一套军装,这意思是只能混进去一个呗?”
“两个人在外围接应,一个人进司令部刺杀。”华克之皱眉道,“耿爷行事……还真是不同凡响。这跟咱们在九哥手下做事完全不一样。”
“要是九哥来办这事儿,只能等崔兴五出来动手,不可能要混进去。”孙凤鸣道。
“要是按照咱们的风格,第一步该是四处去搜集有用的信息,而不是什么也不知道,闷在房子里做炸药包!”华克之忍不住摇摇头,吐槽了一句。
正常来说,一次成功的刺杀行动,前期的准备工作是十分繁琐的,华克之和孙凤鸣都做好了至少要跟着崔兴五好几天才动手的准备。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苏乙给自己的时间是——八个小时!
还要算上来时路上的时间。
而另一边,一线天的时间也是八个小时。
他比苏乙更惨的是,他要穿过朝阳这个已经被敌人占领的城市,前往南岭。
而且他们是不能开车的,只能把车子放在叶柏寿,然后骑马走山路去南岭。
这一路的艰辛困难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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