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因为他杀了马三的关系,他和宫宝森之间的气场总有一丝不对劲……
这事儿不能细细琢磨。
“虚弱”的苏乙灵巧跳下了床,走到一边的柜子跟前,随手转了转摆在上面的一个花瓶。
只听“咔嚓”一声机簧弹开的声音,苏乙一推柜子,竟推得它转动了!
这赫然是一个暗道,进入另一个密室之中。
密室里,苏乙的替身王二牛正在做仰卧起坐锻炼身体,见到苏乙,立刻停下来,气喘吁吁地起来打招呼:“耿爷。”
苏乙上下一打量,笑着点点头:“最近练得不错,体型差不多已经出来了。”
王二牛有些拘谨地点点头:“跟耿爷您的块儿还是差很多。”
“练到我这个程度,你还得多吃。”苏乙道,“我听柱子说,最近你的胃口不怎么好?”
王二牛眼神一暗,闷声道:“就是想着我自己在这儿大鱼大肉,俺娘他们也不知道……耿爷对不起,我是不是有些不知好歹了?”
看着满脸忐忑的王二牛,苏乙笑着摇摇头。
正要说话,一线天和赵德柱联袂而入。
王二牛的存在,在耿公馆里,也只有这两人知晓。
苏乙对王二牛道:“等我这趟回来,就给你放个假,让柱子陪你回家一趟,你可以陪家人多待一段时间。”
“这,能行吗耿爷?”王二牛又惊又喜,“可别误了您的大事儿!”
“就这么定了!”苏乙摆摆手,看向赵德柱,“我此去少则三日,多则五日,家里这边,你看着安排。”
“成,耿爷你放心!”赵德柱蓄了须,看起来沉稳许多,他现在更多扮演着管家的角色,而且他做得很出色,倒像是天生就是干这个的料。
有这么一个让苏乙完全放心的管家守着家,也是苏乙的运气。
“化妆,走人!”苏乙看向一线天,“海清走的那天,热河就已经开战了。短短三日,开鲁、北票、南岭已相继沦陷。三十万果军,竟被区区十万伪军和关东军的联合部队打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兵,真特么的……”
真正深入这个时代,苏乙总算能够真切体会到了这个时代国人的屈辱感,让人有多么绝望和愤怒。
在和平年代,苏乙觉得国足被暹罗二队踢了个五比一,就是最大的耻辱,气得他几天吃不好睡不好,最终彻底对国足绝望。
但这点耻辱感和这个年代山河沦陷、同胞沦为猪狗的伤痛和耻辱比起来,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三十万大军,短短三天就丢盔弃甲,溃不成军,这只是装备差、打不过的事儿吗?
不是!
热河军骑兵第十七旅崔兴五部从一开始就寻找种种理由不予抵抗,也不准其他抗日军进城休整补充物资,坐视友军被敌军飞机大炮轮番轰炸,损失惨重!
然后此贼竟借口友军出击不力,率全旅临阵脱逃至林东,开鲁重镇就这样轻易地陷落敌手!
另一边,董福亭旅第五十八团团长邵本良被哲彭人收买,竟在前线直接投敌,致使南岭失守。
由于汤玉麟的腐败统治,北票的民众对其恨之入骨,当哲彭人来袭,全城百姓竟在官员和商人的率领下,对哲彭人夹道欢迎,举行了非常隆重的入城仪式……
就在董部主力不得不退守朝阳西郊大平房防线的时候,麾下又有一营临时叛变,引敌深入,造成董旅死伤惨重……
三天!
短短三天,果军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降的降。
三十万东北军信誓旦旦要一雪前耻,但面对十万伪军和关东军,一开战就打成这个样子,丢人啊……
果府当局也觉耻辱,于是早早放出七勇士坚守阵地,击毙百余日军后壮烈牺牲的感人事迹,来安抚民心,疏导民意。
七勇士固然值得歌颂,连敌人也为他们立碑,赞其实七勇士。
但这样的勇士,原本不该死得这么绝望和惨烈的。
与其说他们是被敌人杀死,不如说他们是被张少帅、汤玉麟之流给害死的。
现在国人还被蒙在鼓里,对热河战局还抱有幻想。
但苏乙却知道历史,再有四天时间,发誓要和赤峰共存亡的孙殿英部在血战七天七夜后不得不撤离,赤峰沦陷。
热河战役中,大多数部队基本都是一击即溃,惟孙殿英部与敌浴血奋战,打出了果军的志气,这也是后来投降哲彭的孙殿英本人不光彩历史中唯一的一丝亮色。
汤玉麟听闻赤峰沦陷后,吓得亡魂皆冒,急忙调集大量汽车,还扣留原本要给前线军人运送武器和物资的军用载重汽车两百多辆,用来装载他的私产和鸦片,拉着他的家人亲信大小姨太太,浩浩荡荡逃去了津门。
他连哲彭军人的影子都没看到,就望风而逃了。
结果,哲彭先遣部队仅以一百二十八人便轻松占领了热河首府承德,至此,热河三百多万民众,十九万平方公里的国土,尽数沦丧倭寇之手。
当初信誓旦旦要保境安民的三十万果军,前后加起来坚持了也就十来天时间。
这场战役,堪称世界战争史的奇葩一战,也是华国抗战史的一次奇耻大辱。
事后,少帅通电全国,“引咎辞职”。
汤玉麟遭到果府通缉,可后来因为他“痛改前非”,通缉又被取消了。
当然,汤玉麟后来在津门隐居期间也的确多次拒绝到伪政权任职,算是保住了最后的气节。
现在热河战争已经打到第四天了,再四天,一旦赤峰沦陷,局势就彻底无法挽回了。
苏乙的任务是要以刺客的身份,改变这场战争的结果。
老实讲,这个任务苏乙是绝对持悲观态度的。
甚至可以用绝望来形容。
你就算成功把关东军最高指挥官武藤信义给杀了,有作用吗?
哲彭人换个指挥官照样打仗。
热河战败是多方面的原因,杀了武藤信义也根本不可能改变什么。说句夸张的,苏乙现在就算跑去哲彭本土杀了哲彭天皇,都不见得能改变这场战争的结果。
热河为什么会沦陷?
汤玉麟主政热河八年,卖官种烟、苛捐杂税,军队纪律败坏,贪污腐败吃空饷的事情横行,导致军队毫无战斗力可言,热河民怨沸腾,甚至期盼日满联军到来。
少帅没有金刚钻还要揽瓷器活,指挥不利。
再加上政治、经济、国际形势等等各方面的原因,都是热河战败的原因。
所以苏乙杀了哲彭的将军指挥官,起作用吗?
只要哲彭人不打消攻占热河的念头,这场失败几乎是必然的。
这么看来,苏乙的任务几乎是必败的。
苏乙没有失败的成本,只要一次失败,全局淘汰!
失败就是死!
所以苏乙除了成功,别无选择。
他只能压下绝望,先冲上去再说。
从这点来说,那些为抗战抛头颅洒热血的烈士英豪们,只怕也是如此心境。
为了这个国家,哪怕绝望,也别无选择。
我不入地狱,谁入?
苏乙很快化妆成了一个很不起眼的样子,伪装成了一线天的跟班,跟着他神不知鬼不觉出了耿公馆,然后和外面的罗玉汇合。
在一个小时后,他们三人就坐在了前往热河的运送军用物资的列车上。
车子要到明日才能抵达,这还要在一切顺利的前提下。
而在津门,没人知道苏乙已经悄然离开,在媒体的爆料下,全津门,甚至全国人都知道了太乙门神药的事情。
他们都以为,苏乙早在八天前就服下了神药,今天正好进入虚弱期,连床都下不了。
这一点,也因为苏乙今日的三场会面而得到了证实。
没人知道,苏乙其实是在决赛那天才被迫吃的药。
若非太田德三郎的插曲,苏乙甚至打算到了热河再吃的。
他瞒天过海,隐瞒踪迹,就是为了热河一行。
第742章战局糜烂
避暑城。
自清康熙在此地修建避暑山庄后,此地便从原本无人问津的小村落成为了名城重镇。其子雍正帝取“承受先祖德泽”之义,赐字“承德”。后热河省成立,此地便自然热河省的省会。
苏乙一行三人,是第二天一早抵达避暑城的。
一路行来,列车上竟潜伏有哲彭谍匪,预谋破坏专列,损毁物资。幸好苏乙察觉,于是组织一线天和罗玉二人和这群日谍斗智斗勇,在没有暴露身份的情况下,解决了这群地老鼠,将一场大爆炸解决于萌芽之中,还挖出了潜伏在辎重营中的几个内奸,也一并处理了。
这其中惊心动魄之处,虽精彩纷呈,但相比起苏乙曾经做过和即将要去做的事情,却也不必多提了。
总之,算是有惊无险。
三十年代的避暑城和后世比起自不可同日而语,破败的城市,麻木惊慌的百姓,混乱的治安环境……
从出了车站后三人过了三条街,见了好几起警察和军人抢劫商号的恶劣事件,可见局势糜烂至何等地步。
罗玉热血青年,一开始就想要挺身而出,却被苏乙拦下。
“救得了一个,救不了全部。我们的大事要紧,不要节外生枝,免得因小失大!”苏乙这样劝他。
“这城里必有哲彭间谍,万一因此暴露了耿爷行踪……”一线天也警告他。
罗玉只好惺惺作罢。
“怪不得有人说宁要哲彭人,不要汤玉麟!”罗玉咬牙切齿道,“这个误国之贼,比哲彭人还要可恶!”
“现在要靠他打哲彭人的,就算你再想杀他,咱们也得忍着。”一线天无奈道。
“到了!”苏乙突然驻足,看着前方一家名为“卓记饭庄”的店铺。
店铺早已关门,但奇怪的是,门口却停着一辆汽车。
苏乙警惕打量四周,但见路上行人都行色匆匆,周边也不像是有埋伏的样子。
这里是他和王雅桥约好汇合的地方,虽然他肯定王雅桥不会害他,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该有的警惕和小心,还是不能少的。
“车里坐的,好像是上次咱们见过的那位孙兄弟。”一线天眼尖,认出了这辆汽车的司机。
“过去。”苏乙对一线天使了个眼色,两人配合默契,后者立刻明白了苏乙是什么意思。
“警醒点!”看罗玉还懵懂四处张望,一线天立刻提醒他一句。
三人径直走向汽车,立刻引起司机的注意。
这司机立刻变得警惕起来,浑身紧绷,原本放在方向盘上的手下意识垂了下去。
但看清一线天的脸后,他一怔,立刻眼中露出惊喜,然后直接推门下车而来。
“韩大哥!”这人惊喜叫了一声,然后看向苏乙,有些迟疑着不敢认:“耿爷?”
“是我。”苏乙笑呵呵道,“凤鸣,又见面了。”
“真是你耿爷!”孙凤鸣惊喜道,“早听九哥说你的易容术出神入化,今天一见,真是名不虚传!快上车耿爷,九哥等你们很久了。”
孙凤鸣是王雅桥的手下,在金陵,和苏乙有过一面之缘,当时,苏乙刚杀了张敬尧,孙凤鸣对苏乙便佩服得五体投地,算是苏乙的小迷弟。
后来金陵大事后,孙凤鸣对苏乙就更佩服了,说声偶像,绝不为过。
四人一起上了车,孙凤鸣立刻发动汽车,显得非常高兴和激动。
“耿爷,总算能跟您一起做事了,这回,说什么也要跟在您身边,和您并肩作战。我已经和九哥申请过了,九哥说,只要您答应就行。耿爷,您能看上我吗?我很能干的!”
孙凤鸣一边说,一边十分期待地时不时回头看副驾上的苏乙。
“专心开车啊凤鸣,小心撞到人。”苏乙无奈道,“放心,这回正需要人手,就算你不说,我也打算跟九哥要你过来帮忙的。”
“真的吗?哈哈,那太好了!”孙凤鸣顿时兴奋起来。
“你说你才结婚几个月,不好好在家陪老婆,跟着九哥瞎跑什么?”苏乙对笑道,“怎么着也先给家里留个种再说啊。”
“嘿嘿,已经留了。”孙凤鸣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自豪地说道。
苏乙怔了怔,对他竖起大拇指:“小伙子可以的。”
“那是!”孙凤鸣有些窘迫,赶紧扯开话题,“韩大哥上回我见过了,这位兄弟看着面生,怎么称呼?”
“我来介绍,”一线天接过话,“这位是孙凤鸣孙兄弟,九哥的左膀右臂,这是罗玉,武当太乙门的高徒,现在跟着耿爷,自己人。”
“罗小侠!我知道!千里送药嘛!”孙凤鸣一听,立刻开心地道,“耿爷打败洋鬼子,拿了国术冠军的事情,我在闽地都知道,闽地的报纸天天报道,我天天把所有报纸都买回来看,你们的事情,我都知道!耿爷,您真是给咱们国人长脸!您是不知道,哪怕是在闽地那么远,也好多人都特别崇拜你,甚至为你参加游行呢。”
“游行?什么游行?”苏乙问道。
“当时福州有一家日文报社说您坏话,福州大学的学生不愿意了,组织了一场游行活动,当时有好几百人参加呢。”孙凤鸣兴致勃勃地讲道,“后来学生们把日文报社的招牌给拆了,当街烧了。还在街上喊了半天口号,津门大侠,国士无双!这八个字,我现在还记得呢。”
苏乙感慨道:“倭寇入侵,列强虎视,时局动荡,国家不宁,年轻人看不到未来,竟崇拜我这样一个武夫……这是耿某的荣幸,却是国家的不幸。”
这话让车里的人都有些动容,觉得苏乙顿时变得十分高大……
孙凤鸣崇敬地看了眼苏乙,道:“耿爷,您是英雄,就算你成不了岳飞,也定是荆轲聂政!”
苏乙看了他一眼,幽幽地道:“我没记错的话,荆轲聂政,死的都挺惨的。”
“生命短暂,人如流星,但历史会记住他们,只要他们的名字还在被人颂念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