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万青帮兄弟,其中一万都得听您贾爷的,谁要是得罪了您,在津门就别想立足。”
“不不不,你说错了。”贾长青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得罪了我,那不是立不立足的事儿,是还有没有命的事儿!”
苏乙笑呵呵道:“也对,所以要想留着命在津门立足,要么别得罪贾爷,要么,就得贾爷您惹不起。”
“我惹不起?”贾长青都气乐了,“你觉得,我惹不起你?你凭的是谁?郑山傲?”
苏乙没有回答他,而是眉毛一挑,笑着道:“贾爷,我知道您的底细,你除了知道我叫耿良辰,以前是做力巴的,你知道我什么底细吗?你知道我这身武艺是从哪儿来的吗?你知道,我为什么有底气站在你面前说这些话吗?”
“我猜你什么也不知道。”
贾长青脸色变幻不定。
与此同时,在郑山傲的武馆里,他诧异问津门禀告的弟子:“青帮的人来拜见我?是贾长青?袁文会?刘广海?还是吴鹏举?”
他提的这四个人,都是津门青帮有头有脸的人物。
“是贾长青的心腹吴四儿,”弟子回道,“说是奉了贾长青的命,来请教您一件事儿。”
“贾长青……”郑山傲皱眉,有些疑惑,“让他进来吧。”
“是!”
这弟子出去后,郑山傲对另一个弟子道:“你接着说。
“是,师父!”另一个弟子道,“这耿良辰废了王士海三兄弟后,就不知道去了哪儿,现在丁字沽脚行大门紧闭,估计是怕青帮报复,躲起来了。”
郑山傲皱眉道:“灯塔人呢?我不是说让你着重查查他跟灯塔人接触的情况吗?”
“这……师父,我还没查着。”
“那就接着去查吧,查仔细。”郑山傲摆手,“去账房支五十大洋,不要怕花钱,给我把这个耿良辰的所有一切,都查的明明白白的!”
“是,师父。”
“去吧。”
郑山傲当然不可能对苏乙不感兴趣,事实正相反,他对苏乙锻炼肌肉的秘密,势在必得。
只不过人老成精,他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情,尤其是在这种大事儿上,所以他得先知己知彼,才能一击必中。
便在这时,贾长青的手下吴四儿进来了。
他先是很恭敬地跟郑山傲行礼,然后开口道:“郑老爷,我们老大托我告诉您一件事儿,想听听您的意见。”
“什么事儿?”郑山傲问道。
“我们老大现在正在登瀛楼,请一个叫耿良辰的人吃面。”吴四儿看着郑山傲,“他想知道,您老人家对这事儿怎么看?”
郑山傲有些吃惊。
他没想到,青帮的人来找他,居然跟耿良辰有关!
他刚想问“耿良辰的事情你为什么找我”,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沉吟不语,端起桌上的杯子以喝茶掩饰,脑子里飞快运转,然后还真想通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当然,苏乙跟他不是偶遇这事儿他是肯定想不到的,不然他就是神了。
郑山傲是通过刚才弟子讲的,耿良辰在脚行斗殴中废了青帮弟子,联想到自己在小白楼白俄餐厅里跟他说过话,从而推断出可能因为此事,导致青帮误会耿良辰跟自己有关系,所以叫人来问问自己,打探打探自己的态度。
“小耿啊……”郑山傲脑子瞬息万变,迅速做出决定,“他得罪你们青帮了吗?”
“是有一些误会。”吴四儿如实答道。
郑山傲叹了口气:“年轻人不懂礼数,做事难免不周全,你转告贾长青,就说有什么误会,大家说开了就好,如果事儿不大,也没必要闹僵,对不对?”
吴四儿眼神一闪,道:“郑老爷,问句不该问的,这耿良辰跟你是……”
“后辈。”郑山傲吐出两个字。
吴四儿沉默片刻,拱手道:“明白了,郑老爷,我这就回去跟我们老大转告您的话,您还有没有什么吩咐?”
郑山傲道:“我和厉兄弟有日子没见了,贾长青是他徒弟,让他帮我向厉兄弟带好问安。”
“我听清楚了。”吴四儿躬身一礼,先是退后两步,然后转身离去。
郑山傲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他对苏乙有需求,遇到这种事儿,施恩于苏乙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
有了这层人情在里面,等于他郑山傲先落了一子。
他不知道的是,别说他先落的这一子,就连他这个人,都在苏乙的这局棋里。
登瀛楼。
贾长青被苏乙一句反问,给问住了。
是啊,苏乙知道他贾长青是谁,但他却对对方几乎一无所知。
这年头儿,时局太复杂了,谁也不知道你碰见的人到底什么来头。看起来其貌不扬的一个人,也许就有天大的背景。
俗话说,江湖越老,胆子越小,这话不全是贬义,之所以胆子越小,是因为站得高了,见得多了,懂的就多了,就有了敬畏。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贾长青在津门街面儿上作威作福,但他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这世道有很多人是他惹不起的。
青帮悟字辈儿大佬,手下过万,听起来很威风吧?
真在有些大人物眼中,那就是个屁!
魔都的黄金荣,是跟他师父厉大森同辈的青帮龙头大佬,他跺跺脚,整个魔都都抖三抖,够威风吧?
有一次他在戏园子里捧的角儿被人喝了倒彩,他一看是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就派人去打了这人两耳光,那年轻人什么话都没说,扭头走了。
按理说这事儿小的不能再小了。黄金荣不知道把多少人沉到了黄浦江里,打人一巴掌算什么?
但偏偏,这次他惹了祸事,差点小命都丢了。
原来那其貌不扬的年轻人,是之江督军卢永祥的大儿子卢筱嘉,大军阀家里的公子哥,怎么能被他一个帮派头头给欺负了?
没过几天,黄金荣又来听戏的时候,卢筱嘉带着十几个便衣军人把黄金荣围了,用枪指着他光秃秃的脑袋,把他给架走了。
黄金荣被带走后遭遇了什么事情,无人得知。半个月后,魔都的另两位大佬杜月笙和张啸林出面,打通了卢府内部关系,花了三百万巨资,总算把黄金荣赎了回来。
黄金荣自此对此事讳莫如深,再也不提。
而他是魔都青帮辈分最高的大佬,他不提,自然也没人敢主动戳他伤疤。
这件事情虽已经过去十年了,但它带给青帮大佬们的警醒,却依然历历在目。
这件事让他们知道了,帮派再大,手下再多,碰到了有枪有权的,照样歇菜。
人家需要你的时候,你是大佬,不需要你的时候,你就是夜壶。
“耿兄弟这么一说,倒是我姓贾的唐突了。”贾长青脸色阴晴不定,“恕我眼拙,敢问耿兄弟,您是哪一路的神仙?”
最终,贾长青选择了谨慎。
苏乙淡淡一笑,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我是哪一路,日子久了,在贾爷眼中是藏不住的。不过要说真神,贾爷您才是真神,我耿良辰,最多是狐假虎威罢了!”
第566章崭露头角
咚咚咚!
“进来!”
“贾爷,您要的面做好了,要小的现在就端……”
“滚!”
贾长青的一百碗面,原本是要给苏乙吃的。
这个苏乙既然要吃完了面才来见他,那说明这人很爱吃面啊,所以他要了一百碗,让苏乙当着他的面吃下去,不吃面,一切免谈。
可现在,贾长青被苏乙唬住了。
当然,只是暂时唬住了。
毕竟他也算是排得上号的青帮大佬,要是这么容易就被人两句话唬住,那就白混了。
“上座,上茶!”他盯着苏乙,缓缓吐出两个字。
看出气氛不对的小弟没敢多说什么,急忙退出去。
不一会儿,一张椅子摆在了苏乙旁边,两倍热腾腾的茶也放在空荡荡的桌上。
苏乙看了看椅子,又看了看桌上的茶,然后再看向贾长青,笑眯眯道:“我这人站惯了,坐就不必了。至于茶……想来不是什么好茶,我嘴刁,不喝也罢。”
贾长青阴沉着脸没有作声。
苏乙话锋一转:“今天来,主要是为了说清楚三件事儿。”
他伸出三根指头,先是蜷下一根:“第一,白河、丁字沽的脚行,以后既不姓王,也不姓李,而是姓耿!”
然后是第二根:“第二,王家三兄弟虽是罪有应得,但打狗也要看主人,对青帮,我会有一个交代,但这事儿,贾爷您就甭操心了!”
接着是第三根:“第三,津门不大,我跟贾爷日后必有往来,咱们山高水长,且行且珍重!”
“我话说完,告辞!”
三根手指收完握成拳顺势一抱,苏乙扭头就走,根本不给贾长青反应的机会。
贾长青眼中怒火喷涌,但直到苏乙走出房间,却都没做出任何反应。
对于苏乙,他有种狗咬刺猬,无从下嘴的尴尬。
他被苏乙唬住,不敢轻易翻脸;想要探听底细再说,但人家噼里啪啦一通数指头,数完就跑,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牛逼轰轰的,他连打断都做不到。
贾长青很清楚,今天只要让苏乙从这登瀛楼里走出去,他这脸不丢也丢了,就算日后找补回来,也没用。
但偏偏,他就是不敢拍桌子吼一句:“给我打死他!”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苏乙离去。
良久,直到小弟丁三儿再次探头探脑进来,小心翼翼地说了句:“贾爷,人已经走了……”
砰!
贾长青这才猛地一拍桌子,面目扭曲咬牙切齿地大吼了一句:“他麻麻个大麻花的,给我查!这孙贼到底是干嘛的!”
“是,是……”丁三儿赶紧退下了。
不一会儿,吴四儿回来了,没有卖关子,把见了郑山傲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给贾长青说了。
结果贾长青更懵了。
后辈……
这算是什么关系?
但毫无疑问,这耿良辰和郑山傲,的确是认识的。
而且郑山傲最后为什么要让他给厉大森带好?
这是在警告他贾长青别乱来,不然就让你师父收拾你。
这是这老头儿在保这个耿良辰!
麻麻个大麻花儿的!
贾长青只感觉心如乱麻,这叫什么事儿?
另一边,唬住贾长青的苏乙却没有得意,因为他很清楚,他办的这事儿是套环儿,一环套一环,成了,所有环节都套住,事儿就解决了。少了任何一环,无论是哪边儿出事他都得露馅儿。
唬住贾长青,这是第一环。
他在小白楼见了郑山傲,他有郑山傲想要的东西,所以如果贾长青想探听他的底细,一定会先从郑山傲那里入手,这是第二环。
刘海清和他背后的势力一旦出手,一定会走上层路线,到时候要么是青帮上层,要么是脚行上层,一定会有人跟贾长青联系。上面的人才看不上街面上两间小小脚行,他们更看重相互之间的交情和彼此的面子。
这是第三环。
然后苏乙这边支棱住了,要撑过这段时间的艰难期,见招拆招,不能露怯,这是第四环。
最后一环,就是得让刘海清觉得自己有背景,郑山傲也觉得自己有背景,贾长青更觉得自己深不可测。
但偏偏,他们都不知道苏乙的背景是什么。
达到这样的效果,这套环儿就圆满了。
苏乙回到丁字沽的时候,李玉坤正带着几个人收拾店铺。
虽然脚行的小把头、力巴们都走光了,还不敢回来,但李玉坤怎么也是坐地虎,手底下还是有能使唤的人的。
见苏乙回来,李玉坤顿时神色一动,急忙拍拍手掌,吸引住所有人的注意。
“都给我瞧仔细咯,来的这位是耿爷,以后就是咱们脚行真正的大东家!”李玉坤大声道,“耿爷可是我李某人的救命恩人,你们以后谁要是冲撞了耿爷,不用耿爷说话,我李玉坤就不饶他!都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齐齐大叫。
“明白了,还不叫人?”李玉坤喝道。
“耿爷好!”众人大吼。
士气还行。
苏乙满意点头,对李玉坤道:“事儿差不离了,李大哥,带几个人,跟我去白河,咱们把场子先接过来!”
李玉坤顿时激动起来,忐忑问道:“那,青帮那边……”
苏乙微笑颔首:“保不齐还有小动作,但交给我就好了。”
“好,好!”李玉坤激动得直搓手,“王士海啊王士海!你气势汹汹来谋夺我的家产,你可想到今天?哈哈!真是报应不爽啊!”
见苏乙在一边笑眯眯看着自己,李玉坤急忙一拍脑门儿:“正事儿!正事儿要紧!”
然后他急忙招呼人,挑了三五个人然后又到门口叫了黄包车,拉着一行人径直奔白河码头而去。
此刻的白河码头脚行,也一片愁云惨淡。
王家三兄弟自然不会被抬到这里来养伤,但这么大的事情,脚行里的人不会不知道。
大把头被废了,所有的力巴和小头目们都聚集在脚行里商讨着对策,对前途充满迷茫。
但他们能商量出什么?
这年头,谁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苏乙来的时候,几百个人愁眉苦脸聚集在车店门口,议论纷纷。
有眼尖的认出苏乙,顿时惊叫起来:“耿良辰!耿良辰来啦!”
哗啦!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有的惊慌,有的愤怒,有的敌视,有的恐惧。
一阵骚乱后,所有人都拿起了镐把木棍,聚在一堆儿,和刚下了车,阔步走来的苏乙等人对峙。
“耿兄弟,这……”李玉坤率先怵了,“你刚不是说……”
“小问题,别慌。”苏乙笑道。
他负手不紧不慢走过去,环顾一周。
几百个人持械和他对峙,这时候但凡他们能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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