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你的!”顾晓梦顿时不依,上来就咯吱苏乙。
“嘻嘻嘻……”苏乙扭来扭曲,两人笑闹成一团。
便在这时,门口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高个子男人也走了进来。
这人脸上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看起来很温和,很好说话的样子。
事实上他的确很好说话,连跟厨师说话都温声细语的,很客气:“一碗稀饭,半个馒头,咸菜少来点,谢谢。”
叫好了饭,他回头笑呵呵看着白小年和顾晓梦,感慨道:“大清早的看见你们这么有活力的年轻人,我感觉自己都年轻了十岁。”
顾晓梦笑嘻嘻道:“王处长看起来可一点也不显老,对了,您今年二十几?”
王处长哈哈大笑着指着顾晓梦:“你呀你。”
他摇头笑着,然后对白小年道:“白秘书,有份文件我跟司令说过了,他说让我交给你,方便的话,半个小时后我送到你办公室里,你看怎么样?”
语气温和客气。
苏乙拿到的资料中,白小年对这位王处长也一向不感冒,认为这个人虚伪,下三滥。
所以他不冷不淡地道:“那我可不一定在。”
心中却暗暗叫苦。
这个白小年,人际关系是有多糟糕,这个也看不起,那个也不搭理!
别人也就算了,但是得罪了这位王处长,可是会要命的!
因为这位王处长,就是特务科的一把手——王田香!
他是哲彭人的忠实走狗,阴险狡诈,狠辣残忍。
他人是很温和,甚至审讯你的时候他也很温和。
他可以笑眯眯地一边轻声细语,一边把你的指甲用钳子一根根拔下来。
也可以温柔地一边跟你聊着家常,一边往你身上浇着开水,再用一把钢刷把你的皮肉给一层层刷下来。
第289章谁都可疑
王田香并没有因为白小年的不冷不淡而不悦,依然是笑呵呵的样子,笑着说:“你们慢慢吃,我去那边。”
顾晓梦笑吟吟看着这一幕,并没有多说什么,她喝掉杯子里最后一口牛奶,站起来道:“小白,今晚陪我去金乐斯,我请你喝酒。”
“疯了吧?”苏乙诧异道,“这大早上的,就约晚上的酒场子?再说了,你知道我不喜欢那种场合的。”
“难得司令不在,放松一下嘛。”顾晓梦劝道。
“不去,你自己去。”苏乙拒绝得很干脆,“熬夜喝酒对皮肤不好,会长痘痘的。”
“略略略!”顾晓梦恶狠狠对苏乙吐舌头做鬼脸,“不去算了,我叫玉姐陪我去!”
“哼,人家有男朋友的,会陪你去疯?”苏乙故作不爽冷笑。
顾晓梦头也不回摆摆手:“不行我就自己去!总之,今晚我一定要喝酒!”
声音大了点,引得很多吃早点的人都侧目。
苏乙慢条斯理吃完了早餐,用手绢擦干净嘴,这才起身离开。
走的时候王田香对着苏乙笑,但苏乙装了个没看见。
上三楼的时候,他又碰见顾晓梦下楼。
“你怎么到处瞎跑啊?”苏乙问道。
顾晓梦得意道:“你不陪我喝酒,想陪我喝酒的人多得是!”
苏乙心中一动:“你找的谁?”
“吴大队!”顾晓梦笑嘻嘻,“怎么样?”
“哼哼。”苏乙发出不明所以的笑声,表情奇怪地从她身边走过。
“喂,你这哼哼是什么意思!”顾晓梦对着苏乙的背影大叫。
苏乙没有理她,径直回到了办公室,关上了门,然后表情一下子就严肃起来。
顾晓梦有问题!
早上试探他笔迹的,很可能就是顾晓梦本人!因为顾晓梦进到办公室有个看他签字的动作,刚好被苏乙注意到了。
这只是其一,其二,顾晓梦约吴志国喝酒,这很不寻常。
虽然这两个人没什么龌龊,平日见面也嘻嘻哈哈打成一片,但实际上只是泛泛之交,脾性并不相投。
以顾晓梦的高傲,怎么会放下身段请吴志国喝酒?
这太奇怪了!
顾晓梦是演员?
可能性很大,但苏乙不能完全肯定。
因为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有人站在顾晓梦背后,指使顾晓梦这么做,而她则躲在背后观察。
比如,李宁玉?
总之,这一切很可疑,但却并不能作为确凿的证据断定一个人的属性。
苏乙想了会儿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放弃。
角色体验期有三个月之长,找出谁是演员的机会还多的是。
但怎么演好白小年,怎么隐藏自己,才是当务之急。
当下,他深深呼吸,摒弃一切私心杂念,找到自己所有写过的字体,开始悉心研究起来。
单位上人多眼杂,任何蛛丝马迹都有可能落在有心人的眼里,苏乙也不敢用纸笔练字,而是只能用手蘸水在桌子上对照着写,一遍又一遍……
这种重复性枯燥的事情真的不是一般人可以坚持下来的,但好在苏乙不是一般人。
早上一早上坚持,到了中午吃完午饭,回到后面的临时宿舍休息的时候,苏乙还在比比划划。
然后到了下午,苏乙依然没有放弃。
一天的时间,苏乙的工作并不多,下午又来了两个要签字的,苏乙早就在桌垫下准备好拓印的“底版”,用报纸挡着。
当需要签名的时候,他便把报纸稍稍往上一拉,然后再签字。
就这样,他几次签字都“当面糊弄过去,没有出任何意外。
下午五点的时候,苏乙按照以往的惯例给张一挺打电话汇报情况。
其实也没什么可汇报的,但白小年一直坚持这么做,苏乙也不能例外。
他把今天的工作向张一挺汇报了一遍,末了用连自己都觉得恶心的腔调嗲嗲问张一挺什么时候回来,活脱一个独守春闺的怨妇。
“怎么,想我啦?”张一挺略带磁性的声音,则让苏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讨厌,才不想。”苏乙听见自己跟电话那头的人打情骂俏,恨不得把自己扁桃体给抠出来。
张一挺笑呵呵道:“这次汪主席和哲彭人商量出兵的事情,我是谈判团的正式成员,怎么也得谈判结束后才能走。小年,帮我看好家,等我回去,一定好好疼你。”
“那我等你……”苏乙含情脉脉地回道。
挂了电话,苏乙竟真的干呕了几下,差点没吐出来。
这可不行,要是张一挺真的回来,在他屁股后面用力一挺……
卧槽……
苏乙心里起了杀心,要不要干掉自己的“姘头”?
五点半,苏乙锁了办公室门准时下楼,刘德权已经开着车门在楼门口等着他了。
金生火正站在院子里抽烟,见了苏乙,似笑非笑道:“哟,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出去干嘛去啊?你要敢红杏出墙,我可真给司令告状!”
“闭上你的臭嘴!没人把你当哑巴!”苏乙就像是个受了气的小媳妇儿一样叉着腰骂道。
“嚯嚯嚯……”金生火笑得很是得意,“是是是,我嘴臭,我是臭男人嘛……”
“孬货,真当自己是个角儿了?”
苏乙气冲冲骂骂咧咧上了车,没好气呵斥刘德权:“愣着干嘛?开车啊!”
一直到车开出老远,苏乙的表情还是铁青,一副被气得不轻的样子。
他看着窗外,脑子里却在想:“金生火……会不会是演员?”
到了城东,苏乙让刘德权把车靠边停着,自己则进了一家名为德顺祥的绸缎庄。
“哟,白长官您来啦?哎呀欢迎欢迎,快,里面儿请!”店里一个看着蛮机灵的伙计见了苏乙,急忙陪着笑迎上来,点头哈腰把苏乙往里面迎。
“听说你们到了一批新料子,是吗?”苏乙慢条斯理地四下张望着问道。
“对,是有一批新料子,都在楼上。”伙计答道。
“那就楼上走着。”苏乙道。
“哎,您楼上请!”伙计就要带着苏乙上楼,上面一个八字胡的胖子站在楼梯口,笑呵呵对伙计摆摆手道:“小顺子,你在楼下看着,我来接待白长官。”
“是,掌柜的!”
第290章演员的自我修养
一上楼,掌柜的立刻给苏乙使了个眼色,示意里屋说话,然后把楼梯口的门直接从里面反锁。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里屋,两只手立刻紧紧握在了一起。
“画眉!”
“老鹰!”
这个掌柜的姓宋,明面上是绸缎庄的掌柜,但实际上,是军统武功城站的站长,代号老鹰,他也是白小年的唯一联络人和上级。
“怎么突然发紧急联络?”时间紧迫,没有寒暄,苏乙开门见山问道。
每当德顺祥在武功城日报上打广告说有新料子到的时候,就是老鹰在紧急联络苏乙见面。
一般来说,没有要紧事两人从不见面,就算有事要汇报,白小年也只会在一个固定的死信箱里留下情报,而不会直接跑来找老鹰。
“自然是有要紧事。”老鹰面色凝重,“不然不会让你冒着风险来这里。来,坐,我长话短说。”
落座后,老鹰拿出一张白纸,匆匆在上面写写画画,一边写一边道:“两件事,第一,有确切消息,哲彭特务科的武田正在组建自己的情报网络,尽快搞清楚他组织内部的情况。第二……”
他指着刚画好的草图接着道:“拱宸桥日租界的这个地址近期押来一批货,是哲彭军人刚收缴的,你想办法搞清楚这个仓库的内部构造和兵力部署情况,另外查清楚是不是一个陷阱。”
“这两件事,第一件你可以慢慢查,但第二件要快,最好三天之内就给我答案!”
老鹰一边说,一边划着一根火柴,把刚画好的草图给烧了。
火光忽明忽暗,照的苏乙脸上的表情也阴晴不定。
他不知道以前的白小年有没有怀疑,但现在,他很怀疑老鹰这两条情报的消息来源。
武田组建情报网络这种隐秘的事情,连他都不知道,老鹰是怎么知道的?
不过他也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这是你近四个月的薪水。”老鹰拿出一沓钱来,“上次见面后,一直在我这儿存着,现在物归原主。”
“谢谢。”苏乙没有废话,直接收起,“还有事吗?”
“还有个不算正式的工作,你留意下。”老鹰微微犹豫,道,“这事儿本来是金陵那边的任务,不过如果咱们这边有消息,也算立功。就是打听下哲彭人在晋州那边的军事打算,他们是不是真的要打仗,还是只是军事讹诈?”
晋州?
苏乙微微一怔。
他回忆了下这个时间点,立刻想起了那场著名的大败——中条山战役。
这是抗日战争进入相持阶段后,果军在正面战场上为数不多的一场大规模对日作战。
这场战争最终伤亡惨重,几乎是全军覆没,被蒋称为“抗战史上最大之耻辱”。
苏乙沉吟着,就要结合后世的结论,组织语言,制造出一些“预言”类的情报,希望能够引起雾都方面的重视,尽量避免悲剧。
但话到嘴边,他猛然警醒。
老鹰当然不可能是演员,但万一有演员也跟老鹰联系,得知了自己的“大放厥词”,会怎么样?
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毕竟老鹰关于武田的情报来源十分存疑!
苏乙暗地检讨了一下自己的不谨慎。
“好,我会留意的。”最终,苏乙只是点点头。
临走前,老鹰塞给了苏乙一批上好的料子,这批料子的确来自京城。
这样,苏乙来这里的目的就很明了,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
出了绸缎庄,刘德权立刻把车子开到了苏乙面前,苏乙弯下腰对他道:“德权儿啊,你先回,我要去广德楼听会儿戏,回家就挺晚了。”
刘德权“哎”了一声,问道:“那我明天还是八点准时去接您吗,白秘书?”
“照旧。”苏乙点点头,直起身子扭头向街对过走去。
听戏,不光是为了维持白小年的人设,还为了“学戏”。
对于昆曲,苏乙是半点不会,而且以前基本从没听过,也压根儿就不感兴趣。
可现在,他不会也得会,他必须学会怎么唱昆曲。
不但要会唱,还要唱得好。
这无疑是非常困难的,苏乙一个西北人,要用标准的吴侬软语咿咿呀呀唱戏,怎么想怎么不靠谱,但他必须做到。
他必须用最短的时间,让自己看起来精通昆曲,而且还要糊弄过所有人。
原先的白小年也是广德楼的常客,苏乙进去后,茶博士直接带着他去了二楼临街靠窗的老位置,不用吩咐,直接上了六安瓜片和一盘盐渍西瓜子、一盘干梅。
台上一男一女不知道唱着什么,苏乙听了半天,连一个字都没听懂。
而且咿咿呀呀的,着实让人听着心烦。
苏乙强迫自己做出陶醉的样子,也不去仔细辩解意思了,干脆记下他们的发音,记下旋律和节奏。
主要记的还是青衣的唱词和做派。
即使不听戏,苏乙也还是分得清哪个是青衣,哪个是小生的。
半个小时后,苏乙脑仁子直发胀,他通过强行记忆,断断续续记下了一些。再待下去也再记不住了,干脆离去。
直到出门他才注意到门口的水牌,写着今日的演出信息。
他找到了相应时间阶段那行,上写着《游园惊梦》四个大字。
这才恍然,知道一下午钻了满脑子的咿咿呀呀到底是什么。
特意绕远了两条街,苏乙用围巾遮住脸,到一家名为林记墨坊的店里,割了几刀纸,称了几斤墨,这才往回走去。
等到家时,天已蒙蒙黑了。
家里也生着汽炉,烧着暖气,而且楼上楼下两层阁楼,电灯电话都通着。
这样的条件,放眼杭州城,能达到的也是不多。
这都是托了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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