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统的军人,对手愈强,他的斗志也就越高,犹如古代执着追求武道的剑客,吴铭部展现出来的强悍战斗力,让此时的冯圣法有一种棋逢对手的感觉,若是能打败这样的对手,足以告慰自己的军旅生涯。
冯圣法打定主意,撤到风洞尖一线后,一定要好好总结,决不能重蹈覆辙,一定要在下次出击时,把现在蒙受的耻辱还加给对手。
夜幕降临,冯圣法部渐渐消失在起伏不平的丘陵间,一旅一团尖刀连一排二排官兵远远地坠在冯圣法部的后面,带队的旅参谋长张瑛招了招手,尖刀连连长方胜德跑步过来,对着张瑛敬了个礼。
张瑛摆摆手,示意方胜德轻松点儿,笑着说:“你们表现得很好,但是能不能将逃走的冯圣法部给包饺子,就要看接下来你们能不能拖延他们的脚步了。怎么样,休息了七个小时,精神恢复了吗?”
“恢复了,保证完成任务”
方胜德一个立正,面容严肃。
指了一下身边表情有些拘束的男子,张瑛接着说道:“你也知道,就是这位老乡带着你连三排发现了后山的小路,及时弥补了莲花山防线的漏洞,要不然,二团恐怕要吃大亏。他是这一带的猎户,对附近的地形非常熟悉,他知道有一条捷径可以赶到冯圣法部的前面,堵住他们的退路”
张瑛说到这里,转过身再次掏出五块大洋塞给神色腼腆的男子,笑着说道:“老乡,请你再帮我们一回。”
“不用了,真不用了……你已经给了我那么多……我……我不想……”
中年男子慌忙推辞,但是始终推脱不过张瑛的好意,只得勉强地拿起大洋,小心翼翼放到贴身的荷包里。收好钱后,他感激地朝着张瑛点了点头,随后回过头来,大吼一声:“跟我来”
说完,这个男人就像猎豹一样,身手矫健地钻入前面的密林,其速度、力量都是一等一等的优秀,让尖刀连连长方胜德都感到惊讶。
方胜德一挥手,很快两个排近百名官兵不甘示弱地一齐冲入前面的密林,只听得“沙沙”的脚步声快速远去。
对于负责阻敌的一旅一团尖刀连两个排将士来说,时间很紧,任务很急,在师长吴铭那里立下军令状的吕魁元就更急了。
这位新二师直属警卫营营长,带着两个特务连加一个警卫连,用纱布蒙住手电筒照明,一路强行军,官兵们都知道此行责任重大,全都在非常注意行军的同时努力保存自己的体力,对于说话哼歌这些浪费体力的小动作全都竭力避免。
警卫二连连长雷岩却是例外,他在行进的队列中不断窜上蹿下,不停地鼓舞官兵们的士气。
要知道,警卫连的训强度一直比不上两个特务连,这回跟随特务连一起行动,那是雷岩拼死向吕魁元争取来的,这会儿警卫二连的官兵全都使出了吃奶的气力,一个个脸红脖子粗,拼命跟上前面特务连官兵的步伐。
蓝方位于莲湖村的指挥部内,将任务下发完毕后,吴铭宣布散会,让各个部队的主官自己回去安排。
随后,吴铭命令将指挥部前移至红方刚刚遗弃的湖沿村。
参谋长张东宁有些担忧地问道:“师座,师指挥部距离预设战场那么近,会不会有危险o”
“不怕”
吴铭不以为然地摆摆手,道:“敌人行踪处于我方严密监视下,根本就不怕他们杀一个回马枪,到了这个地步,能够想到派出一支奇兵折返回来搞侦查破坏的指挥官,可以说微乎其微。”
“再者,将士们在前面拼命,我们这些指挥员远远地躲在后面,让别人怎么看?最后,日寇入侵在即,战场形势复杂多变,若是指挥员不能很好地了解当前战场的态势,势必是要吃大亏的”
“那好吧”
张东宁释然了,可转眼又想到一个问题,连忙道:“师座,刚才一旅和二旅争主攻,你为什么要让二旅抢得主攻的位置?一旅连战连捷,现在正士气高昂,可鼓而不可泄啊”
吴铭微微一笑,解释道:“一旅经过连续的行军和战斗,现在已经相当疲惫了,相反,二旅在上午九时抵达战场边缘,到现在已经休息了八个小时,早已经养足了精神,此时出击必然可以发挥出全部的实力;其次,二旅的战斗力比起一旅还是略有不及,这个时候,正好可以锻炼一下,毕竟二旅将来要担当大任的。”
张东宁释然点了点头。
虽然一旅、二旅甚至补充旅都是吴铭一手创建,但就综合实力而言,罗钰铭的一旅还是独占鳌头。在这种情况下,二旅若不好好磨砺一番,只怕与一旅的差距会拉得越来越大。
指挥部外面,一旅旅长罗钰铭有点儿失神,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一次他的两个团已经运动到莲花山高地一线,其中一团还休整了五六个小时,却被后发后至的杨嗣先二旅给抢到了主攻位置。
罗钰铭心中泛起淡淡的失落,可是吴铭的命令已经下达,他知道说再多也是无济于事,不由长长地叹了口气。
“啪——”
背后有人猛地一拍肩头,罗钰铭没好气地转头一看,正是杨嗣先那张得意洋洋的黝黑脸庞。
罗钰铭一撇嘴,没好气地说道:“于什么?杨黑皮,你小子不急着赶回去,好好部署一下,当心完不成攻坚任务,回头师长一准扒了你的皮”
杨嗣先不由莞尔,毫不在意地一摆手,道:“师长才不像你呢,小心眼儿一个”
“嘿,你说谁小心眼儿啊?”罗钰铭不忿了。
杨嗣先斜着头,看了罗钰铭一眼,酸溜溜地说:“你们一旅什么时候都打主攻,现在被我们二旅夺了一次主攻位置,你就愤愤不平了?”
“谁心理不平衡了?杨黑皮,你小子可得把话说清楚了”罗钰铭脸红脖子粗地争辩。
“哟呵,你们在师指挥部旁边吵什么?若是让师长看见了,指不定让你们去蹲禁闭,看你们还有什么脸面对你们那些属下”
一个上校军官插到两人之间,打断了两人间的争辩。
杨嗣先一听心虚地四处看看,嘴里解释:“谁吵架了?我和罗歪嘴两个人正在探讨进攻方略……尹涤中,你小子可不要乱说”
来人正是新二师补充旅长尹涤中,此次演习虽然补充旅只出动了一个团官兵,但是为了体验战场气氛,演习开始之前尹涤中依然从浙东北构筑国防工事的现场赶到了玉山。
罗钰铭紧绷着脸,一脸的无奈:“没错,我和杨旅长正在讨论战局呢……大战将起,各部都争分夺秒,谁还有心思吵架啊?”
尹涤中嘿嘿一笑:“没吵就好”
这次尹涤中纯属是来打酱油的,麾下唯一参战的一个团目前正在直插红方前锋部队和主力的结合部,只要能够坚守住,就算是贡献了应有的力量。
“好了,不跟你们说了,我先走了”罗钰铭哼了一声,健步如飞地走了
看着罗钰铭的背影,杨嗣先像是打赢了一场战斗。
自吴铭统率的浙军第五团扩编以来,杨嗣先率领的部队总是被罗钰铭部压着一头,这一次,总算是扬眉吐气了——师长吴铭肯定是看到二旅的实力,这才点名让二旅担当主攻重任。
一直以来在杨嗣先的心里,自己的部队都不比罗钰铭差,只不过每一次罗钰铭都捞到好任务,这才让别人形成了更强的想法,这一次一定要好好表现出来,让大家都明白,二旅也是响当当的劲旅。
杨嗣先急匆匆地跟尹涤中告辞,大战将起,他要回去要好好地谋划一番,争取打个于净利落的歼灭战。
第254章袭扰战术(上)
吴铭麾下将校信心百倍地准备迎接大战到来,红方这边却是鸡飞狗跳,一片混乱。请记住本站的网址:。
八都溪上游黄家淤南岸的仙岩镇,这个地处闽、浙、赣三省交界处的镇子因千年古刹——仙岩寺而得名,是远近百里有名的商埠。此时,镇子东面八都街一个红墙绿瓦的四合院建筑里,几盏马灯高悬,把堂屋照映得纤毫毕现。
带着马队提前赶到仙岩镇的唐生智,看着从演习指挥部不断传来的蓝方最新动向,冷汗直冒。
虽然已经预料到形势的严峻,傍晚时分也将应对的命令一一通过电报下达各部,但他发现还是低估了蓝方的行动力。如今,蓝方已经占据了六都溪以西的所有地方,正在不断把战线向东南方推进,大战一触即发。
唐生智叫过参谋长周谰,很快下达新的命令,电波越过夜空飞抵红方各个部分,要求各部尽快向主力靠拢,第六十七师不惜一切代价,抢占风洞尖高地,接应回撤的前锋部队。
此时,已经从竹竿山观摩所返回大南镇演习指挥部的蒋介石,对于现在沉默的战局忽然来了兴趣。
要知道担任红方前锋的几乎都是他的近卫部队,对于钱大钧偷偷传给红方情报一事,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但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蓝方却知难而上,依然按照既定计划行事,看着各裁判小组不断传来的最新消息,蒋介石很想看看吴铭部还不能取得胜利。
整个演习区域,既有火急火寮的,也有不急的人。
第四十五师长戴民权少将,此时还是一幅优哉游哉的样子。
虽然在傍晚时分便接到红方演习指挥部的电报,但戴民权却一点儿也不在意,此时他麾下谭青云旅已经快抵达黄家淤北岸的下坊村,可谓兵贵神速,还能苛求什么?当即吩咐跟随师部行动的另一个旅在浙赣边境线上的竹内村及周边地区扎下营来。
戴民权是老资格的国民党将领,出身樊钟秀的建国豫军,曾参加讨伐陈炯明、营救孙中山的战斗,后在北伐时担任武汉国民政府第三纵队混成旅旅长,二九年国民党军编谴会议后担任第二十五师下属团长。
民国二十年四月至五月的固始战斗以及七月至八月的第二次固始战斗中,戴民权率第二十五师一部守住固始,击退红军的二度攻击,晋升旅长。民国二十四年,戴民权任改编自河南息县、汝南、固始、潢川等县的地方民团和悍匪的第四十五师师长职务。
正因为有着如此资历,戴民权对于此次演习的胜负并未放在心上,天还未黑就停止了前进,扎下营寨后早早地就吃过晚饭安睡。
半夜时分,参谋长拿着指挥部的电报猛敲戴民权的门,戴民权骂骂咧咧地把房门打开,参谋长连忙递上电文,戴民权看完骂道:
“半夜三更的怎么行军?知不知道什么叫夜盲症,这儿人生地不熟的,要是官兵们跌落山崖怎么办?唐生智发疯你也跟着发疯……调谭青云旅也不行,都是咱们河南兵,损失了谁负责?”
“还不快去睡觉,明天还要赶一天的路……真他娘的晦气,也不知道是哪个龟孙子选定的演习地点,这儿山一座接着一座,到处都是密集的树林,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出这个鬼地方”
“可是——”
参谋长还想劝解,戴民权横眉一竖,“砰”的一声关上房门,参谋长看了看手里的电文,无奈地摇了摇头,想了想于脆什么也不做,回屋睡觉去了。
就在戴民权部呼呼大睡的时候,红方负责殿后的第六十三师李伯蛟旅两个团官兵,也在宿营条件非常好的塘边镇休息。
镇子中间一个宅院里,被惊醒的旅长李伯蛟少将看完唐生智发来的加急电报,来到窗前借着屋檐下的马灯灯光看了看,摇摇头道:
“夜已经很深了,这个时候要咱们上路,未免有点儿强人所难……老顾,你想想啊,蓝方距离我们足足有四十公里,距离炮兵部队也有二三十公里,我就不信蓝方的人不睡觉,四十多个小时强行军七八十公里来袭击咱们的炮兵和辎重部队让官兵们继续休息,明天一早上路”
“这次演习非同小可,委员长和军事丨委员会的大佬们都在看着”
副旅长顾明佳上校有点儿迟疑,继续劝解道:“旅长,再怎么说唐司令也是咱们湘军前辈,若是公然违反他的命令,我们可是要吃军法的。”
“吃什么军法?不就是一场操蛋的演习吗,还吃军法”
李伯蛟说话带着浓重的湖南口音,他摸了摸额头,随意说道:“你给唐司令去电,就说我旅官兵大多有眼疾,夜晚行军损失很大,我请求明日一早出发。另外,你再向师座去电,说明我部情况,我想耽误几个小时,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既然旅长作出了决定,顾明佳也不好继续纠缠,只得去回电。
毕业于湖南陆军第三师军官讲习所的李伯蛟,算得上是湘军中的一员虎将,他作战勇猛,历任班、排、连、营、团长等职务,资历深厚,深得第六十三师师长陈光中看重,现在手握一只比起中央军嫡系部队丝毫也不差的湘军劲旅,胆气足得很。
不过,李伯蛟对于参加演习很不感冒,在他的眼中,玩这些花架子没什么意思,真正能考验士兵的最好方法就是到战场走一遭,那样才能促使部队成长
夜色深沉,弯弯的上弦月高垂,皎洁的月光挥洒下来,群山万壑看起来白森森的,分外清冷。
九都山是江西与浙江交界处一片山脉,海拔仅两百多米的山峦密林覆盖,即便是后世两省交界地区的森林覆盖率也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更何况是这个没有任何工业的时代。九都山东麓一个黑漆漆的树林边缘,突然蹿出一行人来,他们身手敏捷,就仿佛生长在山上的猿猴,腾挪间便冲出好大一段路程。
很快,一队队黑影聚集在一片开阔的草地上,最先一人招呼着,正是新二师警卫营长吕魁元,他环视了一下自己的弟兄们,经过翻山越岭三十余里的强行军,大家虽然都气喘吁吁,但依然三三两两互相搀扶着倚靠在一起,保持着军人的仪容。
吕魁元吩咐通讯员,很快把几个带队军官叫了过来,最后到来的雷岩有点儿难为情,脸色潮红,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到吕魁元的身边后一个敬礼:“营长,我们警卫二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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