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炮与挽马连在一起。
负责弹药运送的辎重连官兵只能围着十几辆沉重的马车,远远地看着炮连官兵的一举一动,谁也不敢得罪军中最有技术、待遇也最优厚的炮兵。
九点十分,前面的第三十九旅已经没了影子,身形健壮歪戴军帽的炮兵连长才下达出发命令。
牵拉火炮和运输弹药的长长队伍走出镇外防御工事一公里,从侧后移动到位的罗钰铭第一团突击营弟兄立即发动,四百余官兵跃出藏身的稻田和水沟,前面一字排开的十五挺捷克机枪和五十余支冲锋枪射出的密集子弹,将毫无防备的粤军炮兵和辎重兵打得惨叫不止,转眼间死伤过半,四百余头戴钢盔浑身湿透的官兵只用一个冲锋,就将残存之敌彻底控制。
营长韩铁城用手枪顶着炮兵连长的脑袋,逼迫他服从命令,倔强的炮兵连长大声怒骂,韩铁城手指一扣枪声响起,炮兵连长顿时脑浆四射应声倒地,韩铁城再次移动枪口,指向前面吓得小便失禁的炮兵排长,不费什么功夫就让幸存的数十粤军炮兵飞快动起来。
十分钟不到,八门火炮被迅速拖回后方阵地一字排开,黑黝黝的炮口直指前方开向战场的粤军部队,幸存的八十余名粤军辎重兵在上百支枪口逼迫下,老老实实地把马车赶到炮阵后方,不用进一步命令就主动将车上的炮弹一箱箱搬下来。
与此同时,罗钰铭和田正刚率领的三千余官兵源源不断地从南面山脚下的密林和山包后方冲过来,转眼间占领了镇外无人看守的防御阵地,直到此时,已经走远的粤军才匆匆派出百余官兵返身过来查看情况。
田正刚放下望远镜,大声报出一组组数字,刚布置到位的迫击炮连弟兄飞快忙碌起来,半分钟后来了个齐射,二十四枚炮弹呼啸而出,转眼落到了快速跑来的百余粤军官兵四周,将这百余粤军官兵炸得鬼哭狼嚎。
没等硝烟散尽,幸存的七十余名粤军官兵转身就逃,坑坑洼洼的地面上留下了二十多具尸体,以及十余名哀嚎不止的伤兵。
罗钰铭见状连连摇头,说粤军太不经打了,阵地上的弟兄们却乐得手舞足蹈,纷纷赞扬机炮营弟兄打得好打得准,田正刚也狠狠表扬一番自己的弟兄,然后跑到罗钰铭身边低声商议。
罗钰铭点点头,举起大手向后挥了挥,数十官兵立刻将阵地后方的十余名粤军侦察兵押上前,罗钰铭非常大度地命令弟兄们给俘虏们松绑,和颜悦色地与俘虏中的两名尉官商量起来,可弄了半天两名被俘尉官仍然听不懂罗钰铭说些什么。
罗钰铭无奈之下,只好把躲在一旁看热闹的田正刚请了过来,憋屈地骂了两句便悻悻站到一边。
在中央军校进修了三年的田正刚勉强听得懂广东话,可除了骂娘的几句其他都不会说,不过官话倒说得不错:
“二位,其实这一仗我们也不想打,毕竟大家都是中国人,不久前大家还是一个战壕里的兄弟,同室操戈何其可悲?可是,你们的陈总司令要当广东的土皇帝,中央命令我们前来讨伐,我们也只能硬着头皮来了……相信你也看到了,我们这两团迂回包围贵军的人马足有三千五百多人,占领了你们的防御阵地,缴获了你们的八门大炮,你们那四千多弟兄在我们的两面夹击之下还怎么打?”
“你再看看我们的军装和武器装备,哪一样不比你们强?我还可以告诉你,我们新编第十旅的总兵力并非对外声称的四千五百人,而是七千六百余名弟兄,你们如今处在我优势兵力的夹击之中,这仗怎么打?别说打了,你们的弟兄昨天走了一天,昨晚又被我们袭扰一夜没睡觉,现在能不能跑起来都成问题……”
“长官,你直说吧,想让我们怎么办?”高瘦的粤军中尉是四十旅的侦察排长,一看就是个明白人,官话说得很不错。
田正刚高兴地点点头:“我放你们回去,请你们尽快赶往前面告诉你们的长官,只要放下武器,就能获得我们的优待……你也知道这么多年来的内战惯例,除非深仇大恨,从没有赶尽杀绝的,通常是一方妥协之后,双方就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坐下来慢慢谈,谈完了各自拍拍屁股走人,我们回去有奖励,你们回去之后仍然继续当你们的兵,何乐而不为呢?”
田正刚说完,问一旁的连长要过粤军中尉的武装带和勃朗宁手枪,客气地送到粤军中尉手里:“你的东西,拿上吧。”
粤军中尉叹了口气,接过连着枪套和手枪的武装带,默默系上,后退半步向田正刚敬了个礼:“谢谢长官,在下一定把长官的话带到”
田正刚笑了笑,示意周围弟兄让开一条路,十余名被俘侦察兵在中尉排长的带领下,空着双手,垂着脑袋走向阵地前方,十余分钟之后就被火速回头阻击的粤军大队人马给接走。
界址镇以南八公里,惶恐不安的四千多粤军官兵已经停止了前进,四十旅的两个步兵团正在队伍前后方抢修工事,各团营的侦查兵全部爬上两侧高地,举起望远镜严密观察两头的敌人动向。
阵地中央紧靠北侧山体的临时指挥部里,乱了方寸的两个粤军旅长激烈地争吵起来,参谋长邓伯涵焦急催促报务员不停发报,一定要想方设法和师部取得联系,从两个旅集中而来的另外两部无线电台也发出繁忙的“滴滴”声。
不久,三十九旅的通信参谋大喊一声,转身将匆匆译出的电文递给来到面前的邓伯涵,脸上满是惊恐之色:“参谋长,电报署名……竟然是中央陆军新编第十旅旅长吴铭。”
“什么?”
邓伯涵惊叫起来,抢过电文立刻阅读,抬起头时已是满脸震惊:“这个吴铭声称,他的一个营官兵已于今日凌晨,成功袭击了我们的师部,抓走了师座,最后还责令我们于中午十二点之前必须无条件投降,不要再做无谓的牺牲。”
“这这……怎么可能?他从哪里搞到我们的密电码的?”
脑袋包着厚厚纱布的叶锦华大叫起来,其他将校已被这个不可思议的消息震得目瞪口呆。
邓伯涵痛苦地摇摇头:“很可能是真的,否则不可能电话打不通,无线电也没有回音……我们的主力已经尽数开出,南雄城里只剩下师部警卫营和三个不堪一战的后勤连队,而且距离敌人控制地区不到五十公里,敌人完全有能力派出一个营袭击我们的后方……”
“报告昨晚失踪的第四十旅侦察排长廖振南和十二名弟兄,被敌人放回来了。”
“啊……快,快把人带过来,动作要快”
邓伯涵和一群将校立刻涌上前,紧紧盯着小跑而来的廖振南和一群狼狈不堪的侦察兵,连声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听完廖振南的陈述和转告,一个个如同霜打的茄子,瞬间失去了力气和勇气。
一个小时后,数年来从未亲自做出决策的第十四师参谋长邓伯涵,终于做出了一生中最为艰难的决定:
“命令弟兄们放下武器吧,希望那个吴铭言而有信,唉——”
第194章轰动(上)
六月四日,中午十一点四十分,南京龙蟠路,中央军事丨委员会大院。请记住本站的网址:。
四辆黑色轿车缓缓停靠在委员长办公楼前方,刚刚从行政院接见英、美两国公使回来的蒋介石钻出车厢,顺手摘下军帽交给身边的侍从官,进入正厅之后看到大步迎上来肃立敬礼的康泽,和蔼地笑了笑,吩咐康泽跟他进入东侧的办公室。
走进房间,蒋介石回到座位坐下,喝下半杯侍卫送上的白开水,摸了摸一丝不乱的风纪扣,示意肃立在桌子前方的康泽到旁边的沙发坐下说话,嘴里随口问道:“几时到的?”
“学生昨日傍晚到达,如果不是飞机发动机故障在南昌机场停留太长时间,昨日下午就应该前来向校长问候禀报。”
康泽坐下后恭敬地回答。他知道蒋介石不喜麾下文武夸夸其谈的习惯,说话时挺起胸膛,并且尽量简明扼要,将自己到达吴铭旅之后的所见所闻如实道来,最后着重把吴铭提议尽快送回两个粤军飞行员的尸体和遗物,并发动军民搞出个隆重吊唁仪式以制造政治影响的前前后后,详细向蒋介石进行汇报。
蒋介石听完非常满意:
“好,这两天全国各大报纸都在谈论此事,你们于得不错这个吴铭倒是很有政治眼光,知道顺势而为,你督促引导也很好,功劳不小。还有就是吴铭旅全歼粤军一个团的事情,引起了全国各界的强烈关注,包括今天和我见面的英美两国公使,都没想到我们会在粤赣边境小小地教训丨了陈济棠一下
“估计这两天会有不少中外记者要动身赶赴赣州,前往信丰,所以你还要辛苦点儿,再跑一趟信丰,好好看住吴铭,他很有谋略,很会打战,政治眼光看来也不错,但是我对他的脾气不是很放心。
“是”康泽立刻站起来准备告辞,忽然听到门外传来大声禀报,很自觉地走到侧边就要退下。
兴匆匆进来的参谋次长杨杰和第一厅厅长龚浩双双向蒋介石敬礼,杨杰将战报双手递上。
蒋介石接过电文,站起来和蔼地吩咐一起到沙发那边坐下谈,然后拿着电文到会客沙发处坐下细细阅读。
龚浩看到康泽就要离开,也知道康泽被派到吴铭旅监军刚刚回来,所以及时叫住康泽:“兆民你先别走,刚收到的战报和你有关系,听听对你有好处。”
康泽微微吃惊,转念一想,立刻意识到吴铭那边的战果又来了,对龚浩感激一笑,做了个先请的手势,然后最后一个走到长沙发尾端,悄然坐在龚浩下手处,双眼紧张地注视蒋介石的反应。
“这怎么可能?”
蒋介石的脸上表情越来越惊讶,很快抬头看了看含笑点头的杨杰,又一次低下头,细细阅读吴铭发来的电文,完了静静思考良久,才点头道:“这么快就解决战斗,这个吴铭,果然是个难得的人才啊”
“是啊,确实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杨杰是著名的军学泰斗,日本人盛传的中国三个半军事家他排名第二,对于军事理论及经典战例最感兴趣,眉飞色舞地说道:“吴铭这一仗确实打得漂亮,估计事前没有人会想到,他区区一个杂牌旅,硬是通过环环相扣、令人目不暇接的精妙手段,虚虚实实零敲碎打之后,竟然一口吞下粤军一个主力师,而且还活捉了粤军第十四师师长陈章,俘虏了包括第十四师参谋长邓伯涵和两位旅长在内的数十将校。”
“虽然吴铭的来电只有八十余字,许多细节我们没有办法知道,但大体的脉络是清晰的,细细推敲之后,新十旅所用之计策无不令人拍案大赞委座,属下和参谋部同仁分析过后一致认为,此战堪称以弱胜强的经典战例,指挥这一仗的新编第十旅旅长吴铭,无论是军事谋略还是领军水平都非常优秀,其精密的计算和过人的胆略,更是不得了啊这样的人才,我们一定要大力提拔”
康泽顿时兴奋不已,双手拳头紧握,白皙的脸庞因激动而渐渐发红,想开口询问又觉得唐突,只好望向蒋介石手中那张薄薄的电文。
蒋介石同样高兴不已,脑子里情不自禁地想起陈诚、罗卓英、俞济时和周至柔对吴铭的良好评价,于是微微点了点头,把电文推到康泽面前,转向资历深厚勤勉敦实的龚浩,含笑问道:“孟希,大体战果核对了吗?”
“已经核对过了,属下亲自致电吴铭询问俘虏人数和主要军官姓名,吴铭一一如实汇报,还让中央社两名随军记者给中央宣传部发去战报,十分钟前,宣传部来电询问我们具体作战过程,我们第一厅的意见是请他们暂缓发布相关消息,一切等待委座指示。”
龚浩心情愉悦地回答,他知道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一旦对外宣布,不但会引发中外各界的强烈轰动,更能打击两广军队的士气,对剥夺军权后摇摆不定的湖南省主席何健、湘军首脑刘建绪和暗中与桂系来往密切的贵州、云南地方军阀,绝对是一个巨大的冲击。
这下蒋介石彻底放心了,重重地靠在沙发背上,说出一番令杨杰等人意想不到的感叹:
“这个吴铭虽然不是科班出身,没有接受过系统的军事训练,但他确实有真本事,从第四次围剿作战起,我就对这个被五倍于己的共军团团包围,最后竟然能把部下一个不少带出包围圈的浙军保安团长,有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在那之后,陈辞修因为第十八军在浙西休整见到了吴铭,对他的能力非常欣赏,于是推荐他带几个连上庐山,配合军官训进行工兵教学示范,结果哪里知道工兵教学示范没搞成,他却在对抗演练中,以少一倍的兵力把我们直属警卫二团打得丢盔卸甲,很是狼狈。”
“就在对抗演练结束当晚,他又提前预料到我们那些心高气傲的警卫官兵找他麻烦,竟然悄悄在营地四周布置下了歹毒的机关,连夜去找他麻烦的军中精锐被他弄死弄伤十几个,这事想必你们都知道了……”
“但有一点你们恐怕如何也想不到,在事后的调查中,他故意装出一副暴戾粗俗的样子,成功地把满怀沉痛的钱慕尹钱大钧逼进死胡同,也把我逼得左右为难,最后竟然不敢处罚他,只好把他赶走了事。从这件事情上看,吴铭心机深沉,手段阴狠,令人很不放心啊”
“这——”
杨杰愣住了,和同样惊疑不定的龚浩相视一眼,从蒋介石的这番话里,他们明白才华横溢的吴铭恐怕再也难以获得老头子的重用了,心中生出无限的遗憾。
康泽也是惊愕不已,突然发现自己对吴铭的了解是那么的肤浅,想起之前自己当着蒋介石的面表示出的对吴铭的赏识,光亮的额头上很快沁出了粒粒汗珠。
谁知蒋介石刚刚感叹完,又说出一番令人意外和感叹的话:
“不过,这个吴铭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对党国也是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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