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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桐一中。
下课沈绰回到宿舍，付浩明探头探脑地告诉他：“你听说了吗？我们班明天要转来个新同学，还是从淮城大城市来的。”
“没有。”沈绰对别人的事情不感兴趣，收拾了一下书包，准备去食堂。
付浩明兀自说着：“听说他在淮城的学校跟人打架，把人重伤打进医院，被开除了，留了一级，跑来我们这种小地方念书，啧啧，可别是个流氓。
“哎你说我们寝室就我们三个，他来了不会要跟我们住一起吧？”
沈绰皱了皱眉，如果真跟他们一间宿舍，那可能确实会有些麻烦，……算了，他不去招惹对方就是。
“沈绰走不走，去吃饭？”
庄赫做值日晚了一步回来，在宿舍门口叫他。
沈绰背起书包出门。
“你知不知道我们班明天会有新转学生的事？”他问。
庄赫道：“刚去老班办公室听说了。”
“他会跟我们一间宿舍吗？”
“不知道，没什么关系，如果人不好相处，我们离他远点就是。”
沈绰也这么说服自己，但隐约的，总有一些担忧。
第二天早上他们便见到了人，早自习时班主任把人带进来，个头高大、英俊却冷漠的男生往讲台边一站，教室里响起一片低呼。
大桐县是小地方，他们这些同学还有很多乡里镇里出来的，第一次见到大城市来的据说劣迹斑斑的转学生，难免又警惕又好奇，但谁都没想到这位裴同学长得这么好，就连这身灰扑扑的校服穿在他身上，都格外与众不同。
沈绰也很意外。
班主任简单介绍了两句，让男生去后排的空位坐。
沈绰的位置在倒数第二排，对方走他身边过时，忽然停步，瞥了他一眼，沈绰察觉到了，莫名心跳加速，低了头。
裴廷约在他身后空位坐下，歪头打量了一下前排少年的背影。
单薄却挺拔，很流畅的弧度，白皙修长的脖颈收于校服领子灰色的布料下，扫过一片发尾的阴影。
他慢悠悠地收回视线，翻开书本，忽然觉得转学来这里，似乎也不是那么糟糕。
中午回到宿舍，沈绰看着自己原本空着的上铺多出来的床单被褥，心道果然。
庄赫转头也看到，安慰他：“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沈绰没吭声，脑子里不由冒出早上那人看自己的眼神，之后一整个上午他们都相安无事，身后的人很安静，或者说冷淡，对谁都爱答不理，到后面便也没人再自讨没趣找他搭话。
至于沈绰自己，甚至没有回头看过他一次。
“沈绰，”庄赫的声音唤回他的心神，“你想吃冰淇淋吗？我看学校后门那边的商业街上开了间冰淇淋店，想不想去？”
没等沈绰回答，洗手间的门忽然从里面推开，他俩皆是一愣，都没想到有人在里面。
裴廷约刚洗了头，头发湿湿漉漉地耷着，冷冷瞟了他们一眼，明明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神，看着却让人有种莫名不适感。
至少庄赫的确觉得很不爽，但也不好说什么。
沈绰站在一旁，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跟随裴廷约，看着他走到桌边收拾书包。
庄赫又叫了他一声：“沈绰。”
沈绰回神，咬了一下唇，说：“算了，我不去了，马上期中考试，别浪费时间了。”
裴廷约忽然抬眼，目光落过来：“你的名字叫沈绰？哪个绰？”
沈绰下意识答：“绰约的绰。”
裴廷约点点头，把书包甩上肩，出门前最后一句说：“我叫裴廷约，绰约的约。”
之后一直到期中考，也算相安无事。
这位新来的转学生确实不讨喜，冷冰冰的不爱说话，还总是一副鼻孔朝天的表情——付浩明语，但要说出格的事情，倒也没做过。
裴廷约谁都不搭理，除了沈绰，如果是沈绰跟他说话，他多半会回个一两句，有时还会冷不丁地主动跟他搭话。
虽然大多数时候，沈绰都不太想应付他。
并非觉得裴廷约这人讨厌，就是无端地别扭、不自在，这种不自在可能从他第一天见到这个人起，就没有消失过。
所以他们宿舍依旧是他和庄赫、付浩明三人行，或者他和庄赫两人行，裴廷约这个后来的并没有加入他们。
周五下午，期中考考完最后一门，沈绰独自回去宿舍。
之后有难得两天的假期，庄赫和付浩明都回家去了，他家里远来回路费贵，便没想着回去。
进门却看到了裴廷约，这人站在他书桌边，手里捏着一张信纸。
沈绰先是一愕，大步上前去，从他手里将信抢回。
“你做什么？！你凭什么乱拆我的信？！”
“什么信？”裴廷约语带奚落，“庄赫写给你的情书？老师他们知道吗？”
“不干你的事！”沈绰竭力掩饰自己的慌乱，“你没经我同意拆我的信算什么？你以为你是谁？！”
“这封信夹你书桌上有好几天了吧？为什么不拆开来看？”
“我说了不干你的事！”
“不想接受，又没想好怎么回绝？”裴廷约一句话点破了他的心思。
沈绰将手里的信纸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一眼未看，气红了双眼。
裴廷约靠一旁看着他气呼呼的模样，道：“拒绝人都不会，你怎么这么心软？还是对他本来也有好感？”
“不——”
“又是不干我的事？”裴廷约轻“啧”，“刚我回来时，付浩明偷偷摸摸拆了你的信正打算看，要不是我拦着，你猜他会怎么样？”
沈绰愣住。
裴廷约从垃圾桶里拿出那团纸，展开，瞥了沈绰一眼，当着他的面撕碎。
彻底拼不起来后才扔回了垃圾桶里，沈绰深呼吸，刚才因为紧张和气愤跳得过快的心脏逐渐平复：“.…...你想怎么样？”
“你说我想怎么样？”
沈绰第一次在这人惯常冷淡的眼里看到类似戏谑的情绪：“付浩明拆了我的信，但你也不该看。”
“不小心看到的。”裴廷约轻描淡写道。
“你……”
裴廷约：“走吧，跟我去吃饭，不想我告诉老师的话。”
沈绰并不想跟他一起吃饭，暂时也只能忍着。
裴廷约还不肯去食堂，带着他出校门，去了附近商圈的商场里。
“这里太贵了……”
“我请。”
裴廷约这个气质看着确实像有钱人，沈绰转念一想又觉得有钱人不会让小孩转学来他们这里，总觉得奇怪，但别人的事，他想想就算了，没有多问的兴致。
这一顿饭沈绰吃得食不知味，始终摸不透这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跟我吃饭这么不高兴？”对面座的人忽然问，“我看你平时跟庄赫吃饭时，不挺开心的？”
“你什么时候看到？”
裴廷约：“看到就是看到了。”
“真对庄赫有好感？”
裴廷约这人大概不懂什么叫客气和礼貌，这样的隐私问题问得直接又直白，明明他俩只是点头之交的室友。
沈绰不想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之前是有一点的，但这段时间，不知是不是因为宿舍里多了个人，总让他莫名心烦意乱，他已经很久没想过其他的了。
庄赫给他的信他知道可能是什么，但不想拆不想看，原本打算等考完试跟庄赫说清楚，没想到会被裴廷约看到。
“他给你表白，你打算怎么样？接受，然后早恋？”
沈绰皱眉：“你是不是问太多了？”
“沈绰，”裴廷约又是那种奚落甚至嘲弄的语气，“你眼光挺差的。”
沈绰彻底不想跟他说了。
“不同意？”
沈绰：“……你很烦，少自以为是了，你谁啊你？”
裴廷约也不再说，垂眼忽地笑了一下，稍纵即逝的弧度在唇角，一瞬间沈绰几乎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这个向来不苟言笑、眼高于顶的转学生，竟然在他面前笑了。
——虽然是在嘲笑他。
吃完饭他们回去学校，路过后门附近才开不久的那间冰淇淋店，裴廷约停步，偏头示意他：“进去看看。”
沈绰：“……”
草莓味甜筒被强硬塞进手里，沈绰抬头：“你自己不吃？”
“不想吃。”
“不想吃为什么要进来买？”
“给你买的，”裴廷约一抬下巴，“吃吧，草莓味，挺甜的，适合你。”
沈绰也不想吃，但十几块一支的甜筒，扔了他又觉得可惜，最后无可奈何地送到嘴边。
回宿舍关上门，沈绰才忽然意识到，今明两晚，就只剩他和裴廷约两个人在这里。
很正常的事情，他心里那种别扭不自在却又冒了头。
裴廷约回头，见他站在门边发呆：“你在紧张什么？”
沈绰一个激灵：“没有。”
裴廷约安静看着他，忽然往前一步。
沈绰吓了一跳，背抵到身后门板上，已无退路。
裴廷约靠过来，侧头，唇贴上他嘴角。
沈绰脑中思绪断片，回神时，抬起的手已经挥上裴廷约的脸。
裴廷约的眼神动了动，退开身，平静说：“嘴角还有一点冰淇淋，确实挺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