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不清楚吗?”叶时雨轻推开了清川的搀扶,倚着门框站着,被酒气轻浸的眉眼轻轻舒展着,恣意中带着平日里见不着的艳冶。
尤其耳上那一点墨蓝,明明泛着微光,黄既明却觉得有些晃眼,心中无端地泛起一阵恶寒,竟觉得这个看起来柔弱的人散发着极危险的气息。
“我……我是被你骗来的!”黄既明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对玉蝶苑与秦如意自觉已十分熟悉,根本就毫无防备,就连袁文俞刚才也让他派走回去盖印了。
“快将解药交出来,秦如意你自己也喝了酒,难道你不怕断子绝孙吗!”
稍稍冷静下来的黄既明现下最怕的就是自己的命根子真的没用了,那他可如何向黄家的列祖列宗交代,无论如何他不能将秦如意这也轻易放走。
可他没想到的是眼前的人听到他这样说,竟笑得直不起腰来,黄既明再一想到他是个好男风的,随即怒吼,
“对,你怕什么断子绝孙啊,我看你天生就是被男人干的。”黄既明忌惮清川手中的剑不敢靠前,满脸是血地指着叶时雨,一字一句地打牙缝里狠狠挤出来,
“我看你根本就是个太监,没是根儿的阉货!”
清川闻言登时起了怒火,剑光一闪立刻将黄既明吓得退了几步,叶时雨抬手挡下了他,含着笑意的双眸中闪过一丝寒若冰霜的戾色,
“黄大人尽管骂,可别忘了方才那些账本文书都已盖上了您的印鉴,现下已经在送往京城的路上了。”
黄既明这才如梦初醒,想起来自己刚才看都没看,就让袁文俞将那些东西盖了印,他看着叶时雨,只觉得原本让他魂牵梦萦的人现如今就犹如鬼魅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那些是什么东西,你让我盖了什么!?”
“黄大人别担心,都是正经的生意往来。”酒意逐渐上头,叶时雨也有些不耐,“此房已包了整夜,大人就在这儿休息到天亮自会有人接您回去,至于大人的命根子……”
叶时雨眉尾轻挑,眼神里带着巧黠,“回去了尽快找个名医瞧瞧,或许还能瞧好。”
黄既明见他要走急得大喊道,
“你知道我祖父是谁吗,他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相!就连皇上都得经过我祖父同意才敢下旨,你敢绝我黄家的后,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公子,要不要在下去堵上他的嘴?”清川扶着叶时雨出了小楼,可那骂声仍不绝于耳,愈发的下流,听得他恨不得冲进去一剑劈了黄既明。
“他得庆幸自己有个好祖父,现下还不能动他。”叶时雨摇摇头坐进了马车,立刻伏在了软靠上,一双眼沉得是睁也睁不开。
清川从榻下的柜中取出薄毯为他盖好后沉声向马夫吩咐道,
“回。”
深夜里的马蹄声格外明显,一向只能在五更三点开启的城门在马车到来的同时缓缓开启,随后消失在了浓浓的雾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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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的最北边的叫北安门,这北安门外头便是京城里的街道了,这里最靠近皇城,所住的居民即使现在安于市井,那祖上也必然是有些脸面的人。
这里热闹得紧,外地来京讨生活的也不少,人来人往的没太多人在意究竟邻居是何人。
叶时雨趴在窗沿上看着,今日细雨绵绵,他倒是有些想念十字街那处宅子里的紫薇树了,那儿比这里清净不少,但却是不能再回去了。
听清川说现在住在那宅子里的叫谢松雪,是为小殿下授课的蒙师,这倒让他心思微动,想见见如今的小殿下。
“想什么呢,如此入神?”
正在恍神儿双眸瞬间聚了光,叶时雨按捺住立即回头的冲动,依然看着窗外有些怅然地道,
“在想会不会因为擅作主张而被皇上治罪。”
“你做了什么主张,不若说来听听?”
叶时雨想起身,可肩上却忽地一沉,教他整个人趴倒在了窗下的软榻之上,压迫感随之而来。
他轻喘了下垂下了眸子,
“擅作主张给黄既明下了不举之药。”
“胆子是越发的大了。”高长风将整个人笼罩在身下,挟在肩上的那只手抚向颈项,拇指微微用力,顺着光洁修长的后颈逐渐向上,而后又将整齐的发弄得散乱,
“他可曾碰着你。”
这语调听起来平静,可叶时雨了解高长风,他是不会轻易显露怒火的。
叶时雨想了想,撑起手臂转了过来,四目相接的瞬间,他们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阔别已久的思念,叶时雨不屑地撇了撇嘴角,
“他没那本事。”
高长风紧绷的嘴角不着痕迹地放松下来,明知道他会有些喘不过气来,却还偏要将整个人的重量压了上去,手指还把玩着他耳上的宝石,露出欣愉的神色,
“黄既明在符阳府遍寻名医后仍不见好,终是与黄铮易讲了,这几日黄铮易跟我说黄既明在符阳得了重疾,想请太医为他前去治病。”
“请太医前去符阳为他孙子治病?”叶时雨冷笑一声,把玩着散下的发梢,“他孙儿可真是金贵。”
太医们各有所长,凡事以皇室为重,万没有离开京城去为臣子治病的道理,黄铮易不会不懂,无非是家中独苗得此隐疾,慌不择路了。
“你竟也能想出这种主意,绝了黄家的后。”高长风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既没想到黄既明竟敢色胆包天地觊觎叶时雨,更没想到叶时雨能把黄铮易的宝贝独苗药到不举。
叶时雨闻言双眼微微睁大,硬是用双手将压在他身上的人撑起,双目中露出无辜之色,
“我可没绝他黄家的后,我确有解药,可即使不用解药,那药的效力最多不超过七日,只是这七日内但凡他动了色心,就会痛到撕心裂肺。”
叶时雨虽叹着,可那语气里却听出了幸灾乐祸的意味,
“大约是他自己不中用,被吓怕了吧。”
饶是高长风也微怔了下,继而笑得胸膛微震,“那就让他再急上一阵吧。”
清川一头汗地从厨房里出来,这宅院里就他们两个人,公子吃得少,自己却是个馋嘴的,就天天变着法儿地做些好吃的,哄着公子也多吃几口。
可今日一出来,清川愣住了,手中的菜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肆主,您怎么来了,我先去将菜放屋里。”
清川刚抬起脚,却被以安横臂拦下,
“别过去。”
清川迟疑地收回了脚步,朝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脊背骤然一紧,能让肆主守在门口的,这世间唯有一人,便是高坐明堂的九五之尊。
那公子他……?
这不是他该想的,清川低下头看了眼手中的菜,转过了身,却听以安突然吩咐了句,
“去多烧些热水。”
其实清川一直不知道叶时雨的身份,只知道无论事情成败几何,他最重要的任务便是护得公子周全。
清川最后也未能窥得圣颜,只知道肆主来叫他去守着公子的时候,这间屋子看起来与平常已无差别,只是还未用膳的公子却睡着了,屋内仍有些沐浴后的潮湿闷热。
清川将窗打开,可瞧见他鬓边的发仍被薄汗贴在脸颊上,怕见了风复又关上。
叶时雨睡得极沉,清川愣怔了会儿将门关上回到了厨房,想了想将做好的菜都放进了笼屉,用炭火煨着,这样等吃的时候不至于是凉的。
清川默默拨动着炭火,直至天色昏暗,他忽地站起将笼屉里已经被水汽蒸腾的不像样子的饭菜倒掉,重新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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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将至宫里就忙了起来,君王无论是谁,这一年初始的祈福是必不可少的,除皇室之外,还有有三品之上重臣相随,这五日内都不得出昭华寺。
结束了第一天的仪式,黄铮易疲惫至极,可他不过回到房间换了身常服又匆匆出门,在夜色的遮掩之下来到后山一处幽静的独院,轻轻叩响了门环。
片刻后一个小童前来开了门,见他疑惑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脆声道,
“啊我想起来了,您来找过我家师父。”
说着小童摆了个请的姿势,“原来师父等的便是您,请进吧。”
黄铮易的确不是第一次来这儿,上回便是他在司天监翻看了占星记录后找来的,而这里住着的正是不周道人薛乾一。
饶是黄铮易,进屋后也是恭而有礼,只见一位身着道袍,黑须黑发之人微笑着拱手见礼,请黄铮易入了座。
这薛乾一看着不过刚至中年,可都说修道之人能驻颜,到底也没人知道他年岁几何,只见他与黄铮易让了茶,缓道,
“相爷此次前来为的不是朝中之事吧。”
黄铮易闻言一凛,心中不由得敬畏。
上回前来他也未开口,薛乾一便道出当今皇上确是孤星带煞,其光芒之胜无人能及,但凡有星辰靠近紫微垣皆被其吞没掩盖,果真如高长风所言,倘若立后纳妃,恐怕都难长命。
“道长,此次的确是为了私事,老夫家中香火不旺,唯有一个亲孙。”黄铮易面露愁容,嘴角紧绷,一代名相少见的面露颓相,“可孙儿他遭了难,竟……”
黄铮易一提起此事就觉得一口气噎在喉中,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出。
“这的确是相爷的家事,不过……”薛乾一目露了然,抚须道,“但与朝堂不无关系。”
黄铮易闻言一怔,“此话怎讲?”
“近些时日紫微垣中有一微星渐起,其光虽弱但紫微星将那处光芒独敛,将微星纳入阈中,呈辅星之势。”
黄铮易闻言心中浮现一人,想来近日洛清许任了中书省郎中,品级虽不高但却是进了权力中心,可他与自家这事又能有什么关系。
“相爷回去静待便可,最多明日此人便会出现,您孙儿之事也自然能解决。”
黄铮易闻言大喜,薛乾一既然都这么说,那便是稳了。
他与薛乾一客套了几句便要告辞,可甫要踏出门,身后却响起薛乾一声音,
“相爷,还请放下心中执念。”
黄铮易身形一滞,却是一言不发,须臾后才转身拱手以礼而后消失在夜幕之中,薛乾一望其背影也只是微微一笑,与小童道,
“一切皆命数,任谁也改变不了啊。”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可爱们的支持,呜呜,爱你们!
第85章
昭华寺是皇家寺庙,皇上也正在此祈福,此期间是绝不可能放外人进来的,那便可能是本来就在寺中之人,莫非是僧人不成?
这一整天黄铮易都心不在焉,仪式上也忍不住看向众人,心中猜测着到底是谁,可直至入了夜回到房间也无任何异动,让他愈发地焦虑。
身边服侍的太监也看出了他的焦躁不安,正欲询问是否身体不适,却突然听得外面来传,
“相爷,门外有一人求见,可他遮着面目不肯示人。”
正在屋内来回踱步的黄铮易闻言一喜,忙让请进来,这语气中的迫不及待就连下人们也都有些诧异,片刻之后一个身量清瘦,头戴帷帽之人被请了进来。
这夜已深,这人却仍带着四面垂纱的帷帽本就十分古怪,黄铮易褪去了惊喜,迟疑地问道,
“阁下是谁,来找老夫所为何事?”
“在下为的既是相爷的事,也是在下自己的事。”
这声音听起来十分清透,来人年纪并不大,黄铮易眯起眼睛想从垂纱的缝隙处窥得真颜,却未能如愿。
此人看起来并无身手,却能在深夜在昭华寺随意行走,身份恐怕不简单,虽猜不透对面之人,可黄铮易也不是轻易被人拿捏之人,他身体微微向后靠了些,
“阁下有话不妨直说。”
“黄既明黄大人之事,想必相爷十分忧心,在下刚好有个方子倒可一试。”
黄铮易闻言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了些许,可语气依旧沉稳有力,波澜不惊,
“那老夫又怎知你所言属实。”
“黄大人并非真有隐疾,只是他无意中饮下的东西在下刚好懂得一二,方法或许可行。”
黄铮易双目微眯看似淡定,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孙儿这病不光彩自然不会大肆宣扬,对外也只是称腹痛而已,可此人不仅知情,甚至连细节都一清二楚。
此刻一阵清风自半开的窗处卷进来,抚过轻纱,掀起了一角。黄铮易目色一凛,想在这瞬息间窥见来人样貌,可那耳上的一枚耳饰让他禁不住呆愣了下,待缓过神来,轻纱已然又遮了个严实。
“你的条件是什么?”
对方似乎是轻轻笑了,纤长的手指勾向下颌系着的帽绳低头取下了帷帽,
“在下所求之事于相爷来说,易如反掌。”
黄铮易登时屏住了呼吸,待帽子完全取下,一张既熟悉又些陌生的面庞出现在眼前,让他头脑一阵眩晕,黄铮易瞬间握紧了椅子的扶手,这才稳住了身形。
“你……你是?!”
眼前人恍然与过去见过的那个少年重合,虽已褪去了青涩可这面容他又岂会认错,这一瞬间黄铮易心中闪过无数念头,纷乱不堪,
“叶时雨,你是叶时雨!”
“相爷可别认错人了。”相较于黄铮易的震惊,对面之人显得十分从容,他自座位上站起,礼数周全的拱手道,
“在下叶知秋,曾在岁山行宫当过差。”
什么叶知秋,什么岁山,这是当他老糊涂了吗?
黄铮易见过叶时雨的次数其实不多,当年高靖南在位期间他几乎没来上过朝,但不过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人,仗着帝王的纵容做下无数大逆不道之事,这让他特别注意了叶时雨。
而最后一次相见便是诏狱深处的那具尸体,他至今仍对那景象记忆深刻,身形与眼前的人极像,除了……
那张被划到面目全非的脸。
见黄铮易默不作声,眼神飘忽不定,叶时雨走到案边,为他倒了杯茶并恭敬奉上,
“这夜还长,相爷心中诸多疑问在下皆可解答,不过在问之前您最好先想想,为何在下能畅通无阻地出现在相爷面前。”
黄铮易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气血,憋的心口一阵阵抽痛,他一把掀翻了叶时雨手中的茶杯,指向的手不住地颤抖着,
“祸国阉佞!”
“相爷,出什么事了!?”虽听到瓷杯碎裂的声音,但一直候在门外的宫人却不敢擅自进入,在门口焦急地询问着。
叶时雨看了眼黄铮易,气定神闲,
“若相爷让他们进来收拾,那在下就先行告辞了。”
说着他弯腰捡起帷帽就要重新穿戴起来,与此同时黄铮易中气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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