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面,近得连呼吸都交融在了一起,
“皇上可同意让温礼回去照顾殿下?”
高长风早已料到他是此意,不是不可,只是忧心有变。
叶时雨自然也知他顾虑便继续道,
“温礼对太子和殿下的忠心毋庸置疑,必会精心照料,而他即便心中对我有恨,但也知轻重,他心中的秘密毕竟也是殿下的秘密。”
“此事你不必再忧心,我知道了。”
若按高长风的想法,他宁愿将温礼秘密解决而绝后患,可他也知叶时雨极少提出什么请求,既提了,就随了他。
“嗯……”
寝殿中低语渐渐淡去,无人再续的烛火一闪而灭,掩下了一切。
温礼的模样比起之前沧桑了许多,高楚昀不但认不出,甚至还被他激动到颤抖的模样吓着了,跑到谢松雪身后紧紧抓着他的衣服。
谢松雪边安抚边打量着眼前这个人,听说是从前照顾过孩子才从净房调任过来的,虽说从那种腌臜地方出来伺候皇子,是一步登天的好事,但他这模样也过于激动了,但若不是个稳妥之人,皇上又怎会亲自指了这人来照顾殿下起居。
温礼见高楚昀躲着他,再看看谢松雪怀疑的眼神,他这才恍然意识到他不能再将眼前这个孩子与他抱大的小殿下重叠在一起,自己的失态是会招来横祸的。
他毕竟曾是太子近侍,礼数那可是规规矩矩,绝不含糊的,温礼马上敛下眉眼,跪下对高楚昀恭恭敬敬地告了罪,行了大礼。
高楚昀虽觉得这人眼生,可听到声音却又觉着有些熟悉,他又看了几眼还是拉起了谢松雪的手,
“先生,方才的书还没背完,我接着给您背可好?”
“好。”谢松雪看了眼温礼,拉起高楚昀回殿中温书,而温礼站在原地看着高楚昀明显长高的背影,心中宽慰之余其实更为疑惑。
回来照顾殿下,这是叶时雨当初给他的承诺,可他未来得及兑换承诺便命丧诏狱。
温礼心中虽恨叶时雨亲手杀了太子,但他这一死世间就再无人知晓此事,而他也就再无可能见到殿下。
但皇上又怎会知道他的存在,甚至亲自下令调他入明和殿侍奉。
温礼知道能回来已经是天大的福分,此事绝不可细想,他起身将衣服上的皱褶抚平,尽力挺直了在净房磋磨的,有些微弯的腰杆,眉目间皆是淡定与从容,东宫主事太监的气度仍显而易见。
今后的他便只为殿下而活,万般往事尘封于心,绝不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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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太妃如今仍在昭阳宫中,只是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几岁一般,早已不见了原本的风华,这短短几年谁都不若她这般大起大落,最终陷入无尽的泪干肠断之中。
她恨高长风,却无可奈何,她更恨叶时雨,却是连仇都无处可寻,日日避在深宫之中,无非就是熬过一日少一日,了此残生罢了。
“娘娘,您可还记得皇上在行宫中曾宠幸一名宫女?”如今她身边贴身伺候着的仍是曹晋,“此事似乎有些蹊跷。”
“宠幸个宫女又有什么。”玉太妃根本不想听这些事,不耐地转过头。
“咱们宫里有个宫人与一个禁军守卫是同乡,前几日他打听到咱们这儿,说宫女小蝉自打除夕见过最后一面就再没出现过,他甚至去了行宫也没寻到踪迹。”
“无稽之谈,怎么可能是小蝉。”
“不是小蝉。”曹晋凑近了几步,附耳说了一会儿,原本斜靠在软垫上玉太妃撑起了身子,目光渐渐凝聚,
“小蝉是窥得了寝宫中那个人后失踪的,而且她当时说去找安芝?”
若说皇帝宠幸个人,无论宫女还是什么旁的人断不会这样遮遮掩掩,当初在行宫时就觉着奇怪,可若是小蝉只因发现了此人身份便被灭口,那这人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娘娘,最近还听说皇上时不时地会去承欢殿留宿,并且一个宫人都不许跟进去。”
“承欢殿?”玉太妃喃喃道,“去将那守卫带来问话。”
果不其然,曹晋最终也没打听出什么实质的消息,但有一点能确认的是,小蝉进了德太妃宫中后,德太妃慌忙去了皇上寝宫,而后小蝉便再也没人见过。
这其中又能有什么联系呢,玉太妃深思苦索也想不出什么,但这一定是见不得人的事,并且德太妃应该知道点儿什么。
“哀家左右也无事,那就去德太妃宫里坐坐吧。”
几位太妃平日甚少来往,玉太妃的突然到访让德太妃十分诧异,她立刻与安芝使了个眼色,起身去应玉太妃。
想当初这个女人有多么不可一世,如今就有多么潦倒窘迫,所以与其当个短命皇帝倒还不如不做,到头来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客套了一番,玉太妃逐渐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她左顾右盼地看了一圈,突然问道,
“怎么没瞧见安芝。”
“着她去办点事,等会儿就来了。”德太妃表面不露声色,心里却开始盘算这女人来究竟想干什么,“娘娘怎么想起来问她?”
“哀家宫里你也知道没几个宫人,哀家就想起来原先在你宫里当过差的小蝉,也是个机灵的。”
听她骤然提起小蝉,德太妃眉头微动,袖中的手指慢慢收紧,
“自打先皇登基后她就不在哀家这儿伺候了,玉太妃找错地方了吧。”
先皇二字一出口,玉太妃就觉得心中一搐,她忙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殊不知这动作被德太妃看在眼里,心中不禁轻笑,这个女人一如以往,什么都写在脸上。
“可有人瞧见小蝉除夕那夜去到你宫里,就再没出来过,哀家虽有些唐突,但还是想向你讨要她来。”
此言一出饶是德太妃再镇定也不禁有些心慌,
“小蝉何时来过哀家宫里,哀家怎么不知。”
“禁军一个守卫亲眼所见,怎么小蝉不在你这儿伺候吗?”
二人来来回回拉扯了几句,德太妃复又稳静,她看出来玉太妃的确寻得些蛛丝马迹,但根本不知此人正是叶时雨,不然以玉太妃的性子,怕是早就闹起来了。
但她此时才知,原来小蝉之事竟还有个守卫知情,这便有些麻烦了,毕竟一个宫女她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但禁军中人可不是她能动的。
玉太妃虽没探得想要的消息,可她也看出了德太妃的遮掩,这让她更加肯定了这神秘人身份特殊,若是示人定是会掀起风波的。
叶时雨一直都知道自己现如今是个什么岌岌可危的处境,现下玉太妃竟掺和了进来便是更加麻烦。
这样不见天日的日子让他觉得不安,并非是怕被发现的不安。
对于叶时雨而言,最让他害怕的不是被亮于世人之前,而是他现下越来越“没用”,成为了皇上身边随时都可能引起纷争的导火索。
他从不怀疑二人的情深,只是他现下这个处境注定是个只能躲躲藏藏,靠着依附而生存的人,是一个除了有情之外一无是处之人。
如危墙般岌岌可危的处境让他逐渐清醒,他不能也不可长此以往,他要让皇上心中的自己从“不愿弃”到“不可缺”。
云雨过后叶时雨伏在床褥之中,双肩的颤动仍未平息,紧攥的手指渐渐松开,他将自己的脸买入枕中,仍无法抑制的喘息着。
“你在想什么?”
高长风从背后压了下来,撩起他汗湿的发在耳边低问,叶时雨怔仲了一下,原来他的心不在焉竟如此明显吗?
“我……在想玉太妃的事。”
提起她高长风亦觉得窝火,自打她似乎是探得了什么消息后不见消停,似乎是铁了心要找出真相,若再放任其这样下去,暴露怕是早晚的事。
高长风其实已起了杀心,若真想让她死得干净也并非难事,只是当下她正在深挖之际若突然暴毙,会让更多人好奇这神秘之人究竟是谁。
他……的确不能继续在宫里了。
高长风一手捏起尖瘦的下巴将叶时雨的头转过来吻住,另只手顺着脊背凹陷处中间划过,探向了方才让他沉沦之地。
叶时雨陡然瞪大了双眼,分明才刚刚结束怎么又……?
他挣了几下想躲,却发现只是徒劳,双唇被放开,耳廓处一阵微热的气息钻了进来,
“打开,这次专心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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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养年殿的书房里,只有黄铮易和高长风二人,皇上压抑的怒火显而易见,但黄铮易依旧语气强硬,咄咄逼人,
“皇上,难道你还要重蹈薛家的覆辙吗!”
其实早在老伯阳侯之时,黄铮易就曾提过削爵,但当时南诏突起伯阳侯一脉被重挫,此事便也按下不提。
现在杨子瑜重握重兵,他果然是旧事重提。
高长风深吸一口气,“朕能顺利极为,伯阳侯功不可没,这才多久,就急于去了其爵位,这让天下人怎么看?”
“伯阳侯如今手握重兵,但根基未稳,麾下大多是薛羽原来的旧部,正是削爵的好时机。”
“那也不可操之过急。”高长风已有些不耐,他知道黄铮易是极为重文轻武的,而他反倒不再想像之前那样,将朝堂变成了文官的一言堂,
“伯阳侯原本的兵力就不算充足,至于薛家的朕已打算将三成归于武安侯谢景风,如此一来兵力均衡,不必现在就削了杨子瑜的爵位。”
“这些个异姓藩王本就不稳妥,包括武安侯也是一样,这些武夫出身的头脑愚拙,易被煽动,唯有尽早提防才是。”
“可外族也不得不防,现下不是时机。”
黄铮易还想劝说,却见高长风不耐地拉了拉衣领,脖子侧面一个暗红的印记就这么显露出来,让他怔仲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不免有些窘然。
关于后宫里的那些传言他并非不知,本想着皇上毕竟年轻,宠幸个宫女不是什么大事,也可顺势提出充盈后宫之事,可前几日玉太妃派人说了些蹊跷之处也的确让人十分在意。
“皇上,宫中皆传您宠幸了一位宫女可是真的?”
高长风刚将茶送到嘴边,闻此言顿了一顿,才又仰头将茶饮尽,
“怎么黄相也信这些流言蜚语不成?”
“若皇上真属意哪个宫女就先封个采女,纳进后宫也不是不可。”黄铮易拱手道,“现下局势已稳,以皇上的年纪也当充盈后宫,开枝散叶了。”
“朕从未宠幸过哪个宫女。”高长风眼神看似温和,可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寒意,“黄相莫要再提什么后宫子嗣,朕已有楚昀,他以后会是太子,更会是历朝的皇帝。”
“历朝历代哪有皇上只有一个孩子的?既已为帝自然是要绵延子嗣,此乃伦常!”
这本是顺理成章之事,高长风的拒绝是黄铮易没有料到的,越是不承认便越是让他觉得传言可能是真的,
“流言蜚语既然已传到老臣的耳中,那很快也会传遍朝野,皇上何不趁此机会澄清,为何还要加以隐瞒?”黄铮易说完,一双眼睛直直地看向高长风,目光中透着锐利。
“呵……”高长风轻笑,“看来黄相不仅操心前朝之事,就连后宫也要亲自劳心劳力。”
“皇上的事不分前朝后宫,皆为国事,那承欢殿之中到底是何人,这人与德太妃究竟是何关系,皇上也得给个交代才是。”
“承欢殿?”高长风冷然道,“承欢殿是朕的旧殿,朕念旧去住一住又有何不可,黄相若不信现在就可随朕前去,看看里面究竟有没有藏人。”
话已至此,黄铮易知道不可再继续逼问下去,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又扫向高长风的脖子,现下那里已被衣领遮的严实,可那印记不会说谎,
“老臣是外臣岂敢踏足后宫,但纳妃之事还请皇上三思,起码尽早立后才能稳定民心。”
黄铮易看似退让,可言语中仍是步步紧逼,高长风不愿再与其争论,不置可否地让其退下。
黄铮易一走,书房中霎时间安静下来,高长风暗叹一声从龙椅上下来,走到窗边朝远处望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此刻从暗处走出一人,立于高长风身后,似是再三思量后才道,
“伯阳侯不会反。”
出言的正是以安。
高长风就像没有听到一样仍看着窗外,以安的手指松了又握,内心不安渐起。
“你又怎知他不会。”
突如其来的一句打破了寂静,如一道惊雷打向以安,让他的心霎时间狂跳起来,手指有些发麻,
“我……”以安说不出原因,但他仍咬着牙道,“他不会。”
“黄铮易有一点说得对,那就是这些异姓王不得不防。”
“皇上。”以安骤然跪下,“皇上若不放心,臣可派幽肆中人前往监视,若有异动必能即刻得知。”
高长风看向以安,一向无欲无求的他每每遇着杨子瑜便没了平日的淡定冷静,是什么样的心思他早已明白,
“你有心,他未必有意,若有一日他辜负了你的信任,你又当如何?”
“臣忠于陛下,至死不渝。”以安声音虽微颤却坚定。
“这几年朝中接连动荡,不仅国库空虚,可用之人更是少之又少,那些狼子野心的外族又岂能不知,所以朕现在是不可能动这他们的。”
尤其是南诏那边,当年那一役他们最后也没讨得好,同样休养生息了这些年,若是撤了伯阳侯众将士难免不会心生怨气,也会给他们趁虚而入的时机。
以安暗暗松了口气,只要皇上短时间内不急于削爵,那杨子瑜就有时间表现出他的忠心,日后若有机会相见,他也要好生提醒他才是。
“你安排随时雨同去的人可稳妥?”高长风突然问道。
以安闻言立刻拉回了心神,“陛下放心,无论行事还是武功都是极稳妥的。”
高长风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此次放他去符阳府,既是他之所愿,也是他有意成全。
高长风知道,若维持现状,即便今后光明正大那最多也就是个近侍,做这皇城中的一只金丝雀,他会害怕,会为自己的“无用”而终日惶惶。
所以即便心中不舍,他仍让叶时雨去了符阳,毕竟他的时雨本就非池中之物,又岂能如妇人一般被困于深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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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相之孙黄既明作为统领一举平定了盘踞符阳府的暴民,而暴民之中其实大都是平民百姓,除了一些主谋要党,但凡真心悔过的只要查明非匪徒者,皆放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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