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对于一个不过两岁多对孩子而言,那种事情早就抛诸脑后了,高廷宗好奇地又看了看叶时雨后摇了摇头,奶声奶气道,
“没有。”
“宗儿!”德妃有些着急却再次被皇上制止了,他再次柔声问道,
“宗儿可想清楚了,他真是没有打过你吗?”
高廷宗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不正常,他扭动着身体想要离开,
“没有没有,就没有。”
皇上点点头放开了高廷宗,他一溜烟儿跑到乳母处闹着就要走,皇上抬抬手让其离开,德妃也识时务的没有再次开口阻止。
“阿贤。”皇上唤身边最近的太监,“你亲自去四殿下床上看看,那木棍可还在。”
此言一出高长风与叶时雨二人对视了一眼便都低下头去,掩盖着内心的不安,不过片刻吕贤便回来了,手里拿着几根刷了红漆的小木棍,是小孩子常玩的小玩意。
“皇上,这确实是在四殿下床上找来的。”
高长风与叶时雨双双松了口气,昨夜他二人确实玩了挑棍,又一时偷懒没收拾,这才有了转圜的机会,总之不论如何,书没被发现便没什么可怕的了。
“容儿,看来事情已明了,长风平时虽顽劣,但谋害兄弟之心必定是不会有的。”
德妃最会察言观色,她知道皇上已下了定论若在纠缠不清反而会将其惹怒,心中即便再不甘也只得点头称是。
“长风。”皇上转而看向高长风,语气反比之前更为严厉,“父皇平时忙于政务难得有时间管你们的课业,但你总是贪玩逃学,目无师长,你大哥开始尝试处理政务,二哥在击退西决国的战役上立下赫赫战功,而你!”
皇上的声音愈发大了,怒气也更盛,“你连你五弟都不如了!”
德妃此时突然跪在了高长风与皇上之间,
“皇上若怪就怪臣妾吧。”德妃的眼眶已是通红,模样甚是可怜,“臣妾也曾想着要悉心教导,为皇上教出一位能够分忧解难的栋梁之才,可臣妾虽有心却无力,长风他成了这副模样,但说到底还是臣妾无能!”
高长风此刻内心已定,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德妃哭诉完毕才漫不经心说道,“父皇您有这么多儿子,何苦硬要儿臣学那些个惹人烦的东西。”
“朕怎么生出来一个你这样不成器的东西!”皇上勃然大怒,狠狠将手中茶杯砸向高长风,眼看杯子落在了高长风身边,瞬间变得粉碎,就连德妃也捂着嘴不敢再言语。
“便是你平日里就这般散漫无状才惹出今日事端。”皇上冷冷道,“今日起四皇子禁足一个月,这奴才怂恿皇子玩乐,拖出去赏十杖,赶出景华宫。”
此言一出高长风才真的慌了神,他跪着爬向皇上猛地一磕头,
“父皇!昨夜是儿臣硬拉着他玩乐,他还规劝过儿臣但儿臣没听,还请父皇明察!”
叶时雨也想开口,可当他看到趴在地上的高长风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便闭上嘴只是磕头不再说话。
高长风明白对于皇上而言,不过杀鸡儆猴给他一个教训,一个奴才的命甚至不可称之为命,这顿板子是逃也逃不过了,但若赶出景华宫那叶时雨将必死无疑。
“这奴才先是懒惰没有收了落在床上的棍子,后又惹了七弟哭泣伤了母妃的心,罚是必须要罚,但罪不至死啊父皇。”高长风不知父皇心中是否还有转圜的余地,只能尽力一试,“儿臣也得了教训,今后不会这样顽劣,不负父皇和母妃的厚望!”
皇上每每看到高长风便想起来他母家谋逆之事,可他年幼失母孤苦伶仃,皇上既厌恶却又有怜悯之情,看到他如此为一个小太监求情,怕是平日里也没有什么伴儿,心中一动便道,
“罢了,那便去领了板子,不必赶出景华宫了。”
“谢父皇恩典!”高长风心中喜忧参半高声拜谢,这板子是分得真打还是假打,但即使是假打,那也得疼上月余,更何况叶时雨重伤初愈,十下也难保不会要了他的命。
第9章
皇上即刻起驾要回勤政殿,只见跟在后面的吕贤突然回头,给高长风递了个眼色,他这才安了心。
吕贤是自小就跟着皇上的近侍,对皇上的心思那可谓是摸得透透儿的,他必是已明白皇上要留叶时雨一条命,又担心高长风闹出什么岔子,这才向其示意让他安心。
高长风即刻便要被带回了寝殿禁足,只能眼睁睁看着叶时雨被几个身强力壮的太监拖了出去,他有苦难言,也只得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高长风冷冷地看了一眼德妃,此刻的她正看向安芝,毫不掩饰眼中的得意之色。
高长风此刻心中好似一片空白,走出殿门,微微抬首望了下万里无云的碧空,甩开了想要押送他的景华宫太监,疾步回到寝殿猛地关上了殿门。
随着殿门上哗啦啦的落锁声,高长风发狠一般冲向每一扇窗户,啪啪的将其一一关上,终于当最后一扇窗户严丝合缝的合上,仅剩一丝光亮也被挡在了殿外,而高长风眸中的光也随之消失不见。
他瘫坐在地面上,明明殿内还有一丝闷热,背后却阵阵发冷,今日一事算是侥幸,但也看出德妃不仅是想单单摆脱他,而是打算直接将他扣上罪名,在皇上那里永不得翻身。
但既已如此,高长风便再也不必与德妃扮着表面上的母慈子孝,这也未尝不是解脱。
他抬眼望着紧闭的殿门,十杖,并不会很久。
就在这时门外一阵人影晃动,门倏地打开,两个太监将人拖进来扔在地上转身便走,而后便又是落锁的声音。
“你可还好?”高长风试探着问,声音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难以控制的颤抖。
伏在地上的人想抬头给他一个微笑,可脸上的笑容却在瞬间被疼痛扭曲,
“挨顿打……算不得什么,殿下不用担心……”
以叶时雨的身板能在十杖之后还有力气说话,高长风知道吕贤没有诓骗他,
“你且忍住。”说着高长风小心地用肩膀驮起叶时雨,一步步向床榻走去,叶时雨疼得汗如雨下,却闷不吭声地随着高长风的步伐一点一点的走着,被血浸透的衣摆在地面上画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即便叶时雨已经快要晕厥过去,但当他看到高长风要将他放在床上,仍不顾撕心裂肺的疼痛,奋力挣扎摔在了床边,
“不可……奴才身上脏……”
高长风本想硬将他抱上去,但见叶时雨的目光坚决,不忍再让他挣扎受伤,便叹了一口气从床上抱下一床被褥,小心地塞在了叶时雨的身下。
“这顿板子是手下留情的,不会危及性命,但苦却要受了。”高长风不顾叶时雨的阻止剪开了他的衣服,
“现下能为你上药的只有我,你若不情愿那便打算死了剩我一个人吗?”
叶时雨将头埋进手臂,刚才挨板子那样的痛彻心扉,他都咬紧牙关没让眼泪掉下来,可现在不知怎的,听到高长风这样说竟觉得说不出的委屈与心疼,忍不住痛哭起来。
“怎么了,很疼是吗?”看到他这样哭,高长风以为自己手重了,忙放缓了动作,可谁知叶时雨竟哭得更是厉害。
“不知怎的……”叶时雨抽泣着,“一想到奴才要是死了,这么大的宫中只剩殿下一个人,奴才心就疼得受不住。”
“奴才不想哭的,刚才挨打都忍着没哭,可……奴才现在就是忍不住。”
高长风闻言陷入了沉默,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开始有了裂痕,高长风甚至开始回忆是否有人这样心疼过他,会为了他的孤独和无助而痛哭。
没有……连母亲都没有,她在受到挫折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逃避,司夜、罗维清,她自认为安排得妥妥当当,却不曾想过一个失去了母亲,背负着家族罪名的八岁孩子在深宫中又该如何自处。
“所以你要挺过去,不要再剩我一人,好吗?”高长风轻声道,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更加温柔。
夭夭
“好!”叶时雨的手死死拽着被褥的一角,忍受着着高长风笨拙却极其小心的清理与上药,逐渐陷入了昏迷。
直至多年之后,无论高长风还是叶时雨都时不时的回忆起这段长夜无光的时光,他们也不得不承认,二人的孽缘应是始于这一时,这一刻。
叶时雨自那日昏迷后,便极少有清醒的时刻,高长风知道即便施杖的太监手下留情,可虚弱的叶时雨依然挺不住发起了高烧。
陈大陈二见高长风没什么价值可言,招呼都没打一个便跑了,小蝉更是不知所踪,每日只有门口的守卫传进些饭菜,虽都是冷的,但好歹一日三餐倒是没少过。
高长风此刻再没有其他的想法,甚至没有时间去恨,他衣不解带地照顾着,满心只有救活眼前这个人,可看着已经开始说胡话的叶时雨,他知道人可能不好了。
门外是德妃的人把着,莫说叶时雨,哪怕是他生病也不会轻易请太医前来,他起身走到了门口,自门缝中向外瞧,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却没一个是稳妥的。
“温公公。”
门外的守卫突然对着什么人打招呼,高长风瞬间瞪大了双眼站了起来,整个人趴在了门上,
“今儿是中秋佳节,我家殿下差在下给四殿下拿些糕点饭菜。”
“这……”守卫犹豫着,却没动。
“皇上只是说要禁足,却未曾说不能探望,今天又是中秋家宴之际,大殿下若没得首肯又怎会让我来送东西。”
高长风退后两步,门开了,一位提着食盒的清瘦太监进来,看着昏暗的屋子露出了微微惊讶之色,却仍是先放下食盒行了礼,
“见过四殿下。”说着将食盒递上,“今日家宴四殿下不能前来,大殿下心中不忍便差奴才来送些吃食。”
“代我谢过皇兄。”高长风接过食盒,苦涩一笑,“难得还有人能想起我。”
“大殿下便总念着。”温礼环视了这阴冷昏暗的房屋,忍不住问道,“殿下为何不点灯?”
“反正也没什么事,何必浪费灯油。”高长风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床榻那边,转而对温礼弯腰行了大礼,“还请温公公帮我一个忙。”
温礼吓得赶紧扶起高长风,“四殿下这是折煞奴才了。”
但听高长风讲过,温礼去看了看奄奄一息的叶时雨,虽知其状况十分紧急,却也陷入了为难的境地,
“四殿下,咱们奴才生病本就是扛着,更何况是皇上亲自赏的杖责,奴才也是无能为力啊。”
高长风虽已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却仍是失望至极,“还请温公公去秉明皇兄,恳请他能帮我一把,无须请太医前来,只要拿些药就行。”
温礼点点头,“奴才必尽力一试。”
“温公公,请出来吧,别为难咱们。”守卫有些急了,探头催促道。
高长风将其送到门口,眼看着温礼要就要出去他又赶紧将其叫住,
“温公公若能再来,可否能带些蜜糖来。”
温礼顿了顿,冲他微微点头,而后两扇门重新合上,剩下的便只有无尽的等待,高长风回头看着还泛着热气的饭菜,将灯点上,昏黄的灯火将一隅照亮,同时也看到了叶时雨烧到干裂的嘴唇和绯红的双颊。
高长风先喂他些水,又从饭菜中找些软烂的给叶时雨吃,勉勉强强算是进了些食,他松了口气自己也拿起一块桂花甜糕,甜丝丝的滋味充斥了整个口腔,就连周身也暖了些似的。
高长风没想到在这个人人避他不及之际,一向少言,且与他交往甚少的大哥却愿派人前来探望,人在落魄之际但凡能有一点暖,便比锦上添花要灿烂得多。
与此同时,重华殿中灯火辉煌,觥筹交错间一派欢声笑语,虽说是家宴,但后宫嫔妃二十多位,再加上皇子公主与宗亲们,整个殿中光主子们都已过百人,不可谓不热闹。
宴已过半,微醺的人们也都没了刚开始的拘谨,端着酒杯四处交谈畅饮,就连皇上也斜斜地靠在龙椅上与德妃聊着,时不时酣畅大笑。
温礼趁着其他人不注意来到了大皇子高成樾身边耳语了一阵,高成樾随即面露难色,而他的伴读宋之喻看到微微皱眉,走到了高成樾身边,
“殿下,是不是他给您惹来了什么麻烦事。”
“那倒也是不是。”高成樾向他说了原委,宋之喻有些气恼,“要是四殿下病了倒可一说,一个太监也值得您管。”
“四弟若不是遇到了难处,也不会向我开口为一个奴才讨药。”说着,高成樾转身看向温礼,“我记得小库房里有些参丸你给他拿去吧,起码能吊着命,剩下的就看他造化了。”
温礼领命去办,宋之喻还想说些什么,但看高成樾主意已定便摇了摇头不再多言,可就在这时却听得一阵嘈杂,其中夹杂着三皇子高显允的高喊,
“这贱婢要害我,快将她拿住!”
只见地上酒杯碎了一地,一个宫婢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
“三殿下,奴婢只是手上有些湿滑不小心将酒杯打碎了,绝无谋害之心!”
这么一闹,殿内歌舞尽歇,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看着高显允,瑾嫔心下一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第10章
“允儿!”瑾嫔赶紧拉住高显允在他耳边低声厉道,“你在干什么,快别说了!”
“母妃,有人要害我啊。”高显允指着婢女道,“她一定是高长风派来的!”
“混账!”
一直没说话的皇上突然怒喝,所有人吓得跪在地上不敢再作声,刚才还歌舞升平的宫殿内只能听到高显允粗重的呼吸和那宫婢隐忍的抽泣声。
瑾嫔此刻吓得魂儿都差点飞了,高显允自打那次撞着了头就不知怎的变得敏感多疑,又易怒暴躁,虽说皇上知道原因,可这么一个花好月圆之夜,在众多嫔妃宗亲面前丢了皇家颜面,怕是不能轻饶。
“皇上,允儿不该这样扰了大家的兴致,但这怪不得他啊!”瑾嫔伏得极低,“他近日里已有好转不少,好几日不曾这样了,定是这奴婢使了什么阴招故意诱了允儿发病。”
“娘娘,冤枉啊!”宫婢听到瑾嫔这样说,吓得是魂不附体,抖得身如筛糠。
皇上又怎会不知道高显允的病情,事情虽明了但高显允的脸面总要保住,只见他面色森冷,声音低沉,
“允儿不适先行回宫歇息吧,这个宫女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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