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全都是找宗正抱怨的。
他纪炀,一个伯爵的儿子,敢这么做?
那些园子是他们修的,他们的银子,这会逼着他们拆了不说,还要把土地还回去?
贵贱有别,他们是皇室!是皇亲国戚!
纪炀态度之强硬超过大家想象,甚至都没多给时间,也没多给理由。
说起来就是土地有问题,违规建设了。
可那些宗室们也猖狂惯,眼看纪炀的人真要贴封条,竟然直接动起手来。
十月初九,城郊打成一团。
要给园子贴封条的,跟宗室养的家丁们直接打了起来。
那场面十分热闹,伤了七八个,直到城卫兵过来才把他们分开。
这一打事情直接升级,到底还是闹到皇上那。
偏巧的是,十月初十,正是五日一早朝的时间。
纪炀近来也参加过好几次朝会,天天老神在在不发一言,有人弹劾他,他也当没听到。
但今日这事,是不能装死了。
众人只能感慨纪炀惹事的功底。
一会搞报纸,一会惹宗室,这会连宗室的园子都要拆了。
还真是大胆。
林大学士都没这样正面刚的。
可要说纪炀做事不好吧?那也不是。
如果说城郊的园子有多乱,汴京城内里的治安就有多好。
自从纪炀接手之后,城中各项事情都抓了起来,越是细节的时候越能凸显。
从治安到民生都有所改善。
内里证明他跟他手下人的能力。
可城郊呢?
一会查园子,一会查土地,还带着之前的农夫们一起闹事,更要扒人家宗室的房屋。
城里城外,简直两种做派。
偏偏城里百姓拥护他,城外农夫们也觉得纪炀好。
这点倒是完全统一。
不管怎么说,纵容手下在郊外跟人打起来,这还是不对的。
十月初十的早朝,所有官员都起了个大早。
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看热闹!
看看宗室跟纪炀的热闹!
听说宗室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准备新仇旧恨跟纪炀一起算!
纪炀那边又怎么办?
纪炀不怎么办,他只是让娘子继续睡,自己跟平安一起啃着饼子上朝。
外放的时候他起得已经不算晚了,没想到来汴京了,每隔五日,都要起个大早。
十月份的早上,天还没亮呢。
不过今天要吃饱了再去,否则一会吵架吵不过。
平安万分紧张,他虽然知道自家少爷的本事,也知道早晚有一天会跟宗室对上。
但这一天真的来了,还是会让人心惊。
那宗室胡搅蛮缠的本事,还有嚣张的气焰,可不是普通人能忍受的。
平安正紧张着,马车已经到了皇宫,纪炀不用人扶,直接从马车上下来,斜眼看了旁边盛装出席的长公主。
长公主雍容华贵,虽然已经七十三两鬓花白,但气势迫人,看着便是从小到老的天之娇女。
到底年纪上来,下了马车之后,直接又乘上六人抬的轿子。
两人正好同时下车,纪炀笑眯眯道:“见过长公主,长公主下车还需要人扶啊。”
说着,纪炀步伐稳健向前,走得那叫一个步步生风。
长公主指着这人背影半天,哪有年轻人跟一个七十三岁老人比谁需要扶的?!
这人是谁?!
身边奴才颤颤巍巍道:“回,回长公主。”
“他就是纪炀。”
此刻的纪炀已经走得只能看到背影,他身姿本就挺拔,穿上朝服朝冠更显英挺。
从背影都能看到年轻人的朝气。
还在自家马车旁的平安稍稍往另一边站了站。
他不该怀疑自家少爷不够嚣张的!
第一次见长公主都能把人气成这样,也只有他了。
纪炀马上要到大朝会的殿门,但略略等了等,果然等到还在打瞌睡的井旭过来。
井旭在兵部当差,自然要上朝会的。
两人这会见面,还有吏部左侍郎颜老爹,加上工部的田兴志。
再有几个熟悉的同僚们。
就听他们七嘴八舌发问。
“长公主都来了,你可以吗?”
“给园子贴封条的事怎么会闹得这样大?依照你的能力,完全可以避免的。”
“听说还伤了宗室子弟,一会肯定会拿这个说事。”
“梁王也在朝堂上,他们两个合起来,那是要闹翻天的。”
“对面还是老人,还不能气狠了,你悠着点。”
不止对方不知道纪炀的想法。
即使是同盟们也不太清楚纪炀要做什么。
园子的事可不是一日两日之功,从他刻意找跟宗室矛盾最大的官员,不到半个月便要下封条。
没有洽谈,没有商议,更没有他跟人你来我往交易。
甚至都没打算稳住对方。
那么直愣愣地贴封条?
哪家会同意?
以他的智商,肯定知道早晚会出事。
怎么还让这种事发生?
眼看大朝会宫殿已经到了,纪炀拍拍井旭肩膀,开口道:“必须要快。”
“今年最后一次关市马上要结束。”
等会。
说给园子贴封条的事,你怎么扯到关市税了。
这两者八竿子打不着啊。
经久官场的颜老爹若有所思,那纪炀以前的上司田兴志更是看向他。
纪炀的图谋,是在这?!
这会已经不好再问,纪炀更是直接进了殿门。
一般大朝会都在室外,到十月份后才挪到里面。
纪炀身为从三品的汴京府尹自然要往前站。
周围还有不少官员自觉给他让位置。
这个过于年轻的从三品官员,今年不过二十四,已经站在许多人前头。
可以他的政绩,前面的位置绝对理所应当。
具体便不用赘述了。
看他惹了宗室那么多人,还能如此气定神闲,这份魄力都不是寻常人能有的。
纪炀确实淡定。
慌张又有什么用。
他约莫能猜出对方的反应,还能猜出事情的结果。
只是过程曲折了些。
再说这次不成,他还有下次,下下次。
有些事情,必然能成。
时间问题而已。
纪炀神色平和,笑意虽不达眼底,却能让人感觉到他神色的平静跟淡然。
他这种姿态,反而把故意盛装出席的长公主压了一头。
胸有成竹的时候,那些外物确实不太重要。
大臣们站好之后,内侍通传,只见皇上跟皇子已经走到龙椅处。
说起来,皇子在今年十一月冬祭之后,就会正式被封为太子。
不过这都是下个月的事了,现在的热闹还是朝堂上的纪炀跟长公主。
更有看戏的梁王。
就在朝会刚刚开始的时候,没等长公主说话,纪炀直接站了出来,开口便是:“微臣纪炀,今日有事要奏。”
等会,场面还没拉起来呢。
你这会干什么?
人家过来就是来参你的,你怎么自己站出来了?
刚刚上朝,纪炀便来这一手。
皇上愣了片刻,眼神带着好奇:“纪炀,你又有什么花样。”
纪炀拱手,看了眼长公主,那长公主被看得发毛,又听纪炀道:“微臣要替一万五千百姓,状告长公主强占田产,逼死人命!”
???
今日不该是长公主参你吗?
大家都已经打起精神看好戏了。
怎么突然变了?!
纪炀甚至拱手道:“微臣手里人证物证俱在,还请皇上明察。”
长公主站起来,指着纪炀半天没说出话。
不少人忽然想到。
上一次有人在这大朝会上状告纪炀,结果是什么?
是纪炀名利双收啊!
这次呢?!
感觉这次的戏码比上次还要精彩!
长公主冷笑道:“你这小子,不要倒打一耙。明明是你的人蛮横无理,搅得各家不得安宁。”
“自你回京之后,屡次针对皇室,仗着一点功劳,就对皇家大不敬。”
“这承平国的江山姓徐!不姓纪!”
要不是场合不对,纪炀真想给长公主鼓鼓掌,看着大皮扯的,转眼他都快成反贼了。
纪炀听此,既不慌张也不生气,开口询问:“长公主,您还有什么要说的,请一并讲出来。”
纪炀问得十分真挚,但越是真挚越让对方气急。
要知道纪炀已经收着了!
看着对方是老人家的份上没敢太狠!
长公主有心想说出后招,那纪炀竟然已经道:“臣不仅要替一万五千百姓状告长公主。”
“更想替灌江府及凉西州请求将关市税用于装备兵马,建造屯兵所用卫所!”
告宗室代表长公主。
要宗室应得的关市税。
纪炀不该叫纪炀。
该叫命太长。
第124章
大朝会上寂静无声。
长公主捂着胸口, 好在公主的雍容端庄让她还没失了体面,但眼神里的怒火已经明晃晃。
若眼神可以成为实质杀人, 纪炀肯定已经不在了。
梁王也站了出来。
不管园子还是关市税, 都是他们的东西,怎么好让他张张口便要走。
其他官员则下意识后退半步。
一时间,大朝会的场面竟然有些滑稽。
听到纪炀说话精神抖擞的, 惊慌失措的,沉稳有度的,呆若木鸡的。
皇上扫视一圈, 皇子也暗暗记在心中。
皇上开口道:“纪炀,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
你确定要这样讲?给个台阶。
话是这么说, 但皇上岂能不知道纪炀已经打定主意。
纪炀拱手:“微臣知道。”
“微臣也知道, 城郊一万五千百姓, 只是其中一部分。”
“他们在汴京城郊庄子上, 虽不是兵卒, 却守卫汴京一粥一饭。”
“不是他们,哪有每日百万斤米粮果蔬送到汴京城内。如此朴实辛劳的百姓不该失去土地, 不该成为流民。”
这些话, 是触动不了某些人心神的。
长公主果然道:“贵贱有别, 你好歹也是伯爵嫡子, 这点道理都不知道?!”
不过是一群贱民,有什么要紧的。
打发些银子就行了。
说到贵贱有别,在场不少人点头。
一个是金尊玉贵的公主, 一个是普通百姓。
纪炀为何要因贱民指责贵族。
实在不合礼数。
纪炀佁然不动,只笑:“长公主是承认侵占土地了?”
“你!”长公主自然不会认, 但她同样知道, 有些东西确实掩盖不住。
那么多园子, 那么多百姓。
只要揪出几十个出来,便会有足够的“证据”。
但皇上都不管她,宗正寺也不管。
一个小小的伯爵嫡子,还想翻天不成?
但长公主看向这个年轻人,只觉得他眼神里似乎带了几丝怜悯。
这种怜悯不是悲天悯人,而是从下而上得可怜。
仿若她尊贵几十年的公主,成了天底下最可怜的可怜虫。
纪炀确实是可怜她的。
事到如今,她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更不知道局势已定。
在皇上没有制止他的时候,今日的事已经成了。
纪炀不再看这位白发老人,转而拱手对皇上道:“皇上,长公主侵占民田一案,人证物证俱在,您可否一观。”
皇上抬手:“准。”
准?!
准?
长公主半步向前:“皇上,不可!”
大庭广众之下,若真的抖搂出来,她都不好过!
梁王也有些着急,谁知道纪炀还会拿出什么东西,同样上前解释,甚至拿出许久未有的恭谦。
“皇兄不可啊,长公主是皇室,怎么能在大殿上问罪。”
“此乃家事!不若我等稍候再议。”
纪炀突然发难,让原本想要状告他的人直接慌了阵脚。
长公主不济事,梁王自然出来,梁王说过后,冷笑看向纪炀:“纪大人真是好口才,对皇室大不敬,先无故责打王孙,如今又在大殿上以下犯上责问长公主。”
“纵然当年武侯在时,也没有你这样大的本事。”
“作为汴京府尹,以下犯上,又该论何罪?”
纪炀被质问,反而正色道:“王孙受刑皆符合承平国律法,他纵马伤人,不知悔改,扰乱公堂。此乃对朝廷,对皇上不敬。”
“之前的事宗族还有意包庇,微臣未找上梁王您所在的宗族,您反而来责问微臣,难道天下的对与错,都是梁王殿下一人说了算?”
“管子曾云,不知亲疏,远近,贵贱,美恶。不以这些以度量断之,方可为治。”
“皇上,微臣身为京兆府尹,守卫汴京安危,依臣愚见,城之所以治,端在赏罚,一以劝善,一以止奸。”
“不应以亲戚故贵易其法。”
纪炀说完这些,最激动的并非皇室,而是以文家为首的儒家。
纪炀这一套,完全是法家说法,韩非子,管子的言论被他拿出来讲。
这岂不让文家等儒学大家脸色大变。
好在纪炀并未多说,似乎只是用大家的话来驳斥长公主跟梁王。
长公主刚要再驳斥,梁王却察觉出纪炀话里的意思。
他跟长公主还在说被打的王孙,长公主,是否有罪。
纪炀的一番话里,根本不跟他争执,先确定两人有罪,再开口说圣上不能包庇,又扯出一堆道理。
不过他纪炀不是没读过几天书吗?
怎么讲起来头头是道的。
话讲回来,纪炀这些话直接把人带到沟里去。
如果他跟长公主这会驳斥纪炀,顺着他的话求皇上宽恕,说什么亲亲有别。
那岂不是承认了罪过?
这里的亲亲指的是亲戚之间的关系,意思是亲戚之间的关系自然有别于旁人,这是自然的道理,所以偏向也正常。
好阴险的纪炀!
跟林大学士一样阴险!
梁王看穿纪炀的意思,却见他挑衅朝长公主一笑,随后又看向自己。
梁王心道不好,那边长公主果然开口。
“亲亲有别!”
从还未进宫门的时候,纪炀就在挑衅,直到现在这个挑衅的笑,彻底激怒长公主。
这句亲亲有别,指的便是,她是皇亲!皇上作为亲属!必须眷顾她!
可惜了,眷顾也是有底线的。
最可惜的是,她这句话已经坐实自己的罪过。
梁王赶紧道:“长公主本就无罪,你在这乱说什么!既无罪,也无需陛下宽宥!”
如今找补已经有些迟了。
更别说没罪便不需要陛下?
那你们如今的吃喝穿戴,不就全依仗皇上?
特别是长公主,这位是一母同胞的长姐,所以皇上才会一直纵容。
说到底,对自己的姐姐,皇上自然眷顾。
只是再亲的姐姐,也要给儿子让路。
剩下吵起来就没完了,纪炀这边有林家人,还有自己的人脉。
皇室宗亲那边也不弱。
再有文家在中间看似中立,其实两边一起踩。
三拨人你来我往,旁边记录的笔官墨都用了不少。
只是从一开始,长公主的罪已经明摆着了,后面再怎么说都有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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