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
雷温两家真正的靠山,是古博国现在的国王。
那个国王凶残无道,却手持兵权,牢牢控制整个古博国。
他的子女们互相争斗,已经死了大半,就能看出古博国内部的风气。
这种情况下,他们咬死不肯说谁跟雷温两家勾结,不想借这个机会攀附上承平国。
那就只能有一个原因,雷温两家早跟古博国的国王搭上关系,所以剩下的三个子女根本不敢提。
否则下一个死的就是他们了。
怪不得雷温两家生意能做得这样大,几乎控制整个灌江府。
来了多少官员都铩羽而归。
原因竟然在此。
他们早就跟古博国国王有了关系。
纪炀的靠山算是汴京皇帝。
那他们的靠山便是古博国国王。
这个结果,是众人都没想到的,更惊讶于古博国的混乱。
国王带头走私?
有这样的事吗?
弄清楚雷温两家勾结的是谁,也没让纪炀等人松口气。
要是这些皇子公主们,收拾起来并不算难。
但勾结的人竟然是古博国国王?
怪不得这两家有恃无恐。
如今开个关市,也只是缓解下情况,那国王想要的东西肯定更多。
欲壑难平,早晚会生事。
十二月二十,关市最后一天,不少商户陆陆续续离开,这次关市开得极好,不仅有秩序,官府收的利钱可比黑市好多了,双方交易还有保障。
就连草原上好几个部落都觉得不错,更是询问下次开放关市是什么时候。
衙门等人自然说,要看朝堂的意思,下次合作肯定会更愉快云云。
陆陆续续送走其他人。
当天夜晚,纪炀跟吴将军等人刚在边关喝口羊汤,就听外面吵吵嚷嚷。
外面大雪纷飞,营帐里却暖和得很。
凌县尉进门的时候,还带着满身寒气,开口道:“知县大人,吴将军,抓到一个偷偷交易的小贼!”
今日是最后一天,眼看城门就要落锁,偷偷交易?
“问清楚什么原因了吗?哪里的人?同他们做生意的,又是哪个县,哪家的?”
不多时,私自交易的商户,以及所在的知县都已经到了。
而关外混迹进来的小贼也已经捆绑结实。
那知县恨铁不成钢,就差直接骂眼前的商户。
为多卖一点炭火,跟关外的人私自交易?
是不是不想活了。
这次管的有多严格,你不知道?
现在连他都被喊过来了!
那商户来的时候还说,反正你们都是知县,你怕纪炀干什么?
知县跟知县也有不同啊!
他这种知县,能跟纪炀比吗?
等他们从营帐再出去的时候,被扑面而来的寒气冻得一哆嗦。
可这会身上再冷,也没心里冷。
眼前商户这次所有交易全都充公,回去之后,一干人等杖责五十,商户本人杖责一百,需在三天内打完。
这打下去,半条命都没了啊。
但私自跟关外的人做交易,没有直接砍头,都是他们交易数量确实小的原因。
知县心冷则因为,纪炀说了,下次关市,他们的清单全部减半。
减半!
估计等商户回到家乡,当地其他商户都会唾弃他。
因为他一个人,影响整个县的买卖,他这生意基本做不下去了。
商户更是被拖着出门。
只是一点炭火而已!
至于吗!
反正之前,这里还是黑市。
这话都没机会说出来,因为营帐里坐着的人已经完全变了。
不是刘家那些。
是纪炀纪知县。
处理完内部的事,具体的,那地方知县会自己搞定,不用他多说。
自然要处理外部的人。
面前的小贼,身形不算高大,却轻盈得很,不是削瘦的轻盈,而像个练家子。
纪炀都看出来了,身边吴将军等人自然也看了出来。
纪炀道:“你是关外哪个部落国家的,报上名号,我把你送回去。”
果然,说完这话,眼前的小贼浑身一僵,显然不愿意说出自己是哪个国家的人。
但他完全没发现,自己这一抖,已经暴露了。
林婉芸也在看,她身边丫鬟没明白,为什么纪炀,玉县丞,韩先生,还有小姐都在笑。
林婉芸笑道:“他能听懂灌江府方言。”
能听懂此地方言的人,除了最近的古博国之外,还有其他地方吗?
小贼听此大惊,立刻道:“还请不要将我送回去。”
以他的身份,无论落到古博国哪个王室手中,都是死路一条。
纪炀见他的反应,微微侧头,笑道:“你是古博国罪犯?”
只有这个原因,才会让他如此惊慌。
纪炀在承平国内斗智斗勇,甚至在汴京斗智斗勇,都没输过谁。
眼前的小贼在他面前,犹如白纸一张。
几个表情已经让纪炀猜出大概:“虽说古博国用换了不少东西回去,但你们身份敏感,不可能拿到他们手里物资,是这样吗?”
所以才铤而走险来一趟。
纪炀看着搜出来的物资清单。
炭火,食盐,牧草,还有一些日常用品。
数量还很不少。
吴将军目光凝聚,点了点其中一样东西。
准确说是一种比较坚韧便宜的布料。
吴将军开口道:“这种布料,多用于军队,将武器跟手腕绑在一起,武器不容易脱落。”
而且颜色醒目,还能当做自己人的标识。
这种内情,只有吴将军这种久经沙场的老将才知道。
跟王室有仇,还借机要买便于武装的用具?
更要不少盐巴跟炭火,这数量怎么看都不像自家人用的数量。
眼前小贼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你是叛军?”纪炀直接道,“看着物资数量,你们约莫有百人?”
古博国怎么也有好几万人,百人的叛军队伍?那也太少了。
眼看身份暴露,小贼咬牙:“前年还有千人,只是一直被追杀,这才缩到这种程度。”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不错,承平国的成语也手到擒来,看来两地之间的牵绊并未斩断。”
纪炀这话,让眼前的小贼有些疑惑了。
怎么他还满脸欣赏,怎么还把自己扶起来了?
他家娘子的婢女怎么还给他盛热乎乎的羊汤,这里面不会有诈吧?
吴将军听他那么说,对这支叛军已经有些印象,低声跟纪炀说了经过。
古博国国王残忍无道,肆意掠夺百姓,将古博国作为私产,百姓当家奴般对待。
这种情况下,起叛军是很正常的事。
前些年他们招揽不少义士豪杰,不少百姓也在响应。
可在国王让手下皇子公主们围追堵截下,如今只剩下不到百人。
还是冬日物资都不充盈那种。
所以才派人过来试试看,能换多少是多少。
熬过冬天,他们明年还会搞事,一定会推翻暴君的统治。
纪炀眼神有些笑意,笑着对一脸疑惑的小贼道:“不知义士如何称呼?”
小贼闻着羊汤流口水,但半点不敢动,问题倒是可以回答:“我叫李弦。”
纪炀看看韩潇,韩潇跟着纪炀时间久了,心领神会。
“李?也算承平国第二大姓了。”
“有说李姓源自赢,更有说源自姬,这都是上古时候就有的家族姓氏。”
纪炀跟着道:“是了,还有讲这姓氏源自黄帝。想来你家先祖应该是中原人士,之后迁徙至此。”
“直到战乱古博城被乱臣贼子占领,这才没能回到故乡。”
等会,这李弦有些迷茫。
他们说这些虽然有些道理,可提这干什么?
李弦开口:“我等祖上都是承平国前朝的人,这是肯定的,大家都知道啊。”
纪炀跟吴将军等人相视一笑。
知道就好。
没忘就行。
“既是同宗同源,我等也不好苛刻。”纪炀道,“玉县丞,回头拨些盐,粮草,牧草,炭火,布匹给到这位李义士,务必将他平安送到古博国。”
纪炀朝古博城的李弦微微一笑:“一定要收下,以后还有来往的机会。”
能带着叛军简直四五年之久,想必带领叛军的人必然不是等闲之辈。
眼前的小贼李弦或许听不懂弦外之意。
没关系,总会有人懂的。
就算不接受他的提议,那也会借此机会来索要更多物资。
等跟着叛军首领亲自接触,有些事就可以开始了。
纪炀原本想扶持皇室的人,来跟雷温背后的人打擂台。
可没想到雷温背后竟然是古博国国王,既如此,那他就扶持一个想让这位国王下台的人。
岂不是更有意思。
想插手他们的边域,那就别怪他们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李弦看着戒备森严的靖临关,以及神情严肃令行禁止的兵士帮他推着物资送到外面接应的人手中。
整个人还是不敢相信。
那个知县竟然说,他对外讲把他处决了,所以不用担心古博国会找他麻烦。
更在原有的物资上加了一成,又说了些原本就是同胞,没必要算那么清楚。
啊?
不是你们堵关口的时候了?
纪炀面对这样的问题,还能笑眯眯道:“都是为了安全,你们那边的兵士跟这边豪强勾结,让百姓民不聊生,为了百姓的安定,才会出此下策。”
“如果古博城的豪强贵族也能倒下,那大开关市,肯定是必然的。”
李弦听了大概,即使不太理解,但把所有事情记得清清楚楚,回头给他们首领讲。
首领聪明,肯定能听懂说的是什么意思。
送走偷偷进来的小贼。
这次关市也正式关闭。
靖临关的城门再次锁上,不准任何人进出。
此次关市贸易,至少能让关内外百姓都过个安心年。
等数清楚这些关市挣了多少银钱之后,纪炀等人更是安心。
这次交易的东西,其实多数是生活必需品,来往数额以百万计。
十五天里,每日都有至少五万两的交易进行,最后几天部落国家交易,更是庞大。
而他们所得的关市税,约莫二十七万两银子。
当然,也因为关外害怕下次关市时间不定,所以能多购就多购入。
二十七万两真金白银,如今都在靖临关放着。
纪炀却不让人动。
这次关市本就是临时开设。
还是陛下跳过程序,亲笔写的书信。
那边如此信任他,他就不能辜负这份心意。
必然把这事做得漂漂亮亮。
跟吴将军商量过后,过了三十初一,便派信得过的兵士,从靖临关出发,将此次关市账本名目,以及大概过程,全都清清楚楚十分详细写下来。
连带挣的所有银子,不差一分一毫地送到汴京。
虽说那边得到消息,应该要等到开春了。
可这个面子必须做到。
要让陛下知道,他给自己等人行方便,自己这些人便会还一个体面。
再说,太新县百姓们,从这次关市贸易里,也挣了不少银钱,算是两边都得了好处。
操劳的,只有他们这些衙门的人罢了。
换了其他地方,可能还会因为收益的事扯皮,想要留下些银子。
可纪炀身边的人,都是极听他吩咐的,吴将军看着他的本事,忍不住道:“如果身边的手下,都能跟你的手下一样听命就好了。”
纪炀倒是没注意到这个问题。
身边人也没想过这件事。
他们都已经习惯了啊!
十二月二十三,纪炀等人启程回沧依镇的衙门。
其他各地知县也已经陆陆续续离开,其中包括赶了大批羊群的文饶县赵大人。
从关外买来的羊,确实更为健康,还更便宜。
有了这些羊,等到明年春天,他那五千亩的牧场,也能正式运行,只是明年还要开始养猪,估计还有得忙。
但现在不想那么多,马上过年了!
今年可是难得的轻松年节。
边关过年跟汴京那边有些不同,这里早早就开始造冰刀鞋,多是用石头磨成,在冰面上滑行。
贯穿几个地方的河流早在冬日冻得十分结实,无论男女老幼,都能上去滑冰。
年岁好的时候还有比赛。
只是这些年大家饭都吃不饱,也懒得搞这些东西。
今年跟往年不同,几个村的村长早早过来询问,能不能热热闹闹办几天比赛。
就从东边的石桥,一直滑行到西边石桥。
选出个第一名出来。
这种活动,纪炀自然允准,而且时间就定在大年初三到大年初六。
到时候他也会带着家人去观看。
有了纪炀的同意,这次的热闹肯定更大。
纪炀等人从边关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河面上已经张灯结彩,有不少“参赛”选手,都在冰面上练习。
还有穿得厚实的小孩,看起来蹑手蹑脚的,十分有趣。
这河面本就宽阔,地方也大,很适合大家冬日玩耍。
除了滑冰的习俗之外,过年期间还有击平安鼓的活动。
越到年节,人数越多,等到三十初一时,红男绿女,填街塞巷。
十余人背着大鼓,扮做鬼怪在街上且跳且击。
纪炀等人看着这场面,过节气息扑面而来。
一行人的疲惫也渐渐消散。
此地百姓太平安稳,比什么都强。
去年刚来的时候,可没有如此热闹的场面。
那会他们还在想办法让百姓住到豪强爪牙家中,更用库房里的米粮让百姓们吃上饭食。
不过一年时间。
太新县已经悄然改变。
这一切都说明,他们的辛苦没有白费。
说起来,太新县衙门,也准备放假过年了!
等领了年礼之后,该值班的值班,该休息的休息,好好过个平安富足的年节!
第92章
过年期间, 平安鼓,鞭炮声, 以及外面大街小巷前去看滑冰的男女老幼, 都让太新县显得格外平和。
纪炀跟林婉芸起来,便看到早早练枪法回来的江云中,手里还带了不少热腾腾的肉饼, 一看就是街上买的。
白鹤也凑过来,四人吃了顿外面买的早饭。
江云中还热切看向纪炀,纪炀笑:“你的冰刀鞋做好了, 去找卫捕头拿。小心点,不要划伤人。”
“肯定不会!”
虽说他的年纪还不能参赛, 但去玩玩肯定没问题。
纪炀还看向五姑娘跟小白鹤:“咱们一起去?找个僻静点的地方, 足足做了十几双冰刀鞋, 足够我们用的了。”
林婉芸自然点头, 身后的嬷嬷们已经习惯这里的日子。
自家小姐连公务都看得, 何况去滑冰。
从东往西的冰面,被纪炀让人全部检查一遍, 有薄弱的地方, 都有圈起来。
但此地寒冷, 冰面结结实实, 别说走人,走马都没事。
就算这样,还是让凌县尉组织兵士巡逻, 太过偏僻的地方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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