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城。你帮我打掩护,不要让百姓们发现。”
但他一早知道了!
五月十七开始,衙门附近老有“鬼鬼祟祟”的百姓出没,想打听他什么之后走,准备欢送他。
玉县丞他们按照知县的意思劝了又劝,但大家明显不听。
既如此,还是偷偷溜走吧。
趁着五月十九的夜色上路,不要惊动任何人。
章善自然知道百姓们想送纪炀的事,迟疑道:“他们也是一片好心。”
纪炀眼神都带了笑意,轻声道:“他们的心意我已经收下。”
下面的话却郑重许多:“可就是太隆重了,我在潞州还算有好人缘,但在别处可不一样。”
“那边时刻要揪住我的错处,不可在这时留下话柄。”
特别是官职还未定的时候,再有人煽风点火,谁知道到时候是升迁,还是左迁。
左迁也是贬职的雅称。
给他来个虚职,那他还真要再蹉跎三年,明年又是科考的年份,他能耽误那位科考,那位就不会耽误他升迁?
纪炀不想张扬,一切等官职确定了再说。
章善从汴京而来,在那至少待了一年,自然明白这些事。
章善再次看看这位传闻中的伯爵嫡长子,立刻道:“是我想岔了,等会我必然会打好掩护,不会有人知道你们出城。”
纪炀微微点头,走出衙门正门,看了看街道上的各家店铺陆陆续续点起烛光,各户人家也升起炊烟,轻声道:“扶江县,便交给你了。”
夜幕降临,衙门众人都在新开酒楼包厢里,这既是庆贺扶江县成为中县,也是心知肚明的送别酒。
只是酒喝到一半,正主已经离席。
桌面上更加安静,章善起身:“请大家满饮此杯,纪知县永远是扶江县的知县,他便升迁到潞州城,再到汴京城,依旧是此处的知县大人。”
这话说到众人心坎,场面慢慢热络起来,同时掩护知县大人离开。
这是他们最后能为大人做的事了。
此时的扶江县城门处,红着眼的江历帆江海城送他们离开。
纪炀看看他们,安慰道:“又不是太远的地方,若我回汴京了,还能这样伤心。这只是潞州城,你们骑着马一日便到。”
两人同时点头:“等您安顿好了,我们一起去看您。”
纪炀笑:“好,随时欢迎你们。”
“少爷,要走了。”平安驾着车,车上的江小子江乖乖同样往回看。
纪炀跟县丞县尉,卫蓝丘益川都骑马,后面再跟两辆拉东西的马车。
一行人悄无声息趁着月色离开。
等扶江县百姓发现的时候,应该已经晚了吧。
路上纪炀还问:“你们家人不送吗?”
“有这条官道,离得这样近,他们回头去潞州看我们。”
“是啊,跟您说的一样,去汴京城的话,估计会哭着送,潞州城还好。”
“对,没错!”
“送不送都一样。”
两个兵士目送车队离开,看看彼此通红的眼睛。
他们努努力!也去潞州城!再当知县大人的手下!
果然,第二天,五月二十。
想来送人的百姓们被告知,知县大人为了不劳师动众,昨晚便走了,让大家不要麻烦。
什么?
昨晚走了?
几个村的里长一时呆愣,连早起的韩家也没想到此事。
想过他想低调,没想到低调到这种程度。
韩潇望着通向潞州城的官道,久久不能平静。
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有百姓低声哭了起来,知县大人去潞州城的第一天,便让他们难过至此。
这县城的每一处田地,每一家房屋,都受过知县大人的照拂。
不是纪大人,他们还在过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更不会有这么多可以让生活更好的东西。
伯爵家的嫡子,却能为他们考虑,还考虑的那么仔细。
他们的县学,他们的作坊,他们的丰收,他们的运河。
一丝一毫都跟那边有关。
甚至连庙宇里的和尚也出来,想要默默送行。
但都太迟了,他已经出发,去其他地方上任。
章善陪同扶江县的百姓,看着前方,心里想法更加坚定,他一定会守护好纪大人创造出的一切,一定会!
还在路上的纪炀一行,刚开始有点沉默,但看着朝阳慢慢升起,已经在讨论潞州城会让纪大人去哪任职?
宪司不错,接触过几次。
仓司漕司也喜欢他们知县大人。
或者真的跟其他人说得一样,让知县大人跟着知州跟通判?
反正总不会再当知县了?这点肯定没错!
第60章
五月二十一, 终于到潞州城。
路上走得极慢,故意耽搁一天, 虽说潞州城这边急着让他过去, 但也不能任期刚满便到这边。
这次再来潞州城内,跟之前感觉显然不同,今日过来, 只怕要在这待上很久?
而滕显也在中途跟上,带着自己做出的葫芦器具,准备去汴京一鸣惊人。
他只跟着纪炀到潞州城, 然后转水路回汴京,来的时候路上太辛苦, 还是水路方便。
这边码头水路还算发达, 很快找到合适船只, 滕显准备立刻启程。
纪炀还留了留:“要不然稍微歇两日, 等等再出发。”
滕显摇头:“只走了一天的路, 也不辛苦。我就不耽误你了,你刚来潞州城, 要找个落脚的地方, 还要等着新职务。事情多着呢。”
纪炀指指身边的人:“有大家在, 其实不忙。”
主要还有银子在, 王伯走的时候给他留了几千两银子,纵然在潞州城,也很够花了。
他刚想到这, 滕显把自己之前卖葫芦工艺的银子拿出两千两,直接塞到纪炀手里, 不等纪炀拒绝便道:“那东西你也知道的, 等我回了汴京, 还差这点钱?这东西本来就有你的主意,这点钱远不够呢。”
纪炀笑着把银票收起来。
确实,没必要客气。
刚来潞州城便送走一个朋友,纪炀多少有点感慨,滕显摆手道:“咱们早晚都会在汴京见面,时间问题,你可要努努力,早点调回汴京。”
纪炀点头:“好,我肯定努力,到时候汴京见。”
“对了,我那几个好友,帮我请他们吃酒。只是这里的事?”
“肯定不说!”滕显记住纪炀说的三四个名字,满口答应,回头一定请他们吃饭。
看着船只离开,纪炀又看看平安。
平安道:“玉县丞跟卫蓝已经去安排了,咱们这几日先住客店,等找了宅子再搬过去。”
“少爷咱们这宅子,是买还是租?”
纪炀想想:“租吧,虽说在潞州城还要待几年,但总归要走的。”
带着凌县尉跟丘益川,平安,纪炀去找玉县丞汇合,这次并未住官方客店,那边到底来往不方便,反而先在酒楼后面包了个小院。
他们这一行六人,再带上两个孩子全都能安置在这,马车上的东西也卸下来,这车是纪炀自己买的,以后在这少不了用马用车。
换了个地方,许多习惯都要改变。
这里繁华程度虽然比不上汴京,可跟扶江县比,那就太不一样。
刚来,大家还有些兴奋,留着平安带着大家一起收拾东西,纪炀领了凌县尉一起出门。
现在的凌县尉已经不是县尉,他本名凌俊鹏,十分有气势的名字。
估计也跟他们凌家湖兵士先祖有关。
现在算是纪炀身边的长随,其他人都喊一句俊鹏兄。
两人出门,自然要去拜见知州跟通判,但这次并非去府中拜访,而是直接去了办公的府衙。
潞州城的府衙仿照汴京建造,甚至比汴京规模大点,谁让京都寸土寸金,而潞州地方宽敞。
此处人来人往,行走办事的官员数不胜数,门口拴马的栏杆旁都要不时清理,谁让来的马匹太多。
等纪炀递了名字,门口的守卫笑道:“原来是纪知县,快请进吧。”
守卫找了门里的小吏领着,那小吏见到纪炀也十分亲热。
看来此处的官吏都知道他的家世。
也是,都传到扶江县了,何况这里。
小吏一边领着纪炀进门,一边介绍里面的情况:“今年一共有两个知县从下面升上来,一个是你,另一个是丰邵县的黄志帆黄大人。”
“等见过知州大人之后,下面也会安排具体职务,但黄大人那边已经定下,他本想去漕司,在那边使了不少力,可惜漕司转运使并不喜他,如今应该去仓司了。”
漕司?
纪炀想到扶江县刚丰收那一年,他跟黄大人一起押送田税到漕司,那常平使对黄大人确实态度一般。
不过那都是两年前的事了?
总不会那会都在运作吧?
这比常华县的魏大人都卖力。
怪不得能在丰邵县这个上县要六年知县,确实厉害。
换了其他人,小吏肯定不会说这么详细,但谁让这是纪炀。
人人都知道,以他的人品才干家世,平步青云迟早的事。
升官嘛,要么有人脉,要么手腕厉害。
纪炀两样都占,是个人都有数。
但也因为厉害,黄大人都已经定下去哪,他的职位却迟迟没有决断。
纪炀还未到侧厅,黄大人直接出门迎接,见到纪炀,亲亲热热道:“多亏纪大人,若不是您,我也不会提前来潞州城啊。”
按照常理来说,大家都是今年年底考核过了,这才综合考虑调到扶江县。
但潞州城想要纪炀提前过来,又不好搞特殊,便把他这个年底该升迁的,一起调过来。
朝廷也省事,把两个地方接任之前都送来。
早半年来潞州城,这让黄大人如何不谢,笑眯眯道:“跟着您果然有福气的,沾了一星半点,已经受之不尽。”
“黄大人抬举了。”纪炀哭笑不得,这也不能全谢他吧?
两个人寒暄一阵,又分别面见知州,黄志帆果然跟小吏说的一样,直接去了仓司。
看他的脸色,应该不会太满意这个结果。
也是漕司管着赋税跟督查,仓司管了地方抚恤赈灾。
一个收钱,一个出钱。
漕司怎么都是重中之重。
不过黄大人很快回过神,还跟纪炀依依惜别,至于有几分真情实感,纪炀便不猜了。
这次进到知州办公的地方,又是不同的感觉。
知州见他便笑,竟直接道:“想去什么地方,考虑好了吗?”
黄大人只能被选,纪炀却有选择的余地,原因自然是多方面的。
但扪心自问,便是除去伯爵嫡子的身份,知州对纪炀的喜爱也不会变。
他这人聪明能做事,还不贪功,甚至进退有度。
每每看到纪炀,知州只恨不得这是自家孩子。
纪炀却不会做这得罪人的事,明知道好几个地方都想要他,选了这个,那另外几个呢?
所以这会还是道:“下官听潞州府衙的安排,去哪都一样。”
这也是实话。
扶江县那地方都能翻盘,何况这里。
总不能有比扶江县更惨的地方吧?若真的有,若真的把他调过去,纪炀估计也不会太沮丧。
看着一个地方从无到有,不也挺好的?
总之,去哪都成,他才不要挑,挑了得罪人。
知州看出他的想法,直接屏退左右,笑道:“现在只有你家长随在,说吧,有什么想法?”
纪炀哭笑不得:“真的没想法,若是有,肯定讲了。”
知州摸摸胡子,他也有点为难。
让纪炀去哪一直是个问题,特别是他还有点私心,有心把他留在自己身边当个员外郎,跟着潞州府衙主簿一起做事。
其他各司员外郎,都是从六品的官衔,在府衙则是正六。
而他之前作为知县也就是正七品官职直接跳到正六,难免让人觉得他徇私。
他直接拍板把人定下,那四监司必然问他要好处,所谓弥补损失。
白白损失个人才,各司长官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别说他了,通判那边估计也会找纪炀问话。
一时间,纪炀的职位还真的不好定。
知州想了想道:“要不然这样,你先在府衙熟悉情况,等我跟通判有决议之后再说。”
也就是他们内部再讨论讨论,再给纪炀结果。
说到底,哪个部门不想要政绩,不想被调到汴京?
纪炀这种能做事的官吏,必然要抢的。
现在汴京那边抓政绩抓得厉害,没点真本事的,履历不好看的,一点机会也没有。
陛下最近两年不知道怎么回事,对这些事十分严格,不对,分明已经到严苛的地步。
等纪炀刚出了府衙,已经被“同僚”喊上,说什么都要去吃酒。
仔细一问,竟是宪司的人。
纪炀跟凌俊鹏只好过去,宪司的人还认识原先的凌县尉,看着他身高体壮的模样,咋舌道:“看着体魄,实在是条好汉子,可别被帅司的人看到,否则肯定问你要人。”
帅司掌管民兵之事,见到这种汉子肯定心喜。
凌俊鹏还是头一次被人这么夸,摸摸头道:“也不至于。”
宪司的人只笑,不过吃过饭就吃过了,不耽误纪炀他们收拾东西,还指名几处地方,说那边的房子离办公的地方都近。
纪炀他们确实有很多事情,但找住处是不急的,要住好几年,肯定要找个舒心的地方。
然后安排江小子江乖乖上学,再给他俩雇个人,专门照顾两人衣食,最好还要是个中年妇人,乖乖这边也方便。
不过来潞州城头一天,住到酒楼小院里都不得安生。
宪司的人前脚刚走,漕司,仓司陆续来人,既是看望,也是打听消息。
让纪炀哭笑不得,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等客人们都送走,纪炀才看看玉县丞,现在应该叫玉敬泉了。
其他人各自去忙,两人到了小院书房。
玉敬泉拱手道:“大人,您说得没错,卫蓝跟着丘益川出去,他果然是找信使,送信到汴京去了。”
汴京?
果然如此。
玉敬泉冷着脸道:“当初他进衙门的时候,我仔细检验过,家世底细都没问题,这才招进来。”
没想到竟招了个细作。
平日因为他机灵,不少事都让他来做。
现在越想越后怕。
汴京,汴京真的那样凶险?
知道大人是伯爵府嫡子之后,他的很多事情,玉敬泉,凌俊鹏,卫蓝等人都听过。
其实旁的不说,纪炀这个名字都不怎么好听。
之前不念书的时候还不知道,等知道之后,才明白这个名字的意思。
哪有人家能这样对孩子的。
难不成是他家派来的细作?
纪炀笑:“伯爵府?伯爵府哪有这般本事。”
“户部左侍郎倒是有的。”
派来这么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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