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适!
当然这是对平民百姓的规定,如果换做有了功名,或者家中有人做官,那就是另一回事。
如今凉西州这五家人,家里也没人有功名啊。
那边玉县丞早就算好数目,开口道:“回知县大人,刘家一共有一百一十六口人,年满十五以上,六十五以下的,共有九十九人。”
“其中男子十八人,女子十六人,奴仆六十五人。”
“可持有耕田的数量是一千零四十亩。”
“那他们购买的土地一共多少亩。”
“根据契约查验,刘家一共收购三江村,马家湾两个村子土地,共计两千一十七亩,超过应有田地一千六百七十七亩。”
“一千六百七十七亩。”纪炀换换沉声道,“刻意购买这么多土地,还不上报官府。是想隐田,是想逃田税吗!”
隐田?
逃田税?
田税按照自家有多少田地来交,隐瞒田产,就可以少交税。
这可是重罪!
如果说前面私下买卖契约没有官府印记,还有话可以辩驳,换到隐瞒田产少交税上,那就不一样了。
田税是国家根本,虽说哪朝哪代都有隐田存在,可以一旦揭发,必然处于重罚。
就算是皇亲国戚,也不敢担这个罪名。
刘家主第一次有些慌。
只听纪炀冷声问道:“不经官府,私自签订契约,还买下超过自家应有的田地,难道还不是想隐瞒田产?幸好下面里长警觉,否则今年扶江县就多了你们这些蛀虫!”
一句话,定下三个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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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自签订耕地契约。
买下超过自家份额的土地。
隐瞒田产。
这罪名一个比一个重。
凉西州几家冷汗津津,刚要开口辩解,外面又有人求见。
只见正是扶江县东边两个村的里长。
凌家胡里长跟玉家湖里长上前,身后还带了不少乡亲,开口便是:“知县大人,这几家还去我们村里打听过,他们的目的绝对不小。”
“看样子,想把我们凌家胡的土地也买起大半,他们更是扬言要买荒山荒地,我们人证物证具在!”
“对,我可以作证!他家还想买下姜家山,谁不知道姜家山里的鸟粪可以当化肥?”
“不止呢,我们玉家湖官道附近的房屋,他们都想买下。”
“他们这是想做什么啊。”
“想做什么?只怕是想让扶江县姓刘吧。”纪炀声音嘲讽,直接道,“来人,把他们五个押到堂下,如此罪恶多端,阴险狡诈,妄图侵占百姓田产的恶徒,有什么时候资格站着!”
随着一一审理,外面围观众人早就群情愤慨。
有钱了不起吗!
就能买那么多土地?
全都给你们了,我们怎么办?
凉西州五家怎么也想不到事情发展到这个样子。
原本只是契约的事,怎么扯到多买田产了?
给刘家定的罪,给他们也适用。
可,可之前都是这么做的。
也没人说过不对啊。
只有外面韩潇看了出来,这些人在自己家乡作恶多端,更是跟当地官员勾结,其实平日做的事早就够喝一壶。
可没人清查,那就没事。
如今遇到纪炀这个硬茬子,一点点都给掰扯清楚。
让他们避无可避。
就在韩潇想看看纪炀怎么收场的时候。
只听他道:“此事牵扯重大,隐瞒田产,意图兼并土地,到底属地百姓流离失所,此等大罪,只能交给潞州长官审理。”
“捕头卫峰,立刻带手下讲此次呈堂证供交到潞州通判大人手中,此事由他判决!”
“这五家人所有男子收押,女子禁在房屋里,等上面裁决!”
他不判?
让长官来判?
好狡猾的人。
如果纪炀当场宣判,也行,但难免让非编户们心惊胆战。
所以他才不做这个坏人,如今暂时把这几家男人们收押,下面奴仆们也不敢生事。
不过纪知县就那么笃定,潞州通判会从严处置?
眼看这次审理结束,可衙门前众人还是迟迟不肯散去,这也太精彩了吧。
他们扶江县还能有这样的大案?
还有他们知县,真是字字句句为他们考虑,太厉害了。
仔细回忆的话,好像每一步都在他的计算当中。
此时关了大门的衙门后堂,玉县丞痛心疾首道:“知县大人,您说好的我们要发横财,可您又说这两万五千两银子要给潞州或者凉西州,您说话不算数啊!”
前一天暴富,后一天暴穷,这谁受得了!
纪炀回答的,也是韩潇的疑问,解释道:“此事可大可小,但加上两万五千两银子,那就不一样了。”
“看在处理凉西州这几家能得到这么多银子的份上,通判都不会手软。”
如果此事大事化小,银子肯定是要还的,就算不是全部还完,那也要归还大半。
但纪炀要是透露出,处置这几家,银子全都上缴,那可就不同了。
虽说通判多半也不会要,而是作为人情送到凉西州,毕竟是从凉西州搜刮的民脂民膏。
可白来的人情,白来的功绩,那正是不要白不要。
玉县丞已经有点晕了。
他仔细琢磨了下过程。
也就是说。
处置凉西州的五家,就可以得到大笔银子。
通判通过这笔银子,送给凉西州,也是送给凉西州代理知州跟下任知州一份人情。
凉西州拿到意外得来的大笔银子,可以更好安置受灾动乱百姓,从而这件事处理的更为漂亮。
对长官们来说,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不费精力随便动动口就能有如此好事。
那结果一定是纪炀满意的。
归根到底。
是凉西州五家的银子,让他们这次必死无疑。
这件事里,扶江县得到锄奸扶弱的好名声,潞州得到守望相助的好政绩,凉西州受灾百姓有了多出来的银钱安置。
纪炀跟通判,还有在隔壁代理知州的潞州知州卷宗里得到大大一笔功绩。
受伤的只有谁,这不用说了吧?
甚至连扶江县百姓都从中得到快乐,还顺便普了法。
玉县丞看着两万五千两银子,叹气道:“算了,看在它们贡献这么大的份上,饶了它们。”
纪炀好笑道:“你忘了茉莉香粉,咱们的香粉很快就能卖出了。”
再说,这两万五千两银子,本就是从凉西州百姓身上所得,能还回去自然好。
他们扶江县百姓自力更生,也能发财的!
不知道茉莉花的歌,在汴京流传开了没。
那么好听的民歌,还那么朗朗上口,应该没问题吧?
比茉莉花那边消息先传来的,则是潞州对凉西州五家兼并土地案件判决。
六月二十三当天发出的消息,六月二十六就收到回应。
这速度也太快了?
纪炀有些想笑,虽说有潞州到扶江县官道的作用,也有两万五千两银子的诱惑?
潞州通判也是妙人啊。
那边的判决跟纪炀想的差不多,自然从严从重处罚,不仅如此还派了大队人马,直接要把凉西州五家押送回凉西州。
理由是,这几家在凉西州鱼肉乡里,被多人告发,原本以为逃匿不可追,没想到扶江县竟然看穿他们阴谋,现在捉拿归案,让他们本地审理。
至于所带的家产以及扶江县寄放的赃款,全都一并收缴,送到隔壁代理知州手中,好给百姓们补偿。
通判不仅送钱,还送人啊!
如此大张旗鼓,就怕名声不显是吧?
纪炀打眼一看就知道,其实像凉西州五家这种情况,在那边肯定特别多,更不会列到一定要追捕的名单里。
毕竟最大的也就是刘家,总共才一百多人,实在不显眼。
肯定有比他们更恶劣的存在,全都抓完也不现实。
否则他们还敢在扶江县找事?
不过这次被纪炀逮了个正形,消息立刻传到凉西州,凉西州那边也立刻定罪。
原本抓不抓都行的人,现在都到手里,那还是抓吧,抓了还有到手的银子,谁会放过?
反正这些人排成队,隔一个砍一个脑袋,都有恶徒成为漏网之鱼。
潞州宪司的人过来,一看竟然是熟脸。
上次押人贩子,就是这位过来的,宪司之人笑着朝纪炀拱手:“纪知县,又见面了。”
“又见面了。”纪炀也笑,“辛苦诸位又跑一趟。”
“这算什么,反正抓人这事也没停过。”
寒暄一阵,又留赶路的宪司等人吃顿热饭,宪司之人简单审理,把没犯事的奴仆全都遣散,就这还押送一百多人上路。
场面看着浩浩荡荡,很是壮观。
这画面让人看了,难免会心生畏惧,不敢有什么歪念头。
刘家家主眼神恶毒地看向纪炀。
他栽了。
他竟然栽到这个年轻的知县手中。
原本以为从凉西州逃跑,自己家又不算特别起眼,总不会有事。
刘家主甚至觉得,自己去其他地方都不会有这样大的麻烦,偏偏是纪炀!
偏偏是这!
早知道就应该避开扶江县!
不能在这种地步待下去!
现在后悔也晚了。
谁让这里的知县是纪炀,根本不给他还手的余地。
而且眼前的人似乎游刃有余,他到底是什么人?而且潞州那边也听他的,凉西州行动也快?
纪炀神色如常,面对刘家主的目光也只是微微挑眉,天堂有路你不走,这怪谁?
宪司官员走之前,低声对纪炀道:“此次两万五千两,通判已经记下,通判大人说不会亏待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慢慢提。”
纪炀自然有要求,同样低声道:“那您转告通判大人,下官不会客气的。”
宪司官员差点笑出声。
其他当官的都要推辞一下,显得谦逊,也就是纪炀了。
不过若不是这种性格,扶江县也不会有这么好的官道,他们押送犯人都比上次轻松快捷很多。
有这样的父母官,怪不得扶江县越来越好。
全程围观的韩家家主,此时对眼前的年轻人说不出的佩服。
他也算看了全过程,他家族老也暗暗钦佩纪炀为人处世,韩家早在纪知县收押五家人的时候,已经决定待在扶江县,绝对不走了。
等送走宪司押送队伍,忍不住上前,想跟纪炀搭话,又不知道说什么,这表情就显得愈发沮丧。
纪炀看着,总觉得韩家人要是在现代,一定是深夜网抑云选手。
纪炀轻咳,刚想说什么,韩潇总算找到话题:“那个,你们官学,要几个夫子?我回去挑挑。”
几个夫子?
还能挑的吗?
他们官学出息了啊!
第53章
凉西州五家被押往潞州, 等待他们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按之前的罪名, 最少也要流放三千里。
他家的奴仆就地解散, 心里没鬼的准备在扶江县安家落户,还有些则去往其他地方,纪炀并不管, 只要他们安居乐业,那就可以。
扶江县百姓也从中知道这些人的阴谋,跟因为凉西州的事传来, 知道这些人收购土地,其实会造成多大的危害, 心里一个劲后怕。
不过没关系!他们有纪炀知县!
在纪炀眼中, 扶江县会因为这件事, 能得到不少好处。
眼前韩家人给的好处, 他就先笑纳了。
当初说过, 只要他在三天之内解决这些麻烦,韩家便会留在扶江县。
其实自从上次审理之后, 已经算解决麻烦, 不算食言。
如今看着这群蛀虫被带走, 韩家众人心里更是不同, 他们家正式准备搭建房屋,开荒种田。
跟着韩家的灌江府人士,自然也有样学样。
韩家人最是胆小, 还容易悲观,跟着他们学肯定没问题。
不过现在韩家最要紧的事, 还是跟官学有关。
刘夫子颇有些激动, 让他选夫子?还能选的吗?
而且灌江府韩家的名声他听过, 这家人虽然没入仕,但学问在他们附近几个州人尽皆知,放在汴京,很多人家也能回忆起灌江府韩家。
不过刘夫子本人,就算去掉夫子的名讳,还可以喊他刘举人,正儿八经科考出身。
来扶江县一直是屈就了,也就是他脾气好,又敬佩纪炀的为人,这才过来。
经过凉西州五家,刘夫子更是觉得在扶江县没错。
那韩家也知道刘夫子早已考上举人,屈就到扶江县教学,态度也是十分好。
纪炀看着他们相谈甚欢,开口道:“那官学夫子的事,便交给你们,我马上给潞州写信,咱们官学也该扩修了,到时候所有夫子都能住进官学。”
即使现在,官学两个小院,除开刘夫子住的一个,另外的小院也能住三个夫子。
韩家自然点头。
不仅如此,纪炀还在县城给他家划了片范围,允准他家跟其他人不同,能在县城有房屋。
耕地则随着上集村一起,具体跟里长商议即可。
这已经是完全的优待,也是之前凉西州五家想要的待遇。
不知道他们现在听说此事,又是什么感想。
对韩家优待,扶江县其他人能够理解,都知道他们知县大人最喜欢读书人,谁家识字他都要夸的。
现在来了这么些有学问的人,他们族老更能被称为大家,知县优待很正常。
要说只怪他们不好好念书,如果他们念书厉害,肯定也会被优待吧?
纪炀把官学的事完全交给刘夫子,他在潞州城官学候补过,原本举人当夫子,就是谋求官路,处理这些事也是他之前学习内容之一。
再说,以后刘夫子都要喊刘教瑜,他只要在旁边帮忙而已。
送到潞州请官很快有了回音。
对于扶江县招揽到灌江府韩家这件事,学政很是意外,甚至侧面打探了下,能不能分几个韩家人去潞州城官学?
这自然是不能的,在县学教书已经是韩家的极限,怎么会参与到潞州的事情里。
所以纪炀刚提,他们家主韩潇一个劲摆手:“不行,我们都不会去的。”
纪炀哭笑不得,只好把这件事按下不提。
从刘夫子成刘教瑜,扶江县官学的事情也料理清楚。
从韩家招了五位先生,五位先生负责的科目不同,但都专精这一项。
刘教瑜本人则专门教导官学最特殊,人员流动最大的班。
一般的官学,基本都是招收正统科举路子,所以不会有这么特殊的存在。
放在以前,刘教瑜肯定也不想教这种杂七杂八的活计。
可在扶江县越久,越知道知县为什么一定要他们教百姓们常用字,教他们日常算数。
这对大家的日常生活来说非常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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