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葫芦。
这葫芦削掉上面,只留了个鹅蛋大小的气孔,这气孔位置也很特殊。
不过滕显让纪炀看的,显然是桌子旁边的墙面。
只见这面墙上,有着烛光过去的倒影,而这影像分明是一片丰收的麦田,随着影像变化,丰收的田地上有了辛劳的农人,收割打谷,最后变成阳光普照。
“怎么样!好看吗!?”滕显激动的话都快不出了,拉着纪炀道,“看,我做的葫芦。”
这话中充满得意,也确实值得兴奋。
纪炀再看半圆形的葫芦灯罩,上面精细刻着农人丰收图,因为葫芦的特性,雕刻的时候有诸多工艺可用,火烫烙印,小刀雕刻等等。
里面烛光造成的气流让下面机关稍稍转动。
因为晒干了的葫芦,再加上滕显有意打磨,这葫芦更是轻便,这气流就让葫芦灯罩缓缓转动。
再有烛光在里面映照。
于是就有了纪炀看到的一幕,一幅动起来的农人丰收图在墙上显现,就跟看幻灯片一样。
这种东西在纸做的灯笼上也有体现,可远不如葫芦能雕刻的东西更多,葫芦的硬度能完成更多花样。
滕显的雕刻技艺更是上了一层一楼。
只是他这会还在感慨:“可惜葫芦不够圆,葫芦越圆,转动的时候越流畅。”
纪炀也发现了,有几幕是有些卡顿的。
只有更圆的葫芦,在转动之时画面才会显得平整流畅。
但不够圆?
不够圆在之前可能是问题,只能依靠葫芦正常生长,所以圆不圆看这个葫芦的造化。
但今日他可是发现好东西了。
如果两者结合?
岂不是能做出流畅的画面?
纪炀看向滕显,缓缓把改变葫芦形状的方法说出来,滕显差点跳起来。
“对啊,这方法肯定可以,这样有更圆润的葫芦,我不用千里挑一,挑肚子圆润的葫芦了!那做出来的画面肯定更好看!”
至少半个月没洗澡的滕显一站起来,纪炀下意识后退。
做葫芦也要洗澡啊!
滕显见他动作,嘿嘿一笑:“果然,果然还是你有办法,幸好你让人把我绑过来了。”
“这东西,真是太好了。”
“葫芦可太有意思了。”
纪炀也觉得有意思,此时看看眼前的葫芦灯罩,开口道:“你这东西,我能不能买下。”
滕显已经做得差不多了,第一个做成,做第二个不是问题,大手一挥:“冲着你能种出更圆润的葫芦,这个送你!我这多着呢。”
说着给纪炀翻做出来葫芦灯罩,不过那些对他来说都是残次品。
“你还能挑图案,嘿嘿这个是话本里的,也只能在青楼放。”
“这个,这个老少皆宜,鱼戏莲叶。”
“湖边垂钓,牧童吹笛。”
不一会,滕显发出十七八个出来,都是他偷偷制成,除了纪炀谁都不给看,生怕别人学会了。
他要靠这东西再次出名的!
“不过你要这个做什么?我也看出来,你不是喜欢这种东西的人啊。”滕显一边翻一边道。
“也没什么,送给皇上而已。”纪炀拿着农人丰收图,又挑了个湖边垂钓,莫名觉得这一幕有点眼熟。
好像看过林家五姑娘跟乖乖他们钓鱼就这模样。
想着自己跟她哥的关系,干脆给她寄一个,不枉江小子江乖乖时常挂念她。
至于这丰收图。
自然是给皇上的。
如此精美又喜庆的葫芦灯罩,自然要献给皇上啊!
刷刷皇帝好感,这总没错吧?
再说,等以后各种形状的葫芦器具开始售卖的时,还会愁名气吗!还愁销路呢?
滕显却差点一口水呛出来。
给皇上?他没听错吧?
他这东西能给皇上看吗?皇上不是最讨厌奢侈。
等会,他这东西确实不奢侈,葫芦本就便宜,上面雕刻全是自己的手艺,更不会有事。
里面的蜡烛也是最普通的。
上面的图案才是重点,是皇上最喜欢的丰收图!
他闷头做葫芦的人都知道,如今化肥正在推广,这个时候送个别样的丰收图过去,岂不是正好讨皇上欢心?
千言万语堵在滕显心口,最后只能紧紧握住纪炀的手:“谢谢,太谢谢了,谢谢你让人把我绑到扶江县!”
纪炀:???
听听,这像在夸人吗???
这像吗???
像不像已经不重要了。
滕显知道纪炀改变葫芦形状的方法之后,直接打包东西,要住到种葫芦的上集村。
他要种出几个最圆润的葫芦出来!
而且他对葫芦特性也了解,还能帮忙随时调整器具大小。
所以平安刚从上集村回来,这又有去一趟了。
还好平安是个好脾气的性子,还真的带着滕显主仆过去。
纪炀估计,肯定又要很长一段时间看不到滕显。
但滕显还说,等葫芦灯罩送到汴京,那边的热闹一定要跟他说,他爱做葫芦,也爱名声!
肯定很有意思!
这种坦坦荡荡的想法,让纪炀笑了又笑,怪不得滕显在汴京能有许多朋友,不仅因为他技艺好,也因为这个性格吧。
送走滕显主仆,纪炀第一时间找人把东西寄出去,一份经由潞州送到汴京,另一份直接送到汴京林家。
葫芦到底是个小插曲。
但纪炀感觉,等到运河修成,他们扶江县的货物,一定会让世人震惊。
第47章
等平安回来, 自然说了上集村那边如何兴奋,还说上集村里长收拾出自家新盖的房屋让腾先生住。
上集村如今在扶江县富裕程度排名第二, 全靠滕显, 这些他们都是知道的。
现在恩人过去,就差顶礼膜拜了。
而且他们都是爱葫芦的人,在一起还颇有话题, 说以后滕显衣食住行都不用知县大人操心。
纪炀知道滕显过得不错就行,自然放下心来。
不过一想到滕显感谢自己把他绑过来,纪炀便哭笑不得。
哪有这样感谢人的!
现在各处作坊, 甚至官田都已经安排妥当,纪炀少见能松口气。
等送葫芦灯罩的捕快从潞州城回来, 说潞州那边好像有事发生, 具体的捕快没打听出来, 他头一次办差, 想着越快越好, 就赶紧回来了。
纪炀看看他,旁边的玉县丞也道:“以后碰到这种事, 一定要打听清楚。”
这捕快刚当差没多久, 没什么经验, 这会面红耳赤, 知道自己太着急了。
“没事,若有什么情况,潞州那边应该会给消息。”纪炀让他退下, 又让玉县丞吩咐捕快们加紧巡逻。
不管有什么事,多巡逻肯定没问题, 只是要再派人去一趟, 专门打听下情况。
现在春耕时间, 各家都在田地里干活,应该也没什么大事。
但还是看看的好,不管发生什么,都能提前应对。
不过从三月中旬开始,知州所说的隔壁凉西州流民,陆陆续续过来了。
此时的流民连非编户都不能称,官方的称呼为浮客,因为他们连未开耕的土地都没有。
细数这些称呼,其实各地叫法都不同。
在很多地方,浮客也叫佃户,租种别人土地生存。
非编户则是各家的奴仆,比如平安,滕显的下人等等。
编户就是正常的老百姓。
只是慢慢习俗更改,潞州这边称没有土地的人户还是浮客,准备耕种土地的人叫非编户,估计也是此处少用奴仆的原因。
但浮客两字,已经代表了很多东西。
不管其他的怎么改,他们的称呼还是如此。
如果漂浮太久,可能就是不少地方闻之色变的流民,不加以安抚,也就是西南灌江府的动乱之一。
所以他们来之前,隔壁松双县知县,潞州知州,都专门提醒纪炀小心应对。
要是之前,这些灾民浮客肯定不来扶江县,毕竟听都没听说过,又十分穷苦。
可今年的情况有些不同,不少凉西州百姓目的地便是扶江县。
不管说再多,纪炀看到他们的时候,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眼前的一家骨瘦如柴,怀里的婴儿奄奄一息,看着面色发黄,头比身子大许多,这一看便知是饿久了。
婴儿的母亲因为饥饿也没有奶水,手上有几道划开的伤痕,明显是喂了血给孩子,让他还能活下来。
而母亲本身也是瘦到直不起腰。
这约莫是他见过最可怜的流民一家。
但这家进了扶江县,知晓来此地安歇的必须去衙门登记,还是一家五六口走过来。
领头的汉子也没好到哪去,全家都没有穿鞋,空荡荡的衣服只是挂在身上,那补丁更不用说,已经密密麻麻看不出了。
他们身上背着锅碗器皿,看着破破烂烂,但这全是他们的家当,自然不舍得扔。
负责登记的小吏年虽小,他看一眼差点吓得后退半步。
不过想想扶江县以前的日子,也就是没遭灾,若有了灾,估计也是这般模样。
登记好之后,按照他们来的顺序,安排到玉家湖安置,那边提前准备了简易的房屋,虽说不结实,但至少有个屋顶,要再想住下去,必须自己动手加固。
这也是纪炀故意如此,如果建得太好,难免让他们升起懈怠之心,还会让五个村子很有负担。
如此做对大家都好。
这样只能挡挡风的屋子,已经让这家感激万分。
等看了他家口述,小吏登记的情况,纪炀才知道这家具体情况。
他家原本是凉西州东津坝人士,平日种田为生,去年东津坝也是整个凉西州雪灾最严重的地方。
他们一家原本九口人,冬天还没过完,已经剩下七口。
好不容易熬过冬天,地里的庄稼也已经坏了,他们那边寒冷,种的是冬小麦,跟潞州这边春种秋收情况不同。
年前用全家积蓄买的种子全都坏死在地里,这日子也是没法过的。
熬过冬天,还有青黄不接的春天。
隔壁家卖了一双儿女,算是有了铜板,可以重新耕种。
他家思索再三,家里两儿两女,哪个都不舍得,屋漏偏逢连夜雨,他们西南边的灌江府又在打仗,还传来征兵入伍的消息,征的还是隔壁他们凉西州的兵马。
灌江府地处边境,他们一有事,凉西州就要出钱出人还出粮。
富裕人户都有些撑不住,何况他们普通人家。
所以这家痛下决心,把田地卖了准备离开。
谁料又被村里揭发,说他们想逃兵役,那兵役本就是加派,其实不合道理。
可上面的命令是这样,他们只能拿刚卖土地的银钱交了银子,交银子才能免当兵。
没了田地,没了银钱,这家不走也不成了。
入冬前家里九口人,过了冬天剩下七口,走到扶江县,只剩下六个。
他们到了潞州之后,又听闻扶江县的名字,还知道他们那有荒地,自然过来了。
也有人说,他们为什么不去更繁华的地方?
大家都不是傻子,谁不想去富余城市,但去了,能不能在那生活?能不能有田地,都是大家要考量的。
比如这一家,他们就算到扬州,没有手艺,只会种田,也不识字,根本活不下去的。
算来算去,还是虽然偏僻,但能有田种的地方最好,不管是租种还是开荒,他们都可以。
有地,有饭吃,他们就知足。
跟知州说的一样,他们是良民,遇到天灾人祸才会如此,好好安置会很不错。
纪炀看过之后问道:“当地赈灾了吗?怎么没见记录。”
“这家也不识字吗?遇到识字的一定要同我讲。”
“现在来的都不认识字,基本全是农户,也没有什么其他手艺。”
“凉西州没有赈灾,只在凉西城外施了半月的粥,城门都没开。”小吏回道。
城门都没开?
“应该是怕灾民抢粮仓。”凌县尉补充道,“几年前灌江府兵祸加天灾,凉西州跟着受难,当地大户粮仓就被抢了。”
纪炀现在听到灌江府的名字,心里就下意识皱眉,不过是边境地方,兵祸四起也正常,就是可怜那边百姓了。
听凌县尉这么一说,小吏接话:“这也太可恶了,竟然抢粮。”
纪炀反而道:“饿急了,抢粮算什么,也不是大错。”
这话让众人立刻看向他,纪炀笑:“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你都不让我吃饭了,难道还要乖乖听话?”
不赈灾,还关城门,起兵造反都能理解。
这也就是刚开始,如果矛盾再激化,别说灌江府了,就连凉西州都要有兵祸。
临近凉西州的潞州估计也不得安生。
纪炀更担心的便是这个。
自从凌县尉知道纪炀的身份,行走潞州之间的时候也听过知县大人以前的名声。
原本不觉得什么,可这会听他这样“大逆不道”的发言,下意识发现,如今的伯爵公子,只怕比汴京那边认为的还要乖张。
不过这话怎么听得那样舒服!让他更崇拜知县大人了!
玉县丞小声提醒:“大人,不可在外这样讲。”
纪炀却笑着看看周围:“都是自己人。”
知道这家的情况,又知道他家还有个婴儿,纪炀便让凌娘子从厨房拿些牛奶跟羊奶送去。
那家还有几个孩童,大人他不管,让几个孩子去王家宅子吃饭,那边他会付钱。
现在王家宅子剩下三个院子都空了出来,但滕显那个院子显然不动,剩下的则让王家汉子收拾好,过来的流民们,十四岁以下的孩子每日可以去那吃两顿饭。
大人全靠村里施粥,等有些气力了,可以去南边修官道挣钱,或者去东边修运河。
如果身上有银钱傍身,也可以直接寻荒地开耕。
这家人发现,扶江县好像早就做好准备,无论是要定居的,还是在此处落脚再去常华县的,各自都有安排。
只要把人数名目说清楚,再看看身份证明没错,这边都不会为难。
各村的里长也做好接他们的准备,虽说再多的帮助没有,可能有个临时落脚的地方,有口粥喝,这就可以了。
倒是孩子们过得更好点,一天能去那边吃两顿饭。
对大多数父母来说,对孩子们好,比对他们好还重要,自然无有不应。
县衙的人也觉得他们可怜,不过还是道:“幸好是今年过来,若是之前的话,咱们扶江县自顾不暇,哪有功夫管他们。”
这倒是真的,扶江县五个村,这两年才慢慢有余粮。
算下来,凌家湖最富,其次上集村,然后是修了官道的玉家湖,最后则是马家湾跟三江村。
这次施粥也是前面两个村子出力更多。
换了旁的知县,下令让他们出力帮忙,估计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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