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辆马车,带我们去潞州城玩呢。”
“你很想上官学?还想去潞州城?”
“想啊,知县大人说,读书能明理,多读书才会更有学问,也不会让人饿肚子。”江乖乖满脸憧憬,“大人还说,潞州城特别特别好玩,我们去了也能长长见识。”
这话纪炀倒是说过,没想到乖乖也能记下。
看看人家孩子。
怎么教的。
竟然对读书这样渴望,他们家孩子怎么一听上学就想逃课?
纪炀过来的时候,先是听到江乖乖认真胡编,然后看到潞州城大人们艳羡的表情。
一时有些不好意思怎么办。
纪炀已经梳洗又换了官服,此时过来,只让人觉得朗月清风,英俊青年身上无一丝世俗气,反而像格格不入的名士。
“慢待各位大人了,原本以为大人们晚些过来,没有及时迎接。”
“无妨,你能带着衙门众人强身健体,这很好。”年长官员赞赏地看向他,随后开始介绍各自身份。
潞州城府衙派出一共七位官员,为首的是仓司长官,称提举常平使,掌地方抚恤,赈灾。
上次见过的漕司转运使,跟这位是平级。
但掌管地方抚恤的官员来巡查,这意思已经非常明显。
除了这位之后,副手则是潞州布政使,也是管钱粮的。
余下各自也是不小官员,随行还有十几小吏跟随,这一行人算起来也二三十人。
他们这一行人,已经去过另外两个县,此行扶江县,是最后一站。
而他们想要的东西,就看领头的仓司常平使大人,跟佐副布政使大人了。
听完介绍,别说纪炀了,身边被点拨的玉县丞,凌县尉,也明白这阵仗为何而来。
这算不算出师不利?
长官们刚来,他们竟然那么模样对人?
这边饭食刚用过,常平使大人刚要说话,就听衙门侧门吵吵嚷嚷,下意识皱眉。
但那边的小吏已经把侧门打开。
只见百姓们陆陆续续到衙门其他房间,明显十分习惯。
又是怎么回事?
纪炀答道:“还请诸位长官们见谅,今日是玉县丞当值教书,他可能要失陪了。”
玉县丞眼前一黑。
今日长官来此,还教吗?
可来听课的百姓已经坐定,明显等着他。
潞州城来的大人们同样也看向他。
玉县丞只好硬着头皮进门,他没有经过系统教导,没上过私塾,更别说官学。
他所学是上个知县大人教的,所以也只会些笨方法。
这让诸位大人们听的眉头紧皱。
“这就是你们扶江县的教学?”
常平使大人语气已经有些严厉。
纪炀倒不慌不忙:“是,我们玉县丞只跟前任知县老大人习得几个字,之后是自己用功刻苦,他本就没有上过私塾,自然不会真正的教学。”
常平使刚要说,既然没上过,何必误人子弟。
可这屋里的百姓们学得兴致勃勃,也不能说全然没有效果。
而且这种求知欲,怎么也装不出来。
“扶江县从来没有私塾,更没有官学。大家也都是摸索着来,虽说方法笨了些,效率也低些。但能学一个字,便是一个字。”纪炀故意叹口气,“可惜啊,谁让没有夫子呢。”
纪炀没看到,他这话一说,潞州城来的人队伍当中,有两位留着长须的书生下意识看他一眼。
这人半句没提要官学,但句句都在要官学。
常平使,布政使听此,忍不住笑。
这小子还真是有意思。
那常平使更是道:“怪不得我临行前,知州大人特意嘱托过,要小心你的算计。”
这里的算计,自然是调侃为多。
他来这不到一个时辰,其实对衙门风气有些了解。
也明白眼前的伯爵府嫡子,确实有几分本事。
他好歹也是千金之躯,名门望族,却难得能体恤民情,因地制宜。
在这里丝毫没有骄纵之感,反而跟这里的人相处得非常好。
更不说他令人咋舌的功绩。
若不是他做得实在好,胃口又实在大。
他们这行人,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纪知县,既如此,你也带我们在扶江县四处逛逛,此也是你年末考核的一部分。”常平使笑着道,“走吧。”
纪炀点头:“全听大人的。”
不就是开始视察吗?他还真不怕!
潞州城来的人浩浩荡荡一群人,悄然分成三拨。
一拨由纪炀带着去各处查看情况,其他两拨分别去往扶江县西,扶江县东。
凌县尉显然发现这番动作,纪炀稍稍抬手,低声道:“不用管,让他们看。”
“扶江县任由他们看。”
等对上常平使大人目光,纪炀坦然一笑,他可是最不怕别人查的。
再说,这不是已经开了个好头。
纪炀已经感觉到,他想要的东西,已经向他招手了!
第40章
“扶江县新修水渠有两处, 人力用的是每年规定劳役,银钱支用的是府衙账目。不曾让两村百姓多出一毫。”
“因葫芦作坊所种的大片葫芦田, 其实并未报在开荒数目里, 其实应当算上,这也是不小的功绩。”
“那边也修了水利,不过是由当地里长跟村人们搭建, 十分简易,但为了让葫芦长得更好,所以各家都有帮忙。此处也并未上报。”
“凌家湖化肥作坊确有此事, 村里通力合作,如今除开应得银钱, 还会格外优待村中妇孺老人。”
“赚的银钱一年过千两, 扶江县衙门只收山泽税, 其他银钱全都用来修路, 剩下的银钱则给村里修缮房屋, 纪知县并未沾染分毫。”
“至今扶江县百姓使用化肥,还是由县衙垫付, 之后用人力或者钱粮来还, 都不曾有利息。这个银钱纪知县也不过手。”
“玉家湖到常华县的官道, 纪知县也没出过钱, 也没要过银子。”
“今年扶江县一共新添三十多头耕牛,上百农具。粮食增产确有其事,如今田地里的白菜都比其他地方长得好。”
“各村百姓无不夸赞纪知县, 还说他待人温和。”
“我这边倒是有一点埋怨。”
派去探查消息的小吏这话一说,潞州城来的官员全都看向他。
方才听了那么多夸赞, 总觉得不真实, 终于要有点埋怨了?
众人立刻打起精神。
“好像是因为这次冬日授课的事, 县衙只招收两百人,许多人都没报上名。”
???
这算埋怨?
确实算埋怨,但岂不更证实了,他们所看到的冬日授课,并非糊弄事。
而是巡查开始前就已经在做。
至于安置房屋不好的人户找地方过冬,修缮破损房屋,再救济家中有婴儿有老人的人户。
锄强扶弱,尊老爱幼。
无论从哪方面讲,都没问题。
在扶江县五天时间,越了解越觉得纪炀无可挑剔。
就算是他们过来做这知县,也未必能有纪炀做得好。
不是未必,是肯定。
这一件件的,他们当知县的时候,也做不到啊。
听闻他今年冬祭,还打算带着扶江县种田极好的几户人家,去墨子山祭拜兵士。
连祭祀这种事都顾虑周全,好像没什么不好的。
祭拜兵士,更是让人心生敬仰。
至于厚着脸皮,没事就要提官学,就不是什么大事了。
若每个知县都能做到如此这般,要个官学又算什么。
陛下知道了,都要赏赐他的。
众人一时沉默,常平使跟布政使两人让其他人退下。
情况他们大概清楚,接下来便是商议此次巡查怎么评定的事。
对比前两个县城,那两个只能说没有什么大错,但也没什么功绩。
来到扶江县,却是格外不同的景象。
他们所闻所看,全都让人震惊,许多东西纪炀甚至没写到公文里。
别人的公文多数会夸大一番。
纪炀这边反而要压一压,否则显得不太真实。
天下间唯独他了。
这会让其他人离开,他们两人要好好商议。
这一行人当中,只有他们两个知道纪炀的家世,更因如此,所以心里的震撼要比旁人多得多。
布政使率先开口:“纪炀此时不简单。”
“都说富贵人家的子弟更娇气些,他怎么不同?”常平使一时疑惑。
布政使却道:“他母亲早亡,母亲家族也早没了。他父亲伯爵老爷侧室强悍,母家又得力。”
“如此的处境,他像个外人。”
“也难免会以后这样的性子。”
“估计离开汴京,这才有机会施展拳脚。”常平使叹气,又看向同僚。
他这位同僚家族都在汴京,虽是自己副手,但他依旧客气。
“不偏帮任何一方,把此事原原本本呈上去可好?反正潞州离汴京这样远,那边的手也伸不到这里。”布政使虽是询问,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不管汴京到底如何,跟他们这个偏远小州没什么干系。
他们也不忍让这个良才埋没,更不会用这件事去讨伯爵府的好。
一个权势日渐没落的伯爵府,是比不上有如此身份,又如此强干的能才。
说不得,以后还要靠纪炀帮扶。
两人对视一笑,对扶江县的事情已经做下决断。
同样还在做决断的,还有外面的两个书生模样打扮之人。
他们两人站在扶江县新修官学门前,
官学主体大致完工,里面的桌椅书柜还未安置,所以大门也没关,扶江县民风淳朴,门关不关都行。
个子稍高那个浑身透着不满,抱怨道:“这就是扶江县?知州大人还想把我们调到这里来教学?”
稍矮那个则拍拍新修的官学:“你看,这官学不是修得还不错,虽说房屋少了些,但用料都不错。”
“之前知州大人还说,他们官学还没修,可能要到年后动工,如今看看他们早就有准备了。”
“你愿意来这里?没看到穷乡僻壤,最近是发展可以,但跟潞州城官学比,差得太远了。”
“说得也对,可那边官学,夫子们排着队想去教学,可这里却无一人。”稍矮的夫子笑道,“在那边我也只是个候补先生,还不如来这里试试。”
“你倒是豁达,可此地知县买官得的官位,做个知县也是到头了。”
这两人便是知州安排随行的夫子,让他们先看看扶江县。
如果这边巡查的结果还算满意,那开春后潞州便拨钱过来修官学,两人也会被派过来当夫子。
两人跟着走了一圈,自然知道,扶江县的政绩确实不错,此处也适合修官学。
可太穷了。
跟其他地方比,还是穷。
不过稍矮的刘平原夫子显然已经认命,甚至自得其乐,开始跟同僚分院子。
“其实想到那些在府衙上冬课的百姓,教学也有动力。”
“当然,能留在潞州官学自然更好。”
虽说他们目不识丁,但他们都想学,这对一个当夫子的人来说,真是莫大的鼓舞。
两人说话间,只听官学大门有所响动,等他们出门,便看到纪知县走了进来。
进来之时,身后的捕快还抬着桌椅等物。
纪炀见到他们,面上带着惊喜:“长官们辛苦了,竟然已经到了此处。”
“不用叫我们长官,我名叫刘平原,称一句平原即可。”
“原来是平原兄。”纪炀笑道,另一人并未介绍,纪炀拱拱手,算是见礼。
另一边则继续招呼手下搬东西进来。
纪炀继续道:“官学刚修缮好,许多东西都未备齐,不少东西想买,也有些无从下手。”
刘平原回道:“官学的东西极为琐碎,确实不好购齐。”
他们两人说话,另一人已经离开,不过刘平原还是说道:“像这书柜,就太小了些,而且支撑不够。”
“如果是小孩子在这,容易有危险。需得下座沉,上面轻。”
等纪炀跟刘平原从官学出来。
刘平原已经一口一个纪贤弟,喊得极为亲热。
没办法,谁让结交纪炀这人,实在有意思。
这样豁达的官吏,他还是头一次见。
不过纪炀带着刘平原,迎头碰到常平使跟布政使。
这两人可不好糊弄,对视一眼,便看出来,纪炀已经知道这是随行夫子,提前来拉关系了!
还真是,真是没法说!
他们知州大人临行前的吩咐,还真没错!
他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点。
这也是,如果不是有这样的功底,又怎么会在短短时间里,把扶江县发展的这样好?
纪炀忍不住笑,没办法,没让他们什么都没有啊。
如今粮有了,田地还在开耕,精神建设也要更上。
没有学校,总觉得缺点什么。
如果说他做的那些,是让大家尽量衣食丰足,但知识文化,才是一个地方的根基。
就像此地是兵士后人建设一样,就算那些兵士们都不在了,此地也有尚武之风。
这股精神气,即使看不到摸不着,依旧存在,依旧在某时某刻影响这片土地的百姓。
巡查到第六日,已经差不多了。
潞州而来的官员们,甚至已经习惯此地百姓来衙门听冬课,或者谁家鸡丢了,猪走了,让捕快们帮忙找找。
找到之后再送个鸡腿猪肉过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白救了。
更习惯此地小孩并不惧怕官员,遇到他们知县大人,还亲热过去讨糖吃,还会顺嘴问一句:“知县大人,我明年也能去上学吗?”
看来纪炀平时没少提学堂的事。
他在汴京是个不爱学的,怎么到了地方,反而开始劝学?
这两位大人下意识想到伯爵府,不由得叹气,拍拍纪炀肩膀:“真是苦了你,若非如此,你也不用。”
不用买官。
纪炀知晓布政使大人话里未尽的意思,笑道:“也并未真的辛苦,那些吃酒耍乐,更是假的。”
“至少这天下美酒,尝了十之八九,也算可以。”
纪炀故意打趣,气氛顿时轻松起来,可接下来的话,明显十分认真。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只是此地百姓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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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官刚来之时,连衙门差役都半年不得一次荤腥,更不要说此地百姓。”
“他们是兵士后人,来此开荒建县,此地土地贫瘠,东西两处种田都不同,门户不过三百余。”
“下官见他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便深知这是下官职责所在。此地种种不敢夸耀,纵然下官再如何,可没有此地百姓,荒地不能变耕田,水渠不能修好,后山再多化肥也制不出来,几万葫芦更不会成批从此地发出,送往扬州。”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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