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江越?他知道我大嘴巴,从来不跟我说实话。”
“哦……那高中时候呢?”
“他高中时候桃花太多,我也分不清真假。”程七初吸了口手中绛色液体,腮帮子陷下去,“不过我知道周婧妤喜欢过江越,所以大家在起哄她和江越的时候,她从来不反驳。”
方北夏从前跟周婧妤关系不错,她却从不知道周婧妤的这份小心思。
程七初大喇喇地说:“现在说这些都没什么意义,那时候哪个女生不喜欢江越?”
也是……
第15章第15章
江越的话,让方北夏产生了一点点他喜欢她的错觉。
不然他为什么专门打电话来解释?
工作太忙,忙到她没有精力去拆解她和江越之间的事。
短暂地沉浸年少情愫之后,她又马不停蹄地回到现实中去。
定剧本、定演员、定外景、平台备案……紧紧张张筹备了近三个月,等她回过神来时,已经从盛夏到了初秋。
他们这个行业,黑白颠倒是常事。
最初入行,她跟着执行导演跑现场盯夜戏,熬完大夜回来接着剪片子,同事们都感叹,美女也这么拼啊……
工作这几年,方北夏有过不少忙碌的时候,但从来没忙成这样过,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一是事情真的多,二是她紧张。
一百多人的剧组,跟她以前小打小闹的片子根本不是一个量级,她怕出错,任何细节都格外上心。
开机近在眼前,她有时候会瞎想,这么私人的经历,会有人看吗,会有人喜欢吗?如果“笔友”看到了,会来认领身份吗?
想来想去,紧张感又加剧。
演变到最后成为条件反射式的生理反应,咽口唾沫都要干呕。
江越来开会,确认剧组各部门进度,方北夏眼下挂着两大片乌黑参会。
开会时短暂对上江越的目光,她竟然读出了……无奈?
过了会,她手机收到一条消息:【病了?】
她抬头,发消息的人并没有看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回复:【没有啊。】
江越边听汇报边看手机,居然还能接上话。
他简明扼要地总结了几个点,又跟蔡思彬低语了几句,便匆匆结束了会议。
开完会后,蔡思彬叫方北夏过去:“累了吧?”
方北夏斜了他一眼,没讲话。
蔡思彬接着说:“导演的状态很重要,不能再熬了,今天早点回家休息。”
-
方北夏很久没有在天亮的时候回过家了,这点时间像是偷来的。
她下楼,踩着树荫下细碎的光点,感受来之不易的黄昏。
走了一段,脚步刹住。江越正在不远处的路边,指尖夹了支烟。
阳光洒在他身上,镶了一圈金色的轮廓。秋风吹起西装一角,他只是这么玩世不恭地站着,都像是一幅画。
他靠着车门,不经意间把烟送到唇边,吐出烟圈。
在烟雾氤氲中看到方北夏几步之外的身影。
开会时他言简意赅,结束后又匆匆离开,方北夏以为他有急事。现在看他不疾不徐地抽烟,有些意外。
江越的表情平静,像是专门在等人。
还有三五步的距离时,方北夏跟他打了声招呼,顺便问:“你没走?”
“嗯。”
“你不是有急事?”
“谁说我有急事。”
他抬眼看她,带了些挑逗的意味。
自从上次那通暧昧不明的电话后,他们没有再单独对话过。当时没有追问,就已经错过最佳时间点。
此刻只有他们两人,看他又是一贯半真半假的样子,她也不打算再提起此事。
“噢……”方北夏移开目光,望向前路,“蔡总放我回家休息。”
“我送你。”江越整了整衣服,准备出发的样子。
“不用。”方北夏拒绝,“我走路十分钟就到了。”
“开车更快。”江越的语气毋庸置疑。
他往前走了几步,在路边垃圾桶捻灭烟头。余光里察觉到方北夏在观察他,便直直地甩了眼神过去,正好撞上她眼底的慌乱。
他漫不经心地问:“怎么,看我抽烟很意外?”
“没有,挺正常的。”同事中有一半以上都是烟民,经常在楼梯间吞云吐雾,她见怪不怪。
“已经戒了挺久了,偶尔累的时候提神,烦躁的时候安神。”
同事们经常说,没灵感时来一根,睡不好时来一根,心情差时来一根。
看来都一样。
方北夏笑笑:“那你现在是累还是烦躁?”
江越深深地看了眼她的黑眼圈,没回答,问了另一个问题:“这个剧对你这么重要吗?”
大概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方北夏愣了一愣,才点头:“嗯。”
江越若有所思,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扬了扬下巴:“上车。”
这是方北夏第二次坐江越的车,从后排移到了副驾。
身体被座椅包围着,有了落点,紧张的肌肉彻底放松下来。车子启动,方北夏的眼皮开始不听话。
朦胧之中,她隐隐感觉到车子平稳行驶,心想着,几分钟就到了……
-
再睁开眼时,一片金黄的亮光,温和而不刺眼,落日余晖欲走还留地铺在身上。方北夏揉了揉眼,觉得好像过了一个世纪。
她还在江越的副驾上,眼前是水,远处是晚霞。
旁边的人察觉到动静,收起手机,偏头看她:“醒了?”
“这是哪里……”方北夏坐直身体,神情呆呆的,“怎么没叫我?”
江越嘲讽道:“一上车就睡,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给你下药了。”
“哦……最近太累了。”方北夏难为情,用手指理了理头发,突然转头问,“我睡了很久吗?”
“很久。”江越一本正经地说,“还说梦话了。”
“嗯?”她手上动作一滞,“说什么了?”
第16章第16章
方北夏举着纸条端详了半天。
“加油”那两个字龙飞凤舞,飘逸有力。她又在台灯下透了透,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就是一张从A4纸边角撕下来的普通纸条。
纸条是什么时候被放进口袋的?完全不知道。
方北夏回想起,江越在车上为她系安全带,两个人有过一点身体接触。
会是他吗?
她灵光一现,从抽屉里找出一个盒子。盒子不重,里面装了些贺卡、徽章之类的小玩意,还有一堆形状各异的纸条。
跟“笔友”传的纸条有很多,大多数都放在家里,方北夏现在的公寓里只有一小部分。
她一股脑全倒出来,一张一张翻看。
当年她和“笔友”的对话很少出现在同一张纸上,她把写好的话留在抽屉里,第二天她写过的纸条会不见,抽屉里会变魔术般出现一张新的纸条。
如今她手中保留的纸条,基本都是“笔友”写给她的。
高中时期方北夏写字规矩,乖乖的学生体,受老师喜欢。“笔友”的字成熟好看,潇洒飘逸,她模仿过,却怎么也学不来。
她化身笔迹鉴定师,仔细对比新鲜字条上的字和“笔友”的字。
有点像,又有点不像……
埋头鉴定了一会,得不出结论。她决定参考更多素材。
第二天,方北夏下班直奔回家,抱出一摞文件夹。
跟“笔友”传过的所有纸条都在这里了。
基数大了,得到想要信息的概率也就大了。
随意摊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加油,你可以的。】
再摊开一张,上面又是加油:【加油,不要多想了。】
翻了七八张后,加油再次出现:【期末加油,马上就能享受假期了。】
不找不知道,一找吓一跳。“笔友”写过的加油打气类纸条有十几张之多。
这些加油背后的具体情景,她已经不记得。她暗暗感叹,她的青春期真是极度缺乏自信……
“笔友”写字有个小习惯,下笔一横时,笔尖会先回笔勾一下,细细的,别人写不出那种感觉。
她用十几个“加油”再三对比,终于确认,昨□□服口袋里的纸条,跟“笔友”笔迹不同。
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后,她惊觉,她想什么呢……
-
虽然笔迹鉴定失败,但翻到几则“笔友”写过的冷笑话,失落情绪瞬间消散。
方北夏盘腿坐在床上,翻着纸条,一会发呆,一会发笑。
跟“笔友”传纸条两年,一些重要节点她印象深刻,这部分她都写进了剧本里。可捡起这些记忆的拼图碎片才发现,细碎的、不知所云的对话才是最多的。
有些纸条上只有“哈哈哈哈”,有些上面画了奇奇怪怪的画,现在拿出来看,难免有些意思断档、记忆缺失。
但方北夏乐在其中。
这个过程就像寻宝,从字里行间的线索中拾起宝贵的记忆。
蒋女士听她在房里窸窸窣窣,倚在门框上问:“你这是折腾什么呢?”
方北夏冲蒋女士露出两排白牙:“回忆青春。”
前段时间跑回来翻毕业相册,现在又对着一堆破纸条傻笑。蒋女士合理怀疑,方北夏一准是遇到了某个老同学,燃起情愫了。
蒋女士凑热闹,迈着碎步晃进房间,想问问是怎么一回事。
不料方北夏张开双臂,母鸡护小鸡般盖住那些纸条,对蒋女士狡黠一笑:“保密。”
蒋女士换了副面孔,又开始絮絮叨叨,说方北夏从高中就开始叛逆,不信任自己,心里一堆秘密都不跟她说。
眼看着方志国的名字呼之欲出,方北夏担心蒋女士又提起离婚影响到她性格的事,无奈道:“到时候看剧就知道了。”
蒋女士才想起来方北夏最近在忙的事,便问:“你那剧什么时候开机?”
“快了,专门选了日子的。”
蒋女士侧目:“你们这圈还挺迷信的哦……”
方北夏被蒋女士逗笑:“求个顺利嘛,理解的。”
“要拍多久?”
《小纸条》是朗悦试水的第一批网络短剧,采用边拍边播的形式,体量小、周期短、后期快。
按照排期,前后总共也就三个月的时间。
“这样搞一搞,就到年底了……”蒋女士的语气却略显落寞,“今年又这样过去了。”
看她陷入低落情绪,方北夏抬头:“又怎么了?”
“剧组里有没有适龄的男演员?”
方北夏苦笑,才明白蒋女士的关注点在别处。
催恋爱催到这里来了。
“有。”方北夏抿嘴,“最大的20岁左右,跟我正相配。”
“好像是不大合适……”蒋女士听出她是在胡扯,叹了口气,“那就没有在追你的?”
女儿长得漂亮又才华横溢,应该挑花眼才对,可方北夏身边似乎冷冷清清。
其实她的追求者不算少,蔡思彬和谭尧都算。
第17章第17章
京江一中的校服有两套,一套运动服,一套正装。
运动服是全国惯例,白绿配色,被学生们调侃为“白菜服”,套上立刻泯然众人。正装校服看着精神些,藏蓝色西装和衬衫,男生是裤子配领带,女生是百褶裙搭领结。
学校要求校园内穿校服,穿哪套随便。
大多数人的日常选择还是运动校服,宽大、耐造。反正高中时期大家都灰头土脸的,套在校服里都不好看。
但江越除外。
他经常穿白衬衫,还穿得赏心悦目。
江越个子高,人也瘦,腿长优势明显,硬是把校服穿出了偶像剧的感觉。
而此刻,穿着衬衫的少年就站在方北夏的面前。
他的衬衫领口随意敞开两颗扣子,里面是一件烟灰色的T恤。袖口挽至手肘处,露出好看的手臂线条和骨节分明的手。
那只手正处于她视线的正下方。
江越把课本往前伸了伸:“拿着。”
明明是他玩世不恭地对她说“不收门票随便看”,明明是他弄湿了她的课本……明明她应该怪他,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方北夏摇头:“我不要。”
江越盯着她,眼神里的漫不经心褪去,多了几分执拗和坦率。
“那……我给你送到教室去?”
“不用!”方北夏赶紧接过课本,留下江越在原地无奈地笑。
她转身跑上楼,一步两个台阶,一路莽回教室,心率飙升。
-
新的一周,方北夏没忘记自己的承诺,带了盒小饼干去多媒体教室。
依旧是理科班上午先去多媒体教室上课。等她把饼干往抽屉里塞时,新的纸条已经在抽屉里候着了。
指尖触到纸条一角时,唇角不由地牵起,她自己都没发觉。
仍旧是一片草稿本上撕下来的边角料:【心情有好点吗?课本的事怎么解决的?】
纸条上没有任何称谓,但只有她知道,是写给她的。
罚扫卫生结束,收到了新的课本……她没有理由心情不好。
她暗暗想,这个人好细心,还记得她课本湿了的事。
她没有在回复中提到江越,只写道:【我好多了,谢谢!课本也买到新的了。】
第二天,新的纸条出现:【解决了就好。对了,饼干很好吃。】
她把笔抵在下巴上,问:【一个疑问,你是男生吗?】
其实看笔迹,大概能看出是出自男生之手,但她不大确定。
纸条传回她手中,没有正面回答:【你猜。】
她点了一长串省略号,只有男生才这么无聊。
又过一天,纸条回过来,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似的,什么也没说,上面只有一句:【你怎么知道。】
方北夏咧嘴,傲娇地写:【直觉。】
【那轮到我了,你是男生还是女生?】
她学他:【你也猜猜吧。】
纸条返回来:【你们班五十个人,只有十一个男生,碰到男生的概率应该很低。】
方北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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