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上这样的“观光客”,是个人都说自己是校友。
大叔不耐烦的表情浮上来,正要习惯性赶客,却在看见方北夏的脸时迟疑了一秒。
程七初捕捉到门卫大叔的微表情,争分夺秒地问:“你认识她?”
大叔盯了一会方北夏的脸,扔给他们一支笔,让填访客表。
江越接过笔,在表格上写三人的名字和来访理由。
程七初倚在岗亭边上,顺便跟大叔搭话。
大叔说见过方北夏的照片。
三人疑惑,等着大叔往下说。
大叔朝方北夏扬下巴:“综合楼一楼的光荣榜上,历届优秀毕业生里,有她。”
方北夏:“只有我一个?”
大叔:“每届有四个。”
程七初指着江越:“那应该也有他吧?”
门卫抬头看了眼,语气肯定:“没有。”
程七初笑得晃肩。因为等待门卫答案时,她看到江越笔尖顿了一下,分明是有期待。
江越一记眼刀飞过去,扔下去转身就走:“自己填吧。”
方北夏凑上前,发现他已经填好了三个人的信息,笔迹潇洒飘逸。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方北夏”三个字写得尤其好看。
她盯着那三个字,又看了眼江越。明明知道她的名字……
校门口到最近的建筑物有一段距离,夏天日头毒,江越在太阳下走了几步,背上已经开始发烫。
回头发现同行的两个人还在校门口磨蹭,他皱眉催促:“还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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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站,自然是综合楼一楼。还没靠近,远远就看到了一整面荣誉墙。
一半挂着学校获得的各种荣誉称号和奖牌,一半是优秀毕业生的展示墙。
往前倒数几排,2012届。
墙上从左到右四个名字。
理科班,江越,段柏南。文科班,方北夏,周婧妤。
“这不是有你的名字嘛!”程七初贴着墙仰头,“诶,你照片哪儿去了?”
照片用的是他们在校时期的证件照,统一的蓝色背景,像无云晴空,少年少女青葱的脸庞清澈得如同被水洗过一样。
只有江越名字上方空空荡荡,只留下一小块白色背胶。
江越并没有走过来,懒懒答道:“我怎么知道。”
方北夏转头看过去,他倚在不远处的墙边,正用拇指和食指揉眉头,好像有些疲惫的样子。
“不会又被仰慕者偷走了吧……”程七初啧啧道,“你的人气还真是不减当年。”
高中时发生过类似事件。
江越在光荣榜的照片被人三番两次撕走,后来学校为了避免这种事再发生,光荣榜的展板外加了玻璃。
“怎么会有证件照都这么好看的人啊……”程七初在那三张照片上来回扫,“你们三个都是!”
方北夏抬头看着自己曾经的样子,有点陌生。
当年文科班美女众多,方北夏和周婧妤是站在金字塔尖的两个人。
周婧妤有明星相,是公认的校花,高中时期就在电视剧里演过小配角。她经常在校外上培训班,出现在学校的时间不多,大家提起她,都有种触不可及的神秘感。
“还是夏夏更美,对不对?”程七初摸着下巴,用心点评道,“夏夏不只是好看,她眼里有灵气,有才华的人才会这样。”
程七初永远是方北夏的头号粉丝。
高中没人来的舞台剧,她坐第一排鼓掌;后来方北夏拍的那些片子,只能在一些小众放映机构播放,她也一场不落地捧场,一个人换八个马甲在网上发帖宣传。
江越动了动脖子,手抄口袋晃过来,看似无意往照片墙上扫了一眼。
面庞干净,皮肤雪白,一双精灵般的眼睛,里面好像有繁星。
再看眼前人,绿色碎花裙摆被热风吹得鼓起,小腿笔直又好看。
这风吹得江越口干舌燥,喉咙发紧。他扯了扯衬衫领口,提醒道:“钉在这儿了?还逛不逛了?”
程七初恋恋不舍地挪动脚步,回望满墙照片,嘴里嘟囔着:“我也好想跟高中生谈恋爱……”
江越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合法吧?”
“你想什么呢?我就是后悔高中时候没好好恋爱而已!”程七初气愤地反驳,快走两步赶上方北夏,“你有没有觉得,还是少年最让人动心!”
“确实。”
懵懵懂懂和浑浑噩噩中的怦然心动。
“对了夏夏,你高中时候其实偷偷恋爱过,对吧?”
方北夏反问:“我们是同桌,我有没有恋爱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我只知道你有个笔友,你经常神神秘秘写东西给他。”
程七初把那个传纸条的男生称作笔友,方北夏觉得还挺贴切的。
“所以到底有没有谈?”
一直走在前面的江越,脚步忽然慢下来。
方北夏想了想:“应该算……没有吧。”
“我有个想法。”程七初突然跳到在方北夏面前倒着走,笑意盎然。
“要干嘛?”
方北夏和江越同时问出口。
方北夏是真的疑惑,江越的语气凌厉,明明刚才看起来还心情不错,这会又急转直下。
“我们当初同学里有那么多帅哥,还不如在老同学里挑男朋友。”她晃了晃方北夏的胳膊,“我帮你搜罗搜罗去,怎么样?”
第5章第5章
说了吗?没说吧。也可能说了……
方北夏两只脚一上一下踩在楼梯上,自我怀疑了一会。
江越对她说“别挑花了眼”,又记得她家住在哪里。
实在有些可疑。
在楼道里愣了几分钟,头顶有脚步声她都没发现。
“不上楼,在这儿发什么愣?”
方北夏仰头,母亲蒋敏正站在楼梯上,跟自己错了半层楼。
她从思考中抽离出来:“嗯?你干嘛去。”
“到门口买个西瓜。”蒋敏往下迈了几级台阶,“想让你到门口顺便带回来的,等了半天也不见你回消息。”
方北夏一掏手机,屏幕上果然好几条未读消息。
正要解锁,蒋女士拉过她手腕:“行了别看了,跟我一块去吧。”
水果店老板在这里开店好几年了,跟蒋女士很熟。
蒋女士挑西瓜,老板溜了方北夏几眼,问:“小夏谈男朋友了?”
方北夏和妈妈同时抬头:“什么?”
面对两双眼睛的注视,老板气势突然减弱,语气从调侃变成了不确定:“就……刚才看见有辆卡宴送小夏回来。”
“打的专车。”
方北夏并不打算跟老板多费口舌。
挑好瓜,付了钱,水果店老板讪讪道:“现在有钱人挺闲的哈,都出来赚外快了。”
方北夏拎着西瓜上楼,蒋女士眼神狐疑,追问道:“刚才谁送你回来的?”
方北夏讲实话:“同学。”
“男同学女同学?”
“有男有女。”
“好好说。”
“程七初跟她表哥一起送我回来的。”
“这样啊,程七初家境好像是挺不错的……”蒋女士大概是想到了卡宴,随即掏钥匙,“你怎么没说过程七初有个表哥?多大了?”
方北夏心想,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难道要把全年级人名都报一遍?
话到嘴边,她又咽了下去,顺了口气说:“以前跟我们同年级,理科班的。”
蒋女士开门的手顿了顿,偏头问:“单身吗?”
方北夏掂了掂塑料袋:“快点开门吧,我手都要断了。”
蒋女士不甘心地又问了几句,只得到“我怎么知道”的回应。
进了家门,方北夏一头钻进自己房间,声音飘出来:“妈,我的那一半别切,我要用勺子挖着吃。”
十几分钟后,蒋女士把西瓜切成小块端到她面前时,她心里小声叹了口气。
感觉到微弱的鼻息,方北夏回头,才发现蒋女士送完西瓜一直就没出去。
“怎么了?”
蒋女士看了一眼她桌上花花绿绿的各种便签纸,一时间忘了要说什么。顿了顿,才试图接上刚才的话题,“程七初那表哥是做什么工作的?”
“投资人,搞影视剧的。”
“那跟你是同行啊。”蒋女士眼睛一亮,“你没聊聊?主动送你回来,是不是……”
“妈,你就别操心这事了行吗?每天就围绕这一个话题累不累啊。”
蒋女士嘴唇嗫喏着,不再说话。
过了会,方北夏听见蒋女士吸鼻子,回头一看,果然在抹泪。
“也是怪我,我跟你爸的事给你留下心理阴影了……”蒋女士眼角又滚下一颗泪珠,“当初要是早点跟你说,你现在可能也不会这么抗拒。”
方北夏叹气,怎么又扯到这上面去了?
当初蒋敏和方志国离婚,瞒了方北夏好几年,编出了父亲在国外工作的谎话,最后还是方北夏自己发现的,谎言这才被拆穿。
在方北夏敏感的青春期,蒋女士面对的经常是紧闭的房门。方北夏表面上听话,其实有不少秘密,那些带锁的抽屉、笔记本都是佐证。
方北夏高中时期,蒋女士一直提心吊胆,还因为这个焦虑症发作,担心女儿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来。
“别提我爸了行吗?这都多少年过去了,怎么还在反反复复地说。”方北夏不悦,终于忍不住发火,“我谈不谈恋爱跟这事有什么关系。”
父母的事给方北夏造成过伤害,可都过去十年了,怎么都释怀了。
只是蒋女士每年都要把这话题拿出来遛,搞得母女关系剑拔弩张。
发完火看到蒋女士,方北夏又后悔了。
蒋女士这些年不容易,尽管经济方面并没有什么困难,但精神上好像从来没松懈过,万事只围绕女儿打转。方北夏有一点叛逆的苗头,她就崩溃。
方北夏停下手里的事,坐在蒋女士身边:“好了,别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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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抚好蒋女士,方北夏瘫倒在椅子上,心情有点疲惫。
方北夏的眼神落在一打便签上。
她撕了一张,抽出笔,开始写字。
【6月27日,蛐蛐和周航的婚礼,见了很多老同学,或许也见到了你。】
她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夹了厚厚一叠纸条,有些纸条上是她的字迹,也有些不是。
她把刚写好的纸条放了进去。
多年了,“笔友”的面纱从来没揭开过,方北夏也早已不执着于此。只是写纸条形成了习惯,像写日记一样。
说起来,她对那个“笔友”也并不是一无所知,她知道对方是理科重点班的学生。
只是不知道是谁而已。
高中时期她苦闷与父母离婚的事,写了不少真心话跟“笔友”倾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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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了两下。
是谭尧问她是否安全到家。
第6章第6章
方北夏对江越的那段好感生得快,消失得也快,前后一共持续了不到一个月时间,完美符合crush的定义。
那时理科班在低楼层,方北夏经常趴在四楼的栏杆往下看。
每到放学,江越就会骑着车穿过校园。黄昏中,少年的白衬衫在风中飞扬,如梦如幻。
只要白色身影显现,程七初就会冲方北夏喊:“你的张士豪出现了!”
高中生总是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念头,比如方北夏就曾经想象过,江越对她说那句经典台词:“你好我叫张士豪,天蝎座O型,游泳队吉他社,我还不错哦。”
据程七初这位表妹线报,江越跟张士豪人设重叠得厉害。星座血型相同,穿衬衫,骑单车,会游泳。后来学校艺术节的时候,她才知道他居然也会弹吉他。
少女的想象力就这样展开。
方北夏把自己和江越套进电影场景里,写了几场对手戏,锁在笔记本里。
只可惜,这一切江越并不知道。他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是出类拔萃的尖子生,是无数女生心中的校园男神,却不是她的张士豪。
他只会玩世不恭地跟她说“又不收门票,随便看”。一点也没有张士豪谦逊。
开学不久后入秋,秋雨连绵,温度骤降,大家都套上了外套,江越也不再骑车上学。
电影男主滤镜破碎,方北夏的悸动也就此结束了。
其实结束的原因还有很多。
因为江越有了绯闻女友。
因为她在无意中发现了父亲的秘密。
还因为“笔友”的横空出世,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诸多因素混合在一起,足以让少年江越淡出她的视线。
躺在熟悉的卧室,用熟悉的视角望着天花板,往日的记忆如入夜星光,一点点显露出来。
方北夏思绪万千,爬起来洋洋洒洒写了大几千字的剧本梗概,一直到后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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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剧的事没人再提,方北夏以为已经没戏了,便把这当做自己又一部只停留在文字层面的私人作品。只是上班间隙会时不时打开剧本文档,修修补补。
半个月后的某天,蔡思彬过来敲敲方北夏的桌面:“下班后跟朗悦的钱总一起吃饭。”
方北夏摘下硕大的耳机,茫然抬头:“什么?”
蔡思彬又说了一遍。
“钱总对你上次那个故事很感兴趣,想约出来再聊聊。”蔡思彬笑了笑,像是夸奖。
“钱总……”她记得当时钱朗并没有表现出“感兴趣”。
蔡思彬用鼓励的语气说:“没准回去想了想,又反悔了呢?毕竟故事真的不错。”
方北夏默默翻了个白眼,以为又是蔡思彬给自己开的绿灯。
她问:“可以不去吗?”
她不喜欢蔡思彬擅作主张把她拉进这样的饭局。
“为什么要放弃这次机会?你本子不都开始写了么。”
方北夏蹙眉,她从没跟蔡思彬提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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